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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4

    “瞎说什么!”扎克斯小声呵斥。他试探性地摸摸金色的小脑袋,只要有一点反感他就马上停下。但是没有,克劳德只是僵硬了一瞬,旋即将自己的重量完全倚靠在他身上,全然的信赖与放松。他忍不住稍微又使劲薅了几下。真的很柔软,无论是金发还是少年的心。像卢法斯说的那样,绝境令他卸下心防了吗?“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现在给卢法斯打通电话应该来得及,你记得他的号码吗?”

    克劳德点头,离开扎克斯的怀抱,“PHS给我。”

    他用左手不大灵巧地开始按键,直到此刻扎克斯才注意到他左臂也有着异常的肿胀,一定是骨头出了问题。他一直以为克劳德是那种过得很好的孩子,至少不该这么擅长忍耐,因为他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但是克劳德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感觉不到那些疼痛似的,只是虔诚地盯着屏幕,好似那里有他全部的希望。

    “你会没事的,扎克斯。”他微微一笑——扎克斯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克劳德的笑容——并且扎克斯觉得非常美好。电话通了。“萨菲罗斯,帮我。”

    接下来的话却叫他的心坠入谷底。

    “请替我保护扎克斯。”

    劈开门的时候,杰内西斯已经心焦气躁。扎克斯的出现完全在计划外,他明明下过命令,可这个新兵蛋子就是不听话。最坏不过是顺带处理掉他,杰内西斯这么思考着,却还是说不出来的暴怒。

    他不想承认……却也无法否认……也许自己并不是那么想伤害他们。因为他不是英雄,他没有足够的能力,所以永远也找不到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这其实是他的错。

    这样的想法令他捏紧拳头,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尽管他确信自己看起来依旧完美无缺。

    “不逃了?”杰内西斯冷笑一声,清冷的星光有多明亮,没在阴影中的面庞就有多昏暗,“然后拉更多人给你垫背?”

    克劳德倚坐在角落,小小的、伤痕累累的,抬眼时无所畏惧的神色令杰内西斯一阵反胃。扎克斯挡在他身前,虽然有点紧张,但是杰内西斯知道他不会让开的,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杰内西斯,”扎克斯咽了口唾沫,将PHS调成外放,“萨菲罗斯已经知道了。”

    萨菲罗斯,萨菲罗斯。垂头思索,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在舌尖嚼了几遍,杰内西斯讽刺地扯开嘴角,“哦,那么英雄大人有何高见?”

    略有失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漠与平静,也一如既往的任性自我。“我现在赶过来。无论发生什么,等我到了再处理。”

    “我想想……”杰内西斯缓慢地摩挲剑身,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皮手套上敲打,“无论发生什么。真是有趣的说法。等你过来把你的小陆行鸟藏在翅膀下,然后像只陆行鸟妈妈一样怼我?”

    “别这么说话,冷静一点。”

    “需要冷静的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对我下命令呢,萨菲罗斯上将?”

    对面沉默了一会。有那么一瞬间,杰内西斯希望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是“朋友”,天真得近乎可笑,但是至少他觉得这不应该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是那人的回答果然十足的萨菲罗斯风格,不留一点情面,没有一丝妄想的余地。“……因为你不打算听从我的命令。”

    “很高兴你有自知之明。”品尝着嘴里的苦涩,杰内西斯嗤笑一声,“那么我想,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哪怕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们。”

    所有人都站在克劳德那边,自己是唯一的反派。这个事实如此显而易见。

    但是杰内西斯不在乎。也许克劳德本该有个光辉明亮的未来,他很好很优秀,本人不自觉可其实很讨某类人喜欢。但是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这个可能。杰内西斯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时候安吉尔的表情,颓然、麻木、绝望,一贯坚定的眼中再也找不回往日的神采。克劳德的存在让他熟悉的挚友消失不见了,留下来的是个被压垮了肩膀的赎罪者。

    他毫不怀疑,只要克劳德想,安吉尔会就此死去。安吉尔就是这么傻。

    杰内西斯无法忍受这种可能。

    “如果你一定要动手,我没有意见。”萨菲罗斯的语调变得格外冷酷,哪怕下一句话是他会杀了杰内西斯也不奇怪,“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什么意思?”杰内西斯没有暴露自己的动摇,尽管恶寒顺着汗毛爬上后颈,带起一阵颤栗。他发觉自己愈发看不透萨菲罗斯,英雄的表象下有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他!”

