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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他似乎顿悟了,摸了摸空落落的颈项,敛眉:“已经失落了。”

    第五天。

    杜寤生开始贴符纸。

    他将案桌下那叠黄纸拿出来,一张一张贴在杜奶奶的屋前,院子如斯。一眼望去,满院黄纸飘飞。

    驱邪。

    深夜。

    满身疲惫。

    他给木桶灌了热水,脱衣,跨进去,坐下了。

    手里躺着一柄一指长的骨钉。

    送爷爷出殡时,那个褴褛道人给的。

    收好骨钉,抱住双膝,开始慢慢往水里沉去。

    没了下颏。

    没了鼻梁。

    没了眼睛。

    没了耳。

    他开始还是闭气的,后来放开了呼吸,放纵地让自己被呛水,被窒息。

    终究没有死。

    一双惨白的手把他捞起,蒙住了双眼。

    水珠从发尖滴到下巴尖,像极了眼泪。

    他喉咙滑动,难过地,不堪祈怜道:“放过我……奶奶……”

    不答。

    湿润的舌尖舔舐耳垂,向下。

    木桶里慢慢溢出了水。

    杜父在院子里,又发出了狼一样的嚎叫。

    冷月森森,照出一地薄凉。

    他脱力地伏在桶沿,被抱入怀里的时候,双手摸上后背,把骨钉钉入了后心。

    沉默地看着元止身体矮下去。

    突然他手被抓牢了,一起跌到地上。

    元止融成了一滩水,渗入地里。

    地上孤零零躺着一枚骨钉。

    他精疲力竭地伏在地上,昏迷过去,手臂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手印。

    指尖的红痣淡了,似乎就要消失,然而一会儿,又凝聚成型。

    殷红如血。

    第六天。

    杜奶奶开始昏睡。

    醒的时间短,睡的时间长。

    寤生守在床前。

    憔悴,面无血色。

    吃不下,睡不安。

    经受了一遭遭折磨,耳朵根也不清净。

    那是杜父的磨牙声。

    风雨变化很快,吹窗棂,吹槐树,吹黄纸,吹开了屋门,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去关门。

    杜奶奶睁开眼,坐起来了。

    脸色红润,异常的红润。

    红—光—满—面。

    他的脸色却更白了,如薄纸,一吹就倒,一碰就晃。

    踉踉跄跄上前,扶住比柳条还干瘦单薄的身体。

    奶奶看着他,“啊”了一声。

    失声。

    涨红了脸,挤出全身力气,拼命从肺腑里挤出呕心沥血的几个字眼。翻着眼珠子,终于冲破桎梏,发出尖锐沙哑的音节,

    声嘶力竭:“逃!”

    寤生怔怔看着她,看她呕出了血。

    9第九章人鬼

    “快逃!”

    她重复,流着泪摇晃他的手臂。

    寤生嗓子发哑发酸,摇头。

    我不走。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村里人怎么办。

    那群,人鬼不分,是非不明,愚昧无知的村民?

    是在傍晚黄昏找上门来的。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诡异妖媚的淡红色。

    不详的征兆。

    来者都是些健壮的青年,拿着砍刀,扫帚,锄具等五花八门的物件。

    最有趣的,有人拿出了自家煮饭的大铁锅。

    一切不可言说的诡异事件归咎于他。

    认他是妖魔鬼怪,怕他恨他。

    对待凶物最普遍的手法是什么?

    火烧。

    绑在柱子上,被烈火活活焚烧而死,然后挫骨扬灰,洒入河流,做那没有根基的浮萍。

    他们还很好心地请了几个道士,不念往生经,念的是不入轮回,神形俱灭。

    杜寤生站在院子里,听着,很认真地听着。

    苦涩地笑了笑。

    第一次回答:“我是人,不是鬼,也不是妖。”

    火把映照出一群妖魔鬼脸,森森可怖。

    他上前一步,说第二句话:“这一切,确实因我而起。”

    人群沸腾激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