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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

    「欸?」

    「喜欢……那种事情有分很多种的。朋友的喜欢或家人的喜欢什麽的,」只有在说出「喜欢」这个词的同时,他稍稍闪避直视对方。「在说出那种话之前……你确定你的感觉不是家人或者朋友的喜欢?」

    彼此之间安静下来後,车站里自四面八方来的声音与话语,便叠加成一种唯有几句对话清晰异常的模糊团块。在人来人往的剪票口说出这些话让笠松有些不自在,再加上黄濑凉太这个视线吸引器在,路过刚从补习下课的国高中生或抱怨著工作的上班族,全都会往两人多看几眼。

    接著,他看著黄濑深深吸口气,又像终於放下重担一样微笑。

    「笠松学长,是我最尊敬的球队前辈。带领大家前进,又每天陪我练习,虽然生气起来很吓人,但不只有我的实力、连我的任性都完全信任的学长,说是像喜欢可靠的哥哥一样,大概也没错吧。我很喜欢、也非常崇拜这样的学长。

    「但是,这和我喜欢学长你是完全不一样的。老实说,这件事我也想了好久,因为让我喜欢到完全没办法的人,学长可是第一个呢!和学长待在一起就很安心,看到别人和你离得太近就会担心嫉妒,这些还只是一小部分罢了。

    「仔细思考过才知道,这种喜欢和崇拜学长的感觉是不同的。因为一直看著身为队长的你,才深深迷上最原本的笠松学长。是学长的话,不管我掉在多深的地方都会把我拉出来,告诉我用服从去尊重学长们的努力,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背、让人有些头痛的责任感,无论何时都能一再燃起的坚强……那麽温柔又强悍的笠松学长,我通通都非常喜欢。」

    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低著头无法直视黄濑,却全然无法抵挡他不断丢出的喜欢、喜欢、最喜欢。对方说出的每个字听起来都像轻轻飘著的,继续听下去的话,笠松不确定在这行人往来的路口,还能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多久。

    「所以,」他轻得彷佛掉在地上都能再弹起来的声音,继续那麽跳进自己耳里。「笠松学长对我的又是哪种喜欢?」

    「啊?!」猛地抬起头,却感觉自己脸颊到耳後都快烧了起来,「我什麽时候说过我喜、」

    「嘛啊,只是我随便猜的。」说是那麽说,那张笑脸上写的却完全不是那麽回事。「这次不管学长的答案是什麽,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只是,可以请学长答应我刚才的要求吗?」

    他到底有什麽根据、凭著哪来的自信能跟自己谈条件又要求当要求西的?

    只不过……

    他不自觉握紧手心,想藉此抓住一点勇气。

    答案什麽的,老早就在那里了。也许比毕业典礼後稍有寒意的屋顶那次更之前,自己的心意便已经悄悄扎根,只是自己视而不见罢了。

    从来没有和恋爱正面对决过的自己,因不上不下的怀疑和胆怯而假装眼不见为净,等到真正面对的现在,他才发现这阵子以来困扰著自己的事根本是多馀的。

    「我啊……」

    此时,笠松似乎理解对方为什麽能露出那样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了。坦白面对自己心情後,他只觉得愉快到能揍黄濑一拳做为回报。

    「不管是对又笨又让放不下心的学弟,还是只有打球时才值得信赖、闪闪发亮的球队王牌,哪种喜欢都无所谓。我喜欢的人,只要是黄濑凉太你就够了。」

    明明是超乎想像全校最受欢迎的人,回想起来,他却总让自己占有他的全部光芒,无论是过人的才华或是用开朗掩饰的执著,全理所当然地属於自己。彷佛是他亲口说著「我是学长的喔」一样。因此自己事到如今才真的意识到少了黄濑,自己失去不只是个吵得可爱的社团後辈。

