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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8

    摸进一个魔晄炉并没有多少难度,尤其在它已经被野兽光顾之后。蹲下来看了一会似乎是咬烂的电线,安吉尔觉得有必要给技术人员提个醒,如果运行出了意外可不是闹着玩的。所幸主电源线并没有出问题,电灯兹拉几声后亮了起来,暗红的光线带来几分燥热。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这是精炼魔晄所必要的条件。安吉尔不适地拉了拉毛衣的领口,快步走过中空的金属横桥,几排水槽与管道纠缠在他脚下,玻璃的窗口散发着幽幽绿光。

    来回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破坏的痕迹。其实不难理解,魔晄的味道对任何生物而言都不太友善,通常它们连靠近也不愿意。也许是上一个冬天耐不住严寒的野兽来过取暖,然后……粪便的味道?

    安吉尔咧开一个笑,看到阴影里耸动的几个大毛球,原来是一窝狼崽子。

    他一边放松地往回走一边盘算着明天来的时候把它们拎出去,没注意到毛球里冒出个金色的脑袋。

    经过核心区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黄黑的警戒条完好地贴在门框上,这里不需要多做检查,同时神罗一定很不乐意职员擅自接触某些秘密。安吉尔注视着平淡无奇的铁门,感到了一丝困惑,他觉得自己应该进去看看。这想法确实有些怪,甚至是违规的,但是……这会碍着谁呢?他只是想进去而已。

    荣耀。

    是的,一个战士的行动应该要符合荣耀的准则,这个顽固的念头让特种兵稍稍犹豫了一会。但是打开一扇门似乎与荣耀扯不上什么关系,没有明令禁止,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这么做并不违背他的战士之道,只要事后写个报告……

    靴子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一阵剧痛自膝弯传来,安吉尔挺着疼痛强硬地一记肘击向后挥去,动作却落到了空处。清脆的奔跑声回荡在钢铁的建筑里,他下意识拔出膝间的匕首疾射疾射而出,脱手的瞬间瞳孔缩成狭缝——

    那是一个孩子。

    金发的孩子一个踉跄恰好避开了致命的匕首,迅速调整平衡再度跑起。安吉尔松了口气,他没想杀死对方,“等——”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栏杆,汩汩鲜血濡湿了裤子,黏嗒嗒地贴在小腿上。稍稍拧起眉,连S级的怪物都不一定能让他受伤,但是刚才……

    治愈魔法很快缓解了疼痛,但是这点时间足够一个小孩逃得没影了。安吉尔活动了一下膝盖,没有问题,除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平白挨这一捅。暗杀?很符合某些怖恐分子的习惯。但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似乎太牵强了。

    他蹒跚着走了过去,拔起钉在钢桥的匕首,就是那种乡下地方常见的木柄小刀,看不出什么痕迹。但是这附近没有别的人烟,要找到那个孩子应该不难。

    灵活地把玩着匕首,安吉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依旧是平淡无奇的门,但是现在他不再想打开了。

    “没有,没有那种小鬼。”洛克哈特先生豪迈地将酒杯哐在桌上,旋即又给自己满上。干完活来几杯井水冰过的麦酒真是人生一大乐事,而遇到能拼酒的则是另外一件,尤其那个人一样是小地方出身的时候。特种兵虽然不招人喜欢,但是安吉尔这种又是例外。

    安吉尔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严肃,以致村长先生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所以下意识选择了包庇。他换了一种说法,“我只是有点担心。”停顿了一下,说谎这种事总归不擅长,“那么晚……女孩子在外面总归不太安全,至少和她父母说一下。”他回忆着晚上见到的背影,金发被否决了,然而并没有其他特征——如果瘦瘦小小不算的话。

    “什么安不安全的,大家都认识,我敢保证尼布尔海姆没有那种坏胚子。”洛克哈特摆摆手,有点不高兴了,“我不知道大城市风气怎么样,但是在我们这里,乡下人朴实,坏家伙可没办法活下去。”

    “你说的没错。”安吉尔顺着他的话点头,“但是这附近有狼群,后山还有其他猛兽……”

    这句话引爆了一堆牢骚,“所以才叫你们来清理!申请都交上去几个月了,结果一点回音都没有。狼还不是问题,但是那几条龙,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提心吊胆……”打了个酒嗝,末了还咂咂嘴回味了一下,“你能解决的吧?”