    “不,不是。要怎么做随你喜欢。”萨菲罗斯这般说道。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严肃,内容却又如此可怕——“但是克劳德是我的东西。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最后必须回到我身边。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然后,他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畸形。

    不知为何,杰内西斯脑中闪现出这个词。他认识的萨菲罗斯本不该与这种词沾边,连最荒诞的梦境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得太多,可是握剑的手却颤抖起来,仿佛窥见了不可名状的古神。

    克劳德垂着头,对那番宣言没有一点反应。他知道这件事。

    他见过这样的萨菲罗斯。

    杰内西斯猛地扬起剑。

    冰冷的雾气弥漫了整个实验室,滚滚翻腾,人在其中像是行走在云端。温度顷刻便降下来,墙壁上凝了薄薄的霜,在仪器灯光的映照下细碎地闪烁着。杰内西斯那一剑最终还是歪了,斜斜地劈开了灌满液氮的箱子,内容物一下喷涌而出。

    扎克斯打了个喷嚏。他一边观察杰内西斯的脸色,一边抱起克劳德,想要远离寒冷的源头。

    “我允许你们离开了吗?”杰内西斯转过身,剑尖直指扎克斯背心。他看上去残暴依旧,但是眼神出卖了他,他感到疲惫,锐利的杀意消失了。

    “克劳德受伤了,他需要治疗。”扎克斯选择面对他,诚恳地请求,“也许你们之间有些误会,但是之后再谈可以吗?”

    杰内西斯没有回答。

    见状克劳德微微挣扎,“够了,扎克斯。放我下来。”

    “你闭嘴!”扎克斯呵斥道,“我不需要!”他把克劳德曾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还回去,方才那通对话彻底激怒了他。这个晚上太多混乱、太多惊吓,但是一切过去以后,满腔的怒火怎么也控制不住。“你究竟在擅自决定什么?遇到困难好好说出来不行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信赖?”

    “是的。”克劳德避重就轻。

    “拿走我的特种兵申请书也是这个原因?”

    “……是的。”

    是个屁。他已经明白什么可以相信、什么不能了。“克劳德……那是我的梦想……我的,你明白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哪怕将来我要因为这个梦想而死,那也是我的选择、我的期待、我的人生,你没资格替我做出任何决定!”

    责备落在克劳德耳中,也敲打在杰内西斯心尖上。他的脸抽搐了一下,无法容忍这旁若无人的对话继续下去。方才不受控制的手重新握紧剑,要为未完结的事做个了断。

    后方传来清脆的崩裂声。然后咔哒咔哒接连不断,是金属被撕裂开时令人牙酸划鸣。

    这里是宝条的临时实验室。

    人类与怪物,这个选择杰内西斯没有任何迟疑。他马上转回去,谨慎地查看那个金属箱的情况。第一眼见到时他曾以为那是棺材,大小刚好放下一名成年人类。里面装的东西一定异常凶险,因为整间实验室只有它需要近零下两百度的严寒封冻。

    一只金色的爪子从裂缝里探了出来。

    空气变了,变得令人感到刺痛,一些沉寂已久的东西鲜活起来,带着对鲜血的渴望。它在愤怒。从零下两百度回到室温需要多久?杰内西斯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冻僵的士兵浸泡热水时,身上的肉会像泥一样烂下来,一片一片地浮在水上。没有生物能经受这样剧烈的温度变化,特种兵也不行,更不可能马上像这样活动。

    宝条究竟在这艘飞空艇上装了什么?

    撕裂的声音在继续。来不及多想,丢下那两个麻烦的小鬼,杰内西斯果断冲过去,想要在那东西获得自由前解决它。长剑裹挟着特种兵极限的力道捅进裂缝,却在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后卡住了。

    能被什么东西卡住?

    杰内西斯难以置信地斜挑剑身,打算直接将那东西连同厚铁箱一同斩断,武器开发部特制的兵器能够承受这样的力量。但是他的剑纹丝不动。毛骨悚然的咔嚓一声后,他知道这柄连正宗也无法削断的战友报废了,它曾陪伴他度过在五台的日日夜夜。

    他反手就将断剑射向火灾报警器,呼啸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个飞空艇。层层隔火墙依次降下,眨眼便将实验区封闭;仪器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停摆,备用电源点亮的红光铺满房间。扎克斯带着克劳德后退,杰内西斯没再理会他们,只是谨慎地等待怪物现出原形。

