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其实很想把他的下巴捏下来，不过他总是受不明因素的约束而做不出这种事情，只是说：“我拒绝了父王要我继承王位的要求。”

    洛基拔高声调用咏叹调说：“哦，真是太感谢您了我的哥哥，感谢您的慷慨，感谢您谦让的美德，让您上不了台面的弟弟有机会触摸到哪个您不削一顾的王位……”

    洛基闭上了嘴。

    因为索尔又伸出了他的右手。

    洛基转身就走，索尔在他身后说：“跟我回去。”

    洛基回头挑衅地看他一眼，回头继续走。

    索尔一直都不是个耐性好的人。他从诞生以来一直是智商与耐性成动态正比平衡的，最近几年洛基被关进监狱之后，他的智商和耐性都明显上升了不少，只不过见到洛基之后，这两个指数就恢复出厂设置了。

    洛基在前面走了两步就直觉到危险。还没等做出反应，索尔就伸右手召唤来了自己的锤子，随手一扔，锤子就精准地以“不会砸疼”的速度，砸在了洛基的后背上，一下子就把洛基砸趴下了。

    索尔的嘴角挂上了愉悦的笑容，走上去，蹲下，用手指蹭蹭洛基的脸蛋，说：“跟不跟我回去？”

    洛基说：“……回去。”

    从地球上的人间往上，再往上，过了彩虹桥，就是神域。也许是经历了许多事情，也许是真的太久没有回来，也许是许多熟悉的人都已经不在，看着金碧辉煌崭新的神域，他突然生出了一种“物是人非”的陌生感。

    很久很久以前，他和父王母后，以及许许多多的人一起，站在这个地方，送别即将出征的将士们。他看着沐浴在太阳金黄色的光芒下的索尔，身披铠甲，向另一个国度走去。索尔那个时候比任何一个人都像一位神祗，让人忍不住跪下亲吻他的脚面。

    但是洛基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他只是想，如果能把这个神祗捏在自己手心里该有多好，不会有危险和离别。但是如果那样他就看不到他的哥哥身上的光芒了，所以，他又有些想流泪了，想用自己的嘴唇，沾上自己的泪水，印上索尔的头颅。

    他想要和索尔并肩作战，但是他显然不是一个擅长战场厮杀的人。他专研索尔最不擅长的权术和阴谋，想让索尔看到他也有站上王位的资格。

    但是他发现，索尔根本不在乎。

    原本他以为，索尔在乎的只有神域，后来简?福斯特小姐出现了。然后他以为索尔最在乎的是他的简?福斯特小姐这个人类小女友，后来他发现好像又不是这样。

    对于索尔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右手。

    如果说，在洛基的自愿和索尔的不知道是忽视还是故意之下，索尔的脑子是在洛基身上，那么除了脑子之外洛基的其他东西就都在他的右手上了。没了右手，索尔也就剩“扛打不易死”这么一个优点了。

    于是，洛基用一句感叹结束了他在彩虹桥头的回忆——就该让索尔和他的神之右手过一辈子！

    索尔看到洛基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平时的样子，用自己的右手，拉起洛基的一只手，说：“不要一直站在这里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又是右手！又是右手！这是洛基的心理活动。

    洛基傲娇的天性决定了他不可能把他心里想的说出来，所以他只是挑起下巴，对索尔说：“我想去看望母亲。”

    ☆、第 4 章

    有一片星空，是永远的星空，他不会有阳光和云朵遮蔽群星的璀璨，只有斗转星移和星辰争辉。那是逝者的天空。死去的躯体在瀑布之上燃烧成灰烬，灵魂则化作光点，升上夜空，加入那片星空。

    洛基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星星。索尔站在她的身后，右手还握着洛基的那一只手。过了好久，才听到洛基说：“我觉得最亮的那颗一定不是我们的母亲。”

    听，“我们的母亲”，洛基现在才终于承认他一直把那个女人当作自己的母亲。

    索尔没有接话。

    洛基接着说：“母亲一定是一个星座，不是最明亮，但却包含最多的星星，最美丽。”

    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呼吸渐渐放缓，好像有听到了小时候王后在这片星空下给他讲的故事，好像有感受到了他还是三头身的小孩子的时候，他的母亲半蹲下来，双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在他的头顶落下最温柔的亲吻。

    索尔抬起头，抱着已经睡着的洛基，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一早，洛基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并且发现索尔也在自己的床上。

    洛基的头脑是绝顶聪明的，但是他此时此刻完全搞不懂索尔想要干什么。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哥哥被简?福斯特小姐甩了的事了，难道这是失恋了以后再在他这儿找安慰？开什么玩笑。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索尔还没有醒，就走出去了。外面还是那个阳光普照闪闪发光的神域，这里不会因为任何人和事的变化而发生变化。神域里的人都觉得自己是神，博爱，冷漠，居高临下，目中无人，以前洛基觉得自己和神域中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就不是神域的人。

    到底什么才能影响他们呢？他们的同伴死了，他们的朋友死了，他们的爱人死了，他们的王后死了，他们都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了。索尔又会被什么影响呢？当初想当国王，索尔完全不在意，现在索尔失去了他的女友和母亲，他却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表情，是不是哪一天把他的锤子藏起来他才会伤心？或者干脆把他右手砍掉？哦算了吧，那样他会哭出来的，太难看了。