    “……能。”

    “用那把刀?我觉得不行,连龙皮都砍不透,得用枪……”

    直到把洛克哈特先生喝趴下,安吉尔也没打探到金发女孩的消息,话题更是不知偏到哪里去了,他可能真的没有套话方面的天赋。最直接的办法是一家一家找,但是安吉尔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好无所事事地在店里打发时间。

    就这么算了?

    ……也不是不行。

    余光瞄到洛克哈特家的小女儿蹑手蹑脚往外走。

    “蒂法,出去玩吗?”

    “嘘——!”蒂法紧张地竖起食指,嘟起来的嘴唇肉乎乎的煞是可爱。发觉醉醺醺的老爸没有醒来的征兆,她向安吉尔招招手,示意到外面去说。小孩子还不明白特种兵意味着什么,直率的态度叫安吉尔无法拒绝。

    “我去喂猫。”蒂法认真地说。

    喂猫?带着一篮子食物?安吉尔蹲下来,“我能跟去看看吗?”

    蒂法吓了一跳,大眼睛骨碌转了几圈,“你长得这么凶,会把猫咪吓跑的。”

    这谎真是撒得安吉尔哭笑不得。不过他明白小孩子总要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不是坏事的话也没必要戳破。“我在炉子那边发现了一窝狼。”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安吉尔温和一笑,他知道什么能让乡下小孩动心,“如果你让我跟着的话,一会儿带你去掏狼崽。”

    “……爸爸会生气的。”

    “他不会知道的,你不说,我也不说。”

    “可你会告诉他喂猫的事?”

    “我保证不会,况且过两天我就走了。”安吉尔举起手,“要是被你爸爸知道我跟你出去,他会第一个打死我。”

    这个说法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快乐的笑容比夏末的向日葵还要明媚,真是难以想象洛克哈特那种糙汉能有这么漂亮的女儿,安吉尔不由得走神想着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小公主。

    “走啦,别拖拖拉拉的,刚好顺路哦。”

    简朴的小房子沿着山势排开,蒂法带着安吉尔走向最边缘的一幢,这就是顺路的意思。

    蒂法灵活地钻过篱笆,安吉尔挑眉,觉得贸然打扰不大合适。他驻足在篱笆外,远远地观察着。普通的屋子,苗圃杂草丛生,但屋檐下面挂着风干的肉条与毛皮,看起来是境况不错的猎户,也许有些不修边幅。

    “你不进来吗?”

    “我没有被邀请。”

    “唔……克劳德应该不介意的……也许……”蒂法视线游移了一下,忽然亮了起来,“如果你把柴劈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听起来是个吝啬鬼?

    安吉尔耸耸肩,决定叨扰一下。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见到卧病在床浑浑噩噩的女人的时候,安吉尔对这个家庭的定位马上从“富足”滑落到“勉强度日”,他知道在农村失去一个劳动力意味着什么,同时对未曾谋面的克劳德先生产生了一丝敬意。无论如何,没有抛弃生病的妻子,这个人是值得尊敬的。

    趁蒂法将饭菜摆上桌的间隙,安吉尔简单查看了一下斯特莱夫女士的状况,高浓度的魔晄中毒,没有别的问题。他见过这样的病患,刚暴露的时候使用螯合剂也许能救回来,但是时间太长的话就无能为力了。遗憾的是,斯特莱夫女士似乎属于后者。

    “这家是不是有个女孩,和你差不多大的?”安吉尔忽然问道。他注意到女人枯槁的金发,不抱希望地问问。

    蒂法困惑地回应,“女孩?”

    “没什么。”安吉尔笑笑,“失礼了。”他握住女人的手,治愈魔法柔和的光芒闪烁,但愿这能令她好过一点。

    “哇哦……”蒂法眨巴着石榴石般的眼睛,被魔法吸引了视线,过了会儿又怀疑地扁扁嘴,“有变化吗?”

    安吉尔放下枯瘦的手,遗憾地摇头。“我很抱歉……”他对许多人说过抱歉,将抚恤金与勋章交到年迈的父母手中时,不得不命令他的士兵英勇赴死时,遵从公司的命令夺走那些生命时。他已经很习惯了,将能做的事做到最好,然后不要被超出能力的事困扰。“你一直在照顾她吗?”