    啊啊说出来了。

    尽管心里比平常激动了点,但在这种时候露出破绽就输了,他还是得意地笑著,迎来对方睁著眼睛一阵沉默。

    「……给我说点什麽啊!」

    「欸?!是、是的!」对方机灵地闪过他反射性的一脚,「学长好诈!」

    「有什麽意见吗?和你这家伙不一样,我没有笨到分不清楚自己的喜欢是哪种!」

    「好过份!我一直都很清楚的!」不畏自己表现出的不耐,黄濑说著又靠近了点,「那麽,学长……从今以後,请也一直和我在一起好吗。」

    「呃、喔……」

    「嗯?请问那是同意的意思吗?是吗?是吧?」

    「对啦白痴!」不断贴近和简直亮起光芒的双眼让他再次拉开两人距离,「什麽都要说那麽白你才懂吗!」

    「因为简直像做梦一样,不问清楚一点的话,根本不觉得这是现实啊。」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笠松觉得他根本比自己还要坐立难安。「学长,手借我一下好吗。」

    「干嘛?」

    黄濑轻轻握住自己伸出的手,并小心翼翼放回唇边。尽管自己的手完全包覆在对方祈祷般合握的双掌间,笠松还是感觉彷佛被对方亲吻著指尖。

    「好喜欢学长。」

    虽然在大庭广众下的这点小动作,已经让他想抽回手然後将金发模特儿踢飞了,他却不由自主地撇开眼神,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到,「喔。我也--」

    最後的话语融进告知列车即将进站的广播声中,但笠松相信相信对方一定读懂了自己的嘴型,才让他用那种泫然欲泣的样子看著自己。

    「喂,」用空下来的左手拍拍黄濑头顶,接著揉乱以球员而言太碍事却又适合他的柔软浏海。「该不会又要哭了吧?」

    「没办法,」他微微吸著鼻子,小鬼一样地破啼为笑。「这是喜极而泣嘛。」

    「不过,我这次真的得走了。」尽管无论是气氛或自己的私心都让他不想那麽早离开,原本名正言顺的解释说起来却略感心虚:「再晚下去会搭不到回学校的公车。」

    「嗯,我知道了。学长再见!」虽然有些期待对方会依依不舍地耍濑,黄濑却乾乾脆脆地放开手,又像突然想起似的急忙脱起外套。「对了学长,你的外套……」

    「你穿著就好,回去也会冷吧?」提起没装多少东西的背包,他慢慢往剪票口退。「下次回来再跟你拿!」

    「好的!」原本就很显眼的後辈挥著手臂,往已经走入月台的自己大喊,「下个星期就换我去找学长了!」

    黄濑觉得除了篮球比赛之外,自己再也没有过这种彷佛把全身力气用尽的感觉了。双脚像蒟蒻一样使不上力,有点想就那麽蹲下但考虑整体观感後还是作罢。

    对方上车前最後一次回头,微红著脸的笑容和道别的唇语都在自己脑里不断重播,说帅也好说可爱也完全没问题的样子让他毫无抵抗力地捂著脸,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应该很可疑的表情。

    虽然没能和学长继续待在一起很可惜,但今晚得到的早就超乎他的想像--还想任性地要求什麽,绝对会被惩罚的吧。

    反正接下来他们还多的是时间,也许不用等到下个周末,哪个练习提早结束的日子就能快点去找他了。

    开始的时候,自己的时间轴便晚於对方,信念构成的世界平行而毫无交集;然而,在透过他的视线经过与他相同感受後,自己第一次知道何为面对无力改变之事的束手无策。

    因此,一定是对方听到自己拼了命追赶的声音而回头,他才发现自己正一步步追上这看似遥遥无期的距离。

    如同不断起涨的海潮来来往往留下潮线,赤脚站在沙滩的人一面想任由海水沁湿双脚,又怕夹带海砂的咸涩海水离开後挥之不去的黏腻,只能观望每一次起落的痕迹、进进退退不断拉锯。

    时间轴的差距无法改变,平行的世界却因此渐近至乎重叠,让距离毫无预警地缩短--

    意识到的同时,早已被高涨的潮水淹没。

    回到房间後,黄濑在记事本上将这个日子圈为纪念日,趴在床上苦思成为恋人後第一封简讯要告诉对方什麽。

    学长,我终於到达你身边了。

    就这麽说吧。

    第十章 番外 【冠军之夜】

    91比90、91比90、91比90……

    长哨响起时,他瞪大眼睛反覆看了记分板三次,像怕错看电子数字排列的意义似的、确认胜利属於他们。

    第一时间冲来的是早川,拥抱的同时这位前辈边哭边喊著比平常更含糊难懂的话。然後中村跑上前,一把抱住他们两个,接著是其他队友、场边的递补球员,黄濑觉得有无数个手掌拍在自己背後和头顶,每个人嘴里都在胡乱喊著什麽他听不清楚,但被欢呼填满他还来不及调整好的呼吸却依然倍感幸福,自己的视野也被眼泪模糊了。

