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_分节阅读_2
剑寒川淡淡道:“我一向不愿掺和江湖事,若是告知天下我们剿灭了魔教,那这武林盟主我是非做不可了。”
景澜又问,“凌鹤峰究竟有何用意?”
柳暮山嗤道,“还能有什么用意,无非就是演一出好戏,告诉大家剿灭魔教他们的功劳最大,这盟主之位不就是他的了。”
景澜不解,“可是他并不知道魔教已被我们剿灭,如此口出厥词,就不怕过几年魔教重出江湖,到那时,他又怎么对众人交代?”
剑寒川对明日的武林大会毫不关心,只淡淡道,“他既这么做了,想必也是有万全之策,到了明日,我们多留些心就是。”众人又谈论了一番,才各自回房。
柳暮山磨磨唧唧,等着殷连颂走到他身边,才说道,“我总有些担心,明日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殷连颂笑笑,“那又怎样,我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柳暮山翻了个白眼,脸却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凌鹤峰看着站在面前的凌云,他带着一张□□,身型、容貌、表情,莫不和那个人一模一样。他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李师傅,只是不知道,这面具能用多长时间?”
中年男人弯身站着,面露得意之色,“凌庄主放心,我这面具,用上一月不成问题,保准你凑到眼前看都看不出来。”
凌鹤峰捋着胡子,“那就多谢李师傅了。霄儿,带师傅下去领赏。”
中年男人笑开了花,赶忙跟着凌霄退了下去。片刻功夫后,凌霄进来,手中的剑上还有未拭干的血迹,“叫人埋后山了。”
凌鹤峰笑得高深莫测,“至多后日,这武林,就该有个新主人了。”
第二日的武林大会,全江湖的门派,不论大大小小,甚至有些刚成立没几天的门派也都赶来了,当然,他们是没有机会争夺盟主之位的,来参加武林大会,只不过是为了多结交些朋友,混个脸熟而已。
日月明教没有参加,因此,一天的比试下来,只剩了剑寒川和凌鹤峰,两人从台上打到屋顶,从屋顶打到桅杆,从桅杆打到武桩,已经过了近千余招却还是难分胜负。台下的各门派看得眼花缭乱,兴奋不已却又心惊胆战,生怕被缠斗在一起的两人误伤。
最后,剑寒川利落收剑入鞘,他稳稳落在台上,一身蓝衣被风吹起,面容疏朗俊逸,他拱拱手向凌鹤峰道,“凌庄主,您是武林前辈,这盟主之位理应由您担任,晚辈技不如人,今日献丑了。”
凌鹤峰也收住身形,微微有些气喘,他暗暗运气调息,心里对剑寒川更多了几分忌惮。刚才交手时,别人看不出来,他可是心里清楚,自己全力迎战,而剑寒川不过使出了七分功力而已。
九幽教同是东北地区的门派,历来与凌褚山庄交好,教主西狂更是唯凌鹤峰马首是瞻。之前见两人难分胜负便有些着急,此时听了剑寒川的话,忙站出来说道,“凌老庄主叱咤武林四十余年,江湖上谁人不知凌老庄主的名号,由他做盟主,定能保武林太平。”
刘易安一合折扇缓步上前,先是冲众人拱了拱手,“在下云门山少主刘易安,想说个公道话,今日全江湖大大小小门派齐聚在此,大家不远万里赶过来,就是想共同商议选举出一位能服众的盟主,既然凌庄主和剑庄主难分胜负,就不若就让大家来选罢。”说罢,又对西狂拱了拱手,“西掌门觉得可有不妥?”
