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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0

    天快亮了。

    皇上慢慢俯身,在萧皓尘眉心轻轻吻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有一次施法绽开满院蔷薇,悄无声息地飘向了远方。

    萧皓尘睁开眼睛,坐起来,心情复杂地看着窗外挤挤攘攘的蔷薇花,深吸一口气,披衣走出院子,敲了敲安明慎的房门。

    安明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皓尘,怎么了?”

    萧皓尘拿出了一张银票,说:“你去一趟云州城东五十里外的农户,把所有的公鸡都买回来。”

    安明慎茫然无措:“你……你买那么多公鸡干嘛?”

    萧皓尘沉默了一会儿,说:“炖了,劳军。”

    安明慎:“…………”

    把安明慎敢去城东,萧皓尘苦笑着摘了一朵蔷薇,缓缓放在鼻尖,轻轻嗅着那股浅香。

    叶翃昌供养农妇是为了积德,他无法阻拦。

    可是总不能……总不能让那人真被公鸡欺负了吧……

    叶翃昌要在天亮前飘到鸡舍,找到鬼差标记过的那只母鸡。

    农户的老妇人做了一生善事,却受尽了无数苦楚。

    年少丧父,中年丧父,年老丧子。

    一座破旧的小院里,老妇人正佝偻着弯腰喂鸡。

    而他要做的,就是俯身在那只奄奄一息的老母鸡身上,撑起那副躯壳,给老妇人供养鸡蛋,以此积攒福德。

    叶翃昌深吸一口气。

    有件事他没和鬼差说过,他怕鸡。

    小的时候,因他不受宠,被兄长们百般刁难欺辱,其中太子最喜欢的一项游戏,就是被太子宠物,一只能飞二十尺高的公鸡追得满地跑。

    叶翃昌害怕鸡,后来进化到连麻雀都怕,只要见到类似鸡的东西,他都会眼前发黑腿脚发软。

    可今天……今天他却要自己去做一只鸡了。

    叶翃昌蹲在鸡笼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得不扶住了笼子。

    笼子里的大公鸡嚣张地啄向他的手心。

    叶翃昌鬼叫一声,惊恐地连退数步,不敢看大公鸡阴冷凶狠的眼睛。

    老妇人慈祥地摸着大公鸡的头:“大红,别闹,把毛蹭掉,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叶翃昌飘在树上瑟瑟发抖。

    公鸡……母鸡……公鸡……

    他正抖着,身后传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叫什么叫?”

    叶翃昌回头一看,竟是叶家那位老祖宗。

    老祖宗坐在树枝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叶翃昌愣住:“老祖宗,您……您也出来了?”

    老祖宗翻了个白眼,说:“你打碎阴牢大门的时候,我就趁机跑出来了。那些狱卒只顾着抓你,根本没看到过我。”

    叶翃昌:“…………”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以他的聪明才智,就该怂恿别人去打阴牢大门吸引火力,然后带着皓尘逃走才对。

    叶翃昌说:“老祖宗,游魂在人间活不了太久,您……”

    老祖宗说:“我要去叶国旧都。”

    叶翃昌问:“崇吾郡?”

    老祖宗不屑一顾:“崇吾郡算什么旧都,旧都在崇吾郡以西,穿过荒漠才能见到。七百年前我亲手屠了全城,那里阴气极盛冤魂遍地,躲在那里,鬼差根本不敢进去抓人。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叶翃昌说:“我可不是逃出来的鬼魂,我是正儿八经用福德出来的,谁要跟你一起当逃犯?”

    老祖宗说:“阴间出事了,你没发现跟在你身后的鬼差都不见了吗?要走就快走,七日之内赶到叶国旧都,从此之后千秋万载,你就是自由身了。”

    叶翃昌说:“我……”

    老祖宗不耐烦了:“难道你真要去当母鸡不成。”

    叶翃昌当然不想当母鸡。

    他看见鸡毛茸茸的的身子尖尖的嘴都眼前发黑。

    可他若是去了叶国旧都,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和皓尘,再也没有以后了。

    老祖宗嗤笑一声:“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子孙,如此苟延残喘任人鱼肉,宁愿做一辈子下蛋的母鸡,也不肯拼一拼,做个鬼王多好。”

    叶翃昌没听见他说的话,专心致志地盯着鸡笼,想趁公鸡不注意的时候,猛地钻进那只快死的老母鸡身体里。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娘,您这儿的公鸡,我都买了。”

    叶翃昌惊恐的看着安明慎。

    安明慎把银子放在了大娘掌心里:“我家公子说了,要买光云州城东郊所有的大公鸡,炖了汤慰劳云州城将士们。”

    叶翃昌心头一颤,这回谁说也不好使了。

    皓尘为他买光所有公鸡,他怎么还能想要跑呢?

    趁着老妇人把公鸡从笼子里抓出来的瞬间,叶翃昌猛地扑下去,试图强忍着恐惧和恶心钻进母鸡身体里。

    这时,老祖宗终于忍不住了,他放出了杀手锏:“萧皓尘要倒大霉了!”

    叶翃昌猛地蹿回来:“你说什么!”

    老祖宗:“卫寄风想扶持萧皓尘的儿子继位,萧皓尘却不愿让儿子再回京中,他们二人起了间隙,便有人要生乱子了。”

    叶翃昌沉默了一会儿,说:“秦湛文。”

    老祖宗叹息:“你娶的这位正妻,是个十足天真烂漫的游侠性子。反倒秦湛文……阴毒,阴毒至极,心机太深,还好你死的早。”

    叶翃昌说:“我去找秦湛文。”

    老祖宗拉住他:“找个屁,杀手已至云州城,你去找秦湛文算账,难道他还能听你的不成?”

    皇宫之中,燃着木犀香。

    秦湛文遥望着皇陵叹气:“叶翃昌啊叶翃昌,你有本事下黄泉,你有本事回来啊?你要是跪下求我放过萧皓尘,我就真的放了他。”

    年少的新皇一脑门子问号:“母后,你在念什么诗?”

    秦湛文摇头:“没用了,死透了,回不来了。”

    秦湛文是个极其聪明之人,他派人乔装成西北之兵,刺杀萧皓尘。

    卫寄风并不会全信,但依旧会将信将疑对戚家多生防备。

    戚无行也会觉得,是卫寄风要拥立新主,才要除掉萧皓尘嫁祸于戚家。

    从此西北南廷二军必生嫌隙,再不会有联盟只可能。

    至于萧皓尘……

    秦湛文灭了木犀香,低喃:“本就是个死人了,黄泉相会亲亲爱爱有什么不好,何苦要再活过来?”

    萧皓尘在宫中时,是个不管闲事的皇后。

    如今来到乡野间,更是无心再理会宫中权势争夺的破事儿。

    他只想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就像叶翃昌还未继承皇位之前,两个小小少年策马扬鞭,踏遍九州山河,与贩夫走卒为伍,与侠客剑士闲谈。

    那段时光,是他人生中最快乐,最满足的日子。

    只是如今,陪在身边的人,早已换了模样。

    小猪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叶旭宸,日出东方,天子受礼,可萧皓尘不愿提起这个名字,只要提起这个名字,他就会想起叶翃昌说起这个名字时,眼底温柔炽热的期盼。

    他和叶翃昌的故事,太长,太乱,仇恨与爱意彼此纠缠在一起,生生死死几度轮回,都理不清,想不透,说不明白。

    那就不要再想了,纵马天下,饮酒作乐。

    人世不过光阴百年,等他寿终正寝走上黄泉路,遇到奈何桥头的叶翃昌,才能好好坐下,说几句话,聊聊这一生的功过是非,对错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