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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儿还有个最想知道的问题,但因为先前已经被无视一次,也实在没把握这次就就能被好好回答。
可是那一串数字太过碍眼了,如果能有个名字来称呼他……
想试着叫出他的名字。
毕竟是好朋友嘛——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对两人的关系下了这样的定义,互相知道姓名难道不是最起码的尊重么?说起来这其实才是他觉得最不公平的地方,如果知道名字,似乎就有办法知道更多更多关于对方的事了,可到现在为止他都落后对方很多。
于是他很认真地打下了这一句:
“我该怎么称呼你?”
对方总能给降旗意外,这一次依然是快到似乎没有用反应时间就发出了短讯:
“有机会见面就告诉你。”
降旗疑惑地看了两遍,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索性就不去想了。最终还是不知道名字,不过因为早有心理准备的缘故,倒也没有太大的丧气。
这时候天已经很晚了,不经意间瞥到时钟上接近零点的指针,降旗发出一声惨叫。
门外过了会传来责备的女声:“都多晚了阿光你还在做什么?”
他应了声“知道了”,有些后悔磨磨蹭蹭到现在作业还剩大半没有搞定。
匆匆跟对方道了晚安,面对着苦手的一堆习题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欲哭无泪。做到后来脑子里彻底糊成一团也不知道笔下在计算些什么,终于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时有种天将亮的错觉。
钻进被窝前,降旗嘟嘟哝哝地说了一句,晚安啊。
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对话,只是最后一个念头突然不知从哪里飘来。
他想起那个新朋友不是女生,在互发短信时来不及失望,可是他现在却晕乎乎地想着,如果是女生就好了……
是女生……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呢?还没来得及再多想一秒他就彻底地沉进了梦乡。
后来降旗想,有很多蓄势已久的情感大概早就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矫正轨道,好更加肆无忌惮地向前奔去。而如果一定要找出那么个契机,就是从他开始把对方由“陌生人”转变为“朋友”之后。
因为觉得是个有趣的人,因为是朋友,甚至还自说自话地认定对方需要自己照顾,就理所当然地放任自己沉浸在慢慢养成的短信交流习惯中。
降旗是绝对不可能意识到的,这其实可以是别人的一种策略,让你越来越离不开他。
降旗不会想那么深,他甚至没有发现慢慢的已经变成自己主动发短信给对方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没发现自己开始把生活里一些有趣的事也忍不住跟对方分享。
如果有时对方回信慢一些,就会急躁,又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他一个人就可以讲很多,通常也只是他一个人打着长篇大论。
他觉得这下自己的话痨本性也暴露出来了,甚至还担心被对方嫌弃,幸而那边的回应永远是不急不缓,不曾加强也没有明显想疏远他。
虽然是个冷淡不懂好言的伙伴,却因为彼此见不着面、相距甚远而可以更加放松和肆无忌惮。
有些不能和班上同学说的事,跟那个人说,也是没问题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终于有一天瞎侃着扯到了第一次发短信的那天。
“其实那天啊,我跟年级里喜欢的女生告白了。”
“说下去。”
“哎……有什么好说的,失败了啊……所以心情不大好,好像给你回的短信有些失礼,你不要介意><”
“嗯,不介意。”
降旗觉得这条回复很温和,不像平时那些动辄威胁要杀了他的宣言,他想象着京都万千灯火里有一家里有一个同龄的男生此时跟他一样攥着手机,也许是端正地坐在榻前,也许东倒西歪着。
不知道再说一些什么好,降旗也就无趣地先去洗澡了。
水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的时候他突然有些茫然,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把那么丢脸的事完全说出去了。
怎么可能是缺少倾诉对象呢?他本来早就快忘了这茬事了。
丢脸。自卑。没有任何一种是想展露给那个人看。
这样一想就惴惴不安起来,他是完全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在意些什么。
等他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拨弄着湿答答的头发时,一手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发现有新短信。
“还难过么?”
降旗怔了一下,把吹风机放到一边,再打字的时候手有些抖:“哈哈哈怎么可能,那种事我早就知道结果的啊,所以根本不在乎的。”
呆呆地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突然又急急地补上一句:“本来就是错的吧,妄想得到那么高高在上的东西。”
在发送过程中他醒悟过来自己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过去,死命按了两下取消,但是已经太晚了。
这一回回信隔了有些久。
降旗倒是觉察不出时间过了多久,他恍恍惚惚地等待着,等到终于有了新短信提示,他已经在想着怎么转换一个轻松的话题了。
但是他无法预计到对方的回复。
“争取自己重视的东西并不丢脸。”
降旗把手机盖合上紧紧攥在手里,转身把自己扔进床里,顾不上头发没有吹干,弄得枕头湿漉漉的。
出息点啊,小声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但是……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为这件事难过了,所以,稍稍狼狈一下也没关系吧。
眼眶因为强忍涨得发疼。
这时候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傻兮兮地要发那些没有意义的自嘲过去,其实大概……就是为了得到这一句反驳。
又或者说安慰。
只要被告诉说,你做得没错,就完全够了。
他故意说没得像告白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平日里表现的完全正常。
就算不正常也没有人会看出来,因为本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不显眼的存在,大家都很忙,没有多余时间来照顾他的喜怒哀乐。
可是自己心里一直有一个结无法过去。
他这时才知道对于放弃一份暗恋的心情他有多不甘。
对于被理解被安慰,他又有多开心。
尽管是普通人,也还是有想要得到的事物,有触碰到那些高处的美丽的事物的期许。
这时候如果流出泪水的话,一定不再是因为埋藏起来的委屈,而是感激吧。
降旗保持着脑袋半陷进枕头里的姿势,完全凭借对按键位置的记忆摸索着手指动了几下。
三秒钟以后他侧过身把手机拿近,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拨通”,他慢慢眨了眨眼,觉得心跳有些加快。
第六章
很轻的“哒”一声之后,对面的人接起了电话。
降旗盯着“正在通话中”几个字,表情有些古怪,他好像不理解自己一时冲动干了什么,也意想不到对方竟然接起来。
不愿意告诉他名字,就像不想要更近的联系。
不想要更近的联系,却接了他的电话。
反应过来时急急地把手机放到耳朵边,连呼吸都小心地屏起,生怕被对面听了去。
他觉得自己就像做贼似的,明明主动打了电话的是他,不敢讲话的也是他。
略嫌冷淡的声音平静地从听筒中传送过来。
“降旗君。”
就像在课堂上走神时被老师点名一样,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应了声“是”。
“什么事呢?”那边有呼呼的风声稍微扭曲模糊了力度不重的话语。
“啊……什么事……”他呆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脑子由空白到混乱地试图组织起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