刘易安的提议公平有理,众目睽睽之下西狂不好再说什么。剑寒川向刘易安看过去,后者正看着他,见剑寒川看过来,便冲他一笑。剑寒川心中苦笑,云门山与御剑山庄虽隔得远,但几年前,他救了刘易安的一命,从此两个门派便熟识起来。今日刘易安处处维护,但他对这个盟主之位却着实毫无兴趣。
众人一番商议后,竟是剑寒川的呼声最高,凌鹤峰兜着胡子笑呵呵说着后生可畏,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场下的凌霄。
凌霄会意,上台递给凌鹤峰一封信,凌鹤峰当众拆开后愣了一愣,便又笑呵呵地道,“诸位,日月明教派人送来信函,说是明日会有教中主使前来,这盟主之位还是等到明日再做定夺罢。”
日月明教在西北西南地区威望极高,此话一出,大家也纷纷表示等明日日月明教的人来了再做定夺。虽是如此,大家心知肚明,剑寒川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而日月明教又摆明了不参加这次的盟主之争,所以盟主之位,非剑寒川莫属。
剑寒川睡眠一向很浅,有一点动静就能觉察出来。此时他正坐在床边,感知着外面咻忽闪过的人影。听了半晌却再也没了动静,他心知自己不会听错,不禁起了疑心,便穿好衣服下床,一路无声飞掠到后山。
后山一片静悄悄,月光倾洒而下,只有竹林被风吹过发出的簌簌声响,剑寒川静心听了一会儿,正待往回走,突然听到竹林后的溪边有声响传来,他蹙紧了眉,提起内力悄无声息靠过去。
顾朗星将裤子挽起,露出纤细光洁的小腿,少年的皮肤紧致,线条柔和,在月光下反射出莹白如玉的色泽。剑寒川隔着一片竹林,目光从顾朗星的脚趾尖到脚踝,再一路往上滑过小腿,最后停在少年撑在双膝的手上。
雪水刚化不久,天气还寒冷,凌宸伸出一根手指试了试温度,便皱皱鼻子缩回了袖中,“星哥哥,这么冷的水……”
顾朗星不理他,自顾自探出一只脚,小心翼翼地伸到水面上轻点,凉意瞬间袭满了全身,顾朗星打了个哆嗦,继续伸足轻点着水面,那是一个小谭,水流并不湍急,水面被他一点一点地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少年目光专注,水面的粼粼波光映在他脸上,斑驳陆离的光影中,少年像是沐浴在月光下的仙人,干净地纯粹。
剑寒川不认得顾朗星,只当他是凌褚山庄的人,他想回房睡觉,却不知为什么,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不愿意动弹。
顾朗星目光忽地亮起来,水波由远及近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凌宸吃了一惊,忙趴到水面细看,原来是一群游鱼,最大的不过人的小指长短,通体金黄,此时正围着顾朗星伸入水中的脚打转转。顾朗星侧过身子,将另一只脚也小心翼翼地伸入水下,游鱼轻啄他的脚面,尾翼不时撩过小腿的肌肤,带来麻酥酥的微痒,他忍不住低声笑出来。凌宸看得开心,正待伸手入水,却突然发现竹林子里站了一个人。
“是谁?”凌宸大声问。他倒不害怕,还以为是庄里的哪个家丁。
剑寒川有些犹豫,还是信步走了出来。凌宸一看是陌生人,便有些紧张起来,一边拉着顾朗星,一边强作声势,“我是凌褚山庄的二少爷,你是谁?”
顾朗星也回头看了看他,四目相对,顾朗星兀自一笑,继续跟水下的游鱼玩耍。
剑寒川走过去,也蹲下身去看向水面,凌宸还是紧张,“你到底是谁?”
“我是御剑山庄庄主,你爹留下来做客的客人。”剑寒川的声音本来低沉,此时刻意放得和缓,像是怕惊扰到了面前的少年。
凌宸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警惕,“你半夜三更不呆在房里睡觉,来这儿干什么?”
剑寒川笑笑,“你不也是没睡?”
“我是睡不着。”凌宸反驳。
“刚巧,我也睡不着。”
凌宸气哼哼扭过身去不理他。
剑寒川得了空,仔细打量起面前的顾朗星来。
顾朗星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面,拍起的水花有几滴溅到了剑寒川面上,凉意浮在上面,让他想起了刚才顾朗星的那个笑,温和的、却没什么温度的笑。
过了会儿,顾朗星站起身来,一手拎了鞋袜,赤着脚往回走。凌宸在旁边打盹,听到动静赶忙跟上。剑寒川看着他赤着的脚,水珠凝聚在脚面上,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巧的足印。
他一直等到顾朗星的背影的消失,才站起身飞掠回房间。
☆、阴谋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凌褚山庄的家丁来禀报,语气焦灼不已,“剑庄主,我们庄主要您快些去练武场,昨夜西掌门暴毙身亡,大伙儿都已赶过去了。”
“什么?!”柳暮山一听就要往练武场冲,殷连颂拉住他,“不急,想必已经有仵作来验尸了,我们是客人,去了也没用。”
剑寒川皱眉,昨天凌鹤峰邀请了几家掌门留宿山庄,都是些有威望名声的大门派,说是要共商武林发展大计,等了一晚上,大计没商议,却死了个掌门。剑寒川想起昨晚溪边的少年,眉峰不禁紧了紧。
御剑山庄一行人赶到时,练武场已经围了一圈黑压压的人,看到剑寒川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凌鹤峰站在最前面,面色凝重地看着场中的一具尸体。剑寒川远远瞄了一眼,眸光沉了沉,死的人正是昨天力荐凌鹤峰做盟主的九幽教掌门西狂。
“凌庄主”,剑寒川走上前,“请恕晚辈来晚了,不知可查到些什么?”