    “客人多的时候可以拿吃的过来,就像今天,平时不行……”蒂法沮丧地低下头。如果妈妈还在的话,爸爸就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了。

    和安吉尔想的差不多,生活不易,没有谁一定要为谁负责的道理,况且这家里还有个男人。他揉了揉蒂法的小脑袋,“你做的很好,已经比许多人都要好。这是正确的事,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可以为自己骄傲了。”他想了一下,又说道,“我留些钱给你,你想‘喂猫’的时候就不用偷偷摸摸了,去买怎么样?”

    他不知道直接接济这一家会不会造成某些不好的结果。而更重要的是,他明白自己或许能帮助这样的家庭一时,但是不可能真正地改变他们的命运,太多了……虽然安吉尔还是想尽量帮上一把,也许等克劳德回来之后他们可以谈谈。他很快会回来的,哪怕放弃可能到手的猎物——否则这个女人不会被照顾得这么好。

    卧病在床总是有些不方便的事。他没闻到臭味,女人身上也没有褥疮,虽然枯瘦,可是肌肉还没有萎缩,一定是经常有人按摩。

    安吉尔叹了口气,决定去院子里劈一会柴。

    傍晚点燃晒干的艾草时,安吉尔心中的担忧与白烟一道升起。来之前就下达了待命的指令,他倒不担心士兵那边的情况,但是等不到的斯特莱夫先生就有些令人在意了。杰内西斯老是说他多管闲事,总有一天会因为这种性格吃亏,但是……他只是不能什么都不做。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安吉尔轻轻松松跳过一人高的篱笆,向后山原始的森林走去。

    血腥味。

    掩藏在腐烂枝叶产生的瘴气下的血腥味,追着它们很快就能找到某些东西。也许是猎人射中了他的猎物,也许是野兽之间发生了一场厮杀,总之安吉尔不希望是最差的那种情况。他加快步伐,然后远远地就看清了叫他吃惊的一幕——

    昨天夜里捅了他一刀的那个孩子,浑身是血地倚坐在大树边上,低垂头颅不知是死是活。

    糟糕透顶。

    安吉尔呆了一瞬间,然后几乎是立刻跑了起来,魔石也已经准备好,一道治愈咒语蓄势待发。野兽的袭击、猎人的陷阱,无论是什么都没关系,只要还活着他就能救下来。然而在他靠近的同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脑袋颤了一下,紧接着一双充满敌意的蓝眼睛撞进了他的视线。

    非常警惕的、锐利的,完全不像孩子的眼睛,但是在看清来人后,似乎有些变化。安吉尔注意到那孩子的视线稍稍一偏,似乎盯着高出肩膀的剑柄……在害怕?他没有犹豫,取下破坏剑深深地插进地里,希望她别因为乱动而让伤势更加严重。“别害怕,我——”

    然后那小鬼蹭地一下跳起来就跑了,竟和昨晚那只跑掉的怪物有异曲同工之妙。

    “……”

    真的,言辞贫乏的乡下人真的找不到什么能形容此刻心情的词,但是毫无疑问安吉尔很想抓住她然后狠狠地打一顿屁股。

    或者两顿。

    这个距离能让她跑掉就真的见鬼了。特种兵毫不费力地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大手一捞,小心避开可能袭来的匕首或者别的攻击,然后牢牢地将她的双手反制住。双方体格差距实在太大,安吉尔甚至一点技巧也没用上,拎鸡崽似的将女孩控制在怀里。

    “冷静!我只是看看你哪里受伤了!”空出来的手迅速检查她的身体,没有断掉的肋骨,也没有流血的伤口……什么都没有?

    “不是我的血。”被抓住后女孩没有挣扎,第一次对安吉尔开口了,是十分轻柔稚嫩的声音,“树下,我的猎物。”

    闻言安吉尔一愣,这才发现被树干遮挡的半只大野猪,刚才处在视线的死角里,但这只是令整件事更离奇了。看看野猪又看看女孩,隔着手套他都感觉被肋骨咯到,这样一个小家伙,然后那么大的野猪?

    那可是能拱翻成年男人的野兽。

    “我会放开你,别乱跑,让我们都轻松点好吗?”

    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对此安吉尔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一直抓着也不是个事,他试探性地松开手。很好,没有乱动。“那是你的猎物?”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