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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推开大门走进去,按下拉门旁边的电铃,光才想像平常的步骤一样喊出「塔矢,是我!」的时候,门就喀啦喀啦地打开了。
「喔,这麽快啊?」光裂开嘴笑了笑。
将门打开到手臂可以通过的大小,从门缝里,把头发扎在背後的亮眯着细长的眼睛瞪着光的脸,什麽话都没有说,只是伸出右手做了个「拿来」的动作。
干嘛啊?以为我会硬闯啊?我有这麽野蛮吗!啧。
光一脸不痛快,从侧背包抽出一张纸,那是张X光片的副本。
「拿去。这样我就能进去了吧?」
接过光手上的纸亮站在玄关看了起来,光则自顾自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打扰了。」
「医生怎麽说?」跟在光後面,亮关上门走进屋里。
「就是扭伤。没有断也没有裂。这种程度的扭伤用看的就知道,根本不用照X光,为了给你一个交代,我还跟医生求了半天他才让我照。」
什麽叫没有X光片就别想进我家?我不会索性不来啊?
已经摔车了的我现在可是没有牵挂一身轻啊!
「我如果不那麽说的话你根本不会想去看医生,不是吗?」
「…。」无法否认。
塔矢说的没错。
就是韧带扭伤嘛,没什麽好大惊小怪的。
依照以往的经验,48小时之内冰敷完後再热敷,固定关节避免刺激,几个星期之後自然就会好了。如果有可能,我实在不想去看什麽医生。
进藤家的家训,筋骨的问题就要去找中医,被这样教育长大的我,这次当然也去了中医诊所。针灸、电疗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贴在患部的那块药膏。那股刺鼻的草药味和看起来像某种呕吐物糊成的的物体居然要贴在我手上。
唉~,死了也许还比较痛快。
「而且照了也比较安心。
芦原先生说你整只手都肿起来了还去对奕,如果是骨折该怎麽办?」
「骨折要比这个痛几百倍的。 啧,原来是芦原兄啊。」
这位多嘴的包打听前辈。
我还在想塔矢什麽时候变这麽神通广大了。
离开棋院的时候,拨了通电话给塔矢,打算跟他取消今天晚上下棋的约定。谁知道还没开口,这家伙就先钉我一根钉子了。
终於,光这种没什麽大不了的态度把亮惹毛了。就像春天的落雷一样,划破天际,「轰隆」一声巨响──,
「进藤光!!没有骨折是你运气好!
告诉过你很多遍了,骑车不要骑这麽快,运动筋骨也不是这样的!
辗到石头摔车差点跌进去平交道?我真想跑到现场去拍手!」
「说这种话…,你很狠耶!」光缩着身体,摀着右边耳朵。
「哼,比不上你飙车的狠劲!」
塔矢真的气到了。
现在的发言超无情,表情也超恐怖。打退堂鼓吧。
「好啦,对不起,塔矢小老师~。下次不敢了。」光只差没跪下来负荆请罪了。
「这种廉价的道歉我不需要。」
亮甩过头去不搭里光,往起居室的方向走去。
看出亮已经有熄火放他一马的意愿了,光跟着走在後面说:
「喂塔矢,我肚子饿了。先吃饭吧。我来做个简单的蛋包饭吧,怎麽样?」
到亮家来下棋,光一向把做饭当作自己的责任。对食物没什麽坚持,又把所有耐心都用在围棋上了的亮厨艺普通,满足不了美食主义光的要求。
在亮某天的一句「要求这麽多你不会自己做啊」的抱怨之下,亮家的厨房就变成光的料理实验室,亮也理所当然地成为光专属的试吃员。
「不用麻烦了。我正在做。」
「ㄟ!?」光非常惊讶地惨叫一声,
「ㄟ什麽!?和食我也还算拿手!」亮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烤箱里传来阵阵烤竹夹鱼的味道,桌上摆了两三种刚烫过的青菜。
站在流理台前的亮,正小心翼翼地切着豆腐。
看着亮的背影──纤瘦直挺的背脊上垂着一条细直的马尾,光不禁发起呆来。
塔矢老师夫妇已经三个月没有回来了,这好像是目前为止最长的一次。
去年九月,老师跟中国棋院签了一年约,以约聘棋士的身分在中国棋院参加棋赛,非常活跃,日本这边也还满常看到相关新闻的。
最後一次回来是在中国那边过年的时候,回来了十天。塔矢最後一次剪头发就是在那一阵子。虽然难以相信,但是塔矢他从来没有去过理发店,长到这麽大,头发都是明子阿姨剪的。已经留了三个月了,现在的长度大概到肩线上面一点,刚好可以绑起来的长度。
塔矢好像只有在家里的时候才会把头发扎起来,他说这样比较方便。把头发扎在脑後的塔矢,只有这种时候才看得到。散发出着不同於平常的气质。
看着亮那几乎不曾晒过阳光,一直藏在墨色直发之下的後颈,垂在两颊的发丝,难得露出白皙精致的耳朵,光觉得有点晕眩。
「我切得很整齐。」一直背对着光的亮突然冒出一句话,
「啊?」
「你不是来监视我有没有切好的吗?」侧过脸的亮,声音变得好近。
光发觉,自己跟亮的距离现在只差一步。
「呃,大小都差不多,切得很漂亮啊。」光不着痕迹地向後退了一步。
奇怪,我刚刚走路了吗?为什麽突然跟塔矢靠这麽近?脚不知不觉就动了吗?
我还在想,视线怎麽突然从塔矢的背影转移到他的侧脸去了咧!竟然一点都没发现?我完蛋了,最近失神的情形越来越常发生了。我到底怎麽搞的?
「敷衍。」亮转了一下漆黑的眼珠子,扫了一眼光。
「ㄟ?」
「跟你之前切的比起来,我切的只是整齐,一点都不漂亮。边边角角都部分有点崩塌掉,没有办法让每块都呈现四四方方的样子。我自己知道。」
啊,又来了又来了,这种完美主义的个性。塔矢对别人很严格,对自己更是严苛。
基本上,能让塔矢产生兴趣的东西只有围棋,可是一旦他一认真起来,打算去做某件跟围棋没关系的事时,这种吹毛求疵的坏习惯就会出现。
塔矢很聪明,但也意外地有点笨拙。
因为聪明,所以他头脑很快就能推想出所有事物的最理想状态,明白什麽是最正确的步骤。
因为笨拙,所以缺乏锻链的四肢神经往往做不出大脑下达的绝对命令。想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另一回事,当结果不如他所预期时,他就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发脾气。
嘿,怎麽会有这麽正直的人?
想着想着,光忍不住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笑什麽?」亮把切好的豆腐用刀面铲起来,慢慢地放进滚烫的味增汤里,
光一边注意着亮的动作一边说:
「没什麽。我说塔矢,你真的没去过理发院吗?明明三个月没剪,发尾还是异常的整齐?没有修过吗?」
该不会跟塔矢一丝不苟的个性一样,每根头发的生长速度也都这麽一致啊?
这也太神奇了吧。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头发。」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最後的青葱,放在砧板上。
「是喔。所以才从来没上过理发院啊。」
不喜欢鼻子被人摸的人,不喜欢额头被人摸的人,有这类坚持的人还满多的呢。原来塔矢是头发啊,今天知道了。
ㄟ?不过…,印象中我好像摸过他的头发,是在什麽时候啊……嗯……,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
专心回想着的光看到亮切葱的动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亮正右手拿着菜刀左手压着葱枝,以四根手指尖为度量衡,努力将葱断切出一模一样的长度。
「有什麽好笑的!?我的葱长短差很多是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