凌鹤峰叹息着摇头,痛心疾首,“今早家丁去请各位掌门前来议事,谁知西掌门不在房里,几个家丁寻来寻去,竟在这里发现了他的尸体,真是……唉……”
“不知庄主是要议什么事,怎么没人来知会与我?”
“这……”凌鹤峰一时语塞。
剑寒川一笑,并不追问下去,他淡淡道,“我御剑山庄的左护法最是精通医术,如若庄主信得过,可否也让在下略尽绵力,好尽快查清西掌门死因?”
“天下谁人不知殷护法医术高明,这有何不可?”凌鹤峰侧过身子,“辛苦殷护法了。”
殷连颂点点头,走到西狂身边蹲下来细细查看。
半个时辰后,凌霄带着满头大汗的仵作过来,凌鹤峰问,“吕先生,可查出什么来了?”
仵作擦擦额边的汗,回道,“小人眼拙,只验出是中毒而死,致命伤在颈后,有两处极其微小形状怪异的伤痕,可小人实在认不出是什么凶器,”仵作顿了顿,又道,“小人有个大胆猜测,西掌门乃武林中人,会不会是江湖恩怨……若是一些独门暗器之类的,那还是请少庄主共同验看才是。”
凌鹤峰捋了捋胡子,沉思道,“霄儿,你可有看出什么来?”
凌霄脸色白了又青,抬眼看了一眼剑寒川,后者负手而立,漠然目视远方,倒是他身旁的景澜暗暗握紧了拳。
凌霄低头,“孩儿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有剑庄主和各大门派在此,你还有何顾虑,快如实说来。”凌鹤峰语气带了几分凌厉。
凌霄依旧低着头,口中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剑寒川心里冷笑,有些性子急的人早已按耐不住,忍不住催起来,“少庄主但说无妨,咱们这么多人在,还怕什么?!”
“还是我来说吧”,殷连颂越过众人,站到凌鹤峰面前,他盯着凌鹤峰,朗声道,“是穿云针。”
景澜一惊,看向殷连颂。
柳暮山也大惊失色,“阿颂,你在说什么?!”
“的确是穿云针留下的伤痕。”殷连颂声音清朗,并没有半点不自在,在场的其余人却是霎时安静了下来。
世人皆知,穿云针是御剑山庄庄主剑寒川所创的独门暗器,除他一人,世上再无人会用穿云针。
剑寒川丝毫不见慌张,他轻笑了一声,转身向仵作问道,“不知吕先生可能验出,西掌门是什么时辰遇害的?”
“这……”仵作有些慌乱,抬眼看了看凌鹤峰。
凌鹤峰皱眉,厉声道,“剑庄主问话,你如实回答便是。”
仵作只得答道,“丑时一刻到丑时三刻之间。”
剑寒川回想了下时辰,心下了然,这个时辰,正是他昨夜听到异响起身查看的时候,凌鹤峰是早有预谋要栽赃陷害。西狂白日里力荐凌鹤峰做盟主,而自己的呼声是最高的,为了顺利坐上盟主之位,凌鹤峰不惜下杀手杀死一直追随他的西狂,好将这罪名推到自己身上。还有那封日月山庄的信,也是为了拖延时间胡诌出来的。剑寒川心中清明,丝毫不慌乱,仿若置身事外一般淡然。
柳暮山大步上前,“即便是穿云针,也不能说明是我们庄主所为。”
凌鹤峰为难道,“我也相信剑庄主的为人,只是西掌门历来与我交好,如今他莫名身亡,又有这么多门派在此,我没法不给大家一个交代。”
柳暮山反问,“不知凌庄主要怎样给大家一个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