    终於……终於。

    和对手的洛山敬礼後,回到场边马上又受到森山和小堀的热烈欢迎,黄濑的眼神却偷偷溜往旁边找寻笠松,视线相对的时候,他看见对方以少有的开怀笑容对著自己。

    做得好。谢啦。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话,大概是这些吧?还是只会一如平日、或更早在一年前偶然的细节里那样,对自己没办法地说笨蛋,别露出那麽蠢的脸啊。

    时间啊,可以的话、永远停在此时此刻吧。

    由致胜的关键进球、到回到场边这短短几分钟内,就这样被留在不断重复的世界里也没关系的。全场观众对海常致上英雄式的欢呼、自己和最重要珍视的队伍夥伴共享胜利的荣耀、打败那个过去从来不觉得能超越的赤司,以及,喜欢得让他晕头转向的笠松幸男,笑著迎接自己凯旋。

    就当那麽一天的英雄主义者,学长也会原谅我吧。

    然後,我就能对学长亲口说出──

    *

    躺在床上也不忘利用时间刷刷自己官方推特,尽管今晚再怎麽看,粉丝们疯狂转推的还是自己亲吻冠军奖杯的那张照片。

    当届WC正式结束後,才刚踏出体育馆,一行人又立刻被黄濑加油团和粉丝团包围。没时间一一回应所有人合照签名的请求,黄濑只好开放自由拍摄,在隐约听到少女要求自己和冠军奖杯一起合照时,他想也没想便将不小的奖杯凑往唇边,又引来一阵疯狂的闪光和尖叫。

    虽然可以理解女孩们喜欢那种镜头的心情(嘛,因为是我啊),但黄濑还是希望粉丝们能顺手转转WC官方提供的照片──当队长中村带著奖杯回到海常,所有人不断欢呼鬼叫、每张看向高举的奖杯的脸都夸张地笑著──大概只有当事人的他们才能理解,将无法言语却直到此刻仍充斥全身的快乐具体保存的画面。

    他深深打了个哈欠,侧身向拉门另一头的浴室。笠松学长什麽时候才要出来呢。好像,有点想睡了……

    冠军庆功宴後,他以想回东京的家为理由,和球队分开後再顺里成章地跟笠松回到他小小的租屋处。

    比起第一次到对方房间的兴奋,已习惯被对方气息包围的黄濑相信,世界上几乎没有像这里一样令自己安心的地方了。

    比起自己,笠松习惯躺硬一点的床、对洗衣精的香味完全没有概念,於是偶尔床被衣物的味道会充满少女气息、床虽然是加大的,但单人床要让高於平均国民身高的两人躺在一起总是勉强──想著在这间房里各种零碎琐事,他又因浴室拉门滑开的声音而回过神。

    刚洗好澡的笠松一边擦乾头发一边走来,虽然窗外是严寒隆冬,对方还只穿了件短裤和长袖上衣,但比起夏天总是穿件四角裤就走出来,黄濑实在不知道该说可惜还是好险。

    在恋人面前毫不在意地露出大块肌肤,到底是迟钝过头还是摆明在诱惑自己──毕竟社团练习後,大家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坦诚相见──每当这种时候,黄濑只能假装一心不二地继续钻研手头的事物,然後趁笠松背向自己时偷瞄对方精实的背部和腰、延伸至因稍微弯腰而若隐若现的股沟边缘。虽然同为男性,他还是认为那样的对方十分性感。

    「学长,」继续赖在床上,他将双手伸向在床尾坐下的笠松。「帮你吹头发吗?」

    「不用啦,擦一擦就会乾了。」黑发青年的眼神接著瞥向黄濑的手机萤幕。「那个,是什麽时候拍的?」

    「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不是被加油团她们拦下来了吗?就是那时候拍的。」

    「喔──」对方拉长了尾音,听来是有那麽一点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