    最先出现的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是野性的金色,不带一点人性;奇怪的是,看到它们的瞬间,杰内西斯又不自觉地想起萨菲罗斯,也许是因为相似的压迫感。然后他看见断掉的半截剑锋被它叼在口中,尖利的獠牙上下一合,顿时成了碎片。

    看起来就像传说中森冷的吸血鬼。

    他们对峙了一会,都在评估彼此,如果它——他有意识的话。杰内西斯率先扬手,一连串火焰爆响,接连不断地追在动起来的吸血鬼身后,玻璃与魔晄四处飞溅。鬼魅般的身影游走在房间各处,甚至反重力地倒悬在天花板上,破碎的血红斗篷如云雾般散开浮动。他太快了,魔法追不上他的脚步。

    杰内西斯不得不开始移动,不是为了追逐,而是闪避对方的反攻。他从未遭遇过这种战斗,没有一点技巧,只是纯粹的、野蛮的力与力在碰撞,并且——尽管不愿意承认,他可能处于下风。吸血鬼几次被他甩去墙角,眨眼又借势一蹬在金属墙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然后更快地朝他袭来。每一次接触都是几乎震碎骨头的冲击,但是对方看起来几乎没受到影响。

    自愈能力竟然强至如此地步?

    重力魔石光芒闪烁,又旋即变得黯淡。不能在飞空艇上使用,它的强度足以让这艘船坠毁。那么——

    尝尝自己的力道吧!

    屏障闪现在身后,整个神罗只有杰内西斯能如此迅速地切换魔法。但是他失算了,半秒不到后护盾破裂开,紧随而来的利爪深深撕裂了他的肩膀!

    比起剧痛,怒火完全攫住了他的心神。他可以忍受疼痛,可哪怕是萨菲罗斯也不曾留下如此之深的伤痛,他无法容忍输给除了萨菲罗斯以外的人。但是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另一波沉重的钝痛击中他,顺着撕开的伤口席卷四肢百骸。他像是沉入了幽深的海域,周围的一切变得朦胧不清,连反应也变得迟钝起来。

    中毒。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金属的利爪已然贯穿他的胸膛,尽管因为最后关头的闪避只穿透了肺叶,但是杰内西斯已经明白一件事。

    比加诸身体的重伤更令他痛苦百倍的事。

    他输了。

    『混沌?』拧螺丝的扳手一顿,克劳德从摩托车底下滑出来,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放到一边。『我知道,你以前提到过。』文森特倚靠在墙边静静地注视他,半边脸埋在斗篷里,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他看上去一点也没变,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克劳德忽然有点明白当年文森特是怎样看待他们的,在本人已经五十岁的时候。

    『我需要一些资料,关于混沌的。』

    他们都知道要从哪里得到这些信息,但是对于文森特需要帮助这件事,克劳德仍感到惊讶。

    文森特总是擅于观察的,他补充道,『卢法斯死前将WRO的大部分股权转到了你名下,交给基金会运营着,包括那部分……你看起来很惊讶。』

    『是的。』克劳德重新低下头,平静地整理工具箱,『我以为他会是那种活很久的家伙,陨星的时候就是这样。』祸害总是活得比较久,而好人总不。

    『他毕竟是人类。』文森特轻声说道。

    沉默笼罩在他们当中,但是并不尴尬,对此他们已经有了许多年的经验。过了一会儿,克劳德又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文森特没有马上回答。他久久凝视克劳德,猩红的双眼是温和的、歉疚的,他已经摆脱这种情绪很久,这让克劳德感受到十分不安。他不希望文森特下一句话是抱歉,因为说过这句话的人最后都离开了。

    『混沌。当初露克蕾西亚为了让我活下来,将混沌因子注入我的身体,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无法认知自我。它是一种本能,星球最为强烈的生存欲望;危机降临以前我尚能控制——』

    『那么现在你也能。』克劳德急促地打断他。

    『克劳德,我很抱歉。』文森特不忍心见到宝石蓝般美丽的眼睛蒙上又一层阴翳,但是他不得不这么说,不得不这么做。他知道命运总是充斥着残酷和遗憾,但是加诸在青年身上的却尤为如此。『萨菲罗斯的因子在星球的循环中污染、扩散,越来越多的灵魂堕入黑暗,星球正在步入死亡。如果这个过程继续下去,总有一天我会不得不毁掉一切生命。你不会让我这么做的,对吗?』

    克劳德嗡动嘴唇,声音变得支离破碎,『所以现在……我要杀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