    咦？

    洛基心里的感性想法永远不会存在太久。现在，他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索尔的锤子，平时都放哪儿了？

    他走回房间，背着手，站在床前打量索尔。身上看起来真的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就算有什么地方硬，也不会是他的宝贝锤子。

    要不然把他右手摊开招呼一下试试？

    想到这里，洛基真的弯腰去悄悄把索尔右手掰开，还好奇地用指尖戳了一下索尔的右手掌心。

    索尔就醒了。这真的一点儿悬念都没有。

    他睁眼看见离他近在咫尺的洛基，再仔细看发现洛基于是条件反射地收紧手指，握住了洛基来不及收回去的手指。发觉好像不太好又松开，问：“你有事吗？”

    这话问得，不能更怂。

    装界鼻祖的洛基回了一个完美的微笑：“哦，没事，就是觉得你该起床了。”

    索尔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不过没关系，没有办法猜洛基的心思，总有办法让洛基炸毛。

    洛基看着他哥哥那张表情缺乏的脸，总想往上面踩一脚，但是，他只能站直，居高临下看着索尔，说：“你应该去洗个澡了，否则让爱戴你的臣民们看着他们心目中的的国王赖床又蓬头垢面的样子吗？”

    索尔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作为一个天神，睡个觉也不至于蓬头垢面啊……而且，神是不需要睡觉的啊！要不是终于找到洛基了觉得需要休息一下庆祝一下，他能睡吗！要不是和洛基在一张床上能睡得这么舒服睡这么久吗！

    太过分了！洛基你对我这么不好果然不是我家亲生的！

    ……这话，索尔肯定不敢说出来。

    等他们两个又沉浸在了这种日常的诡异和谐的气氛中，就走到了门外了。

    洛基靠在阳台的大理石栏杆上，开口说道：“我觉得我可以离开神域了。”

    索尔皱起眉头：“你刚刚回来，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洛基伸开双臂撑着栏杆，依然用他独有的懒洋洋的腔调说：“我又不是个纯种的神域人，神域的人民也不欢迎我，现在我也看过了我的母亲，难道不该走了吗？”

    索尔愤怒地拍了一下栏杆，几乎是吼着说：“但是我还在这里！”

    洛基不接他的话，指尖点着栏杆上刚刚被索尔拍出来的裂纹，说：“看看，神奇的伟大的神之右手，你要不要再把你的锤子召过来砸我一下？”

    “你知道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您是什么意思？尊敬的雷神索尔？你是想说您是我的亲人，你在神域，你把王位让给了我，神域的人民现在需要我，所以我必须留下？天啊，多么伟大，多么令人感动。我都忍不住快要留下感动的泪水了。”洛基一边说着一边挂着他虚伪的笑，抹过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哦，不行，被感动得哭了这件事不符合我一贯优雅虚伪的形象啊。”洛基说着，变成了简?福斯特的模样，“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好多了？”

    “哦，还不太对，真是抱歉让你看到了那个让你伤心的女人。”洛基又变成了黑寡妇的模样，“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我一直觉得她身材不错，身手敏捷胸还有这个尺寸真是不容易，至少比你前女友胸大多了。”

    “还不喜欢？好吧我懂了。”洛基变成了美国队长，“每次都要我用他来结束吗？我们再来聊聊爱国主义吧。说实话，每次看到正义战胜邪恶，世界充满和平的时候我也会留下激动而又感动的泪水……”

    ……

    不用想了，现在索尔的眼神就是“弟弟你别闹。”

    他摊开右手，锤子飞入掌心。

    洛基马上闭嘴。

    ☆、第 5 章

    索尔说：“以前我们就经常吵架，有时候还会打起来，吵架我总是超不过你，打架你总是打不过我。不过那个时候母亲总是会出现，安慰或者训斥我们两句，让我们能有几天和平相处。不过，你看现在，我们吵起来也没人阻止我们了……”

    洛基的心里也是忧伤的。因为他对亲人的爱几乎全部都给了他的这个养母，王后的死让他几乎觉得他和这个地方的联系消失了。所以他要复仇，他会疯狂。但是悲伤的感情会分化，一部分会随岁月沉积在自己的生命里，另一部分则是通过发泄而远去。王后刚刚去世的时候，索尔几乎没有时间来表达自己的悲伤，所以现在会很伤感。洛基不会。他在第一时候品尝了痛苦，而且他习惯了隐藏痛苦。

    于是，洛基说：“你可以跟你的右手和锤子生活在一起，你们一家三口永远不会吵架。”

    正如索尔自己所说，吵架，他总是比不过洛基。

    所以，他只能退步：“你到底想要什么？说条件。”

    洛基说：“把你的锤子拿来让我玩儿两天。”

    索尔犹豫了一下，然后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把锤子出卖了哄弟弟，半天才说：“你……你拿得动吗？”

    洛基：“……我没打算自己拎着它”

    索尔又是一脸无奈地看着洛基。洛基虽然看着许多年这个表情但是依然很烦躁。他回身看着下面阳光照射下仿佛泛着金光的草坪，用下巴点了一下一个灌木丛，说：“你把锤子扔到那里就行。别用那么大力气，砸了神域的花草就不好了。”

    索尔小心翼翼地把锤子扔进了那个灌木丛。他观察了很久，牢牢记住了它所在的位置，才和洛基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