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在藏什么，没什么好藏的。”

    如果只是紫原一个人这么认为也就罢了，连福井和冈村私下里也在说冰室这一点。

    那就绝不只是错觉的问题了。

    “没有糊弄你。是遇到了陌生人。”冰室看了一眼自己被敦握住的手腕，敦的力气很大，尽管他自己意识不到，“对方对阿历克斯做了失礼的事，我去阻拦，没想到他动了手。”

    他这样轻描淡写又有条不紊的口气，让人听着就很生气。

    紫原敦并没有说话，冰室只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力气越来越大，这让他笑着连忙说：“不过没事，很快他就走了。我也是会还手的。”

    紫原有点不信任地转过头，他盯着冰室的脸：“你打跑他？”

    冰室咳了一声，他的后脑勺仰在枕头上，没有被额发遮住的右眼半睁着：“……算是吧。”

    紫原敦愣了一下，没说话，冰室已经醒得很彻底了，他想从床上爬起来，可是紫原按着他的手，完全动不了。

    “敦，让一下……”

    紫原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是很怀疑，俯视着妄想从床上起来的冰室：“你能打跑别人吗……小室看上去这么小。”

    “……别瞧不起我。”冰室咳嗽了一声，像在说他并没有心虚，“别闹了，我要起床——”

    “要是我在的话，”

    紫原却无视冰室的话，忽然来了一句。

    冰室的动作停了停。

    “……不会让你受伤啊。”

    紫原低下头，对他说。

    连他那懒洋洋的声音似乎都变得认真起来。

    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冰室总觉得今天的敦有点奇怪——是错觉吗。不得不说他还有点感动，只不过手腕被敦的手捏着，像要被他捏断。

    他抬起头，敦垂下的长发划在他的脸上，紫色的发尖，软软的，可又很痒，就像紫原敦一直以来给冰室的感觉一样。

    只是这种感觉在昨天比赛的那刻被敦自己的举动打破了。

    实在不想跟他再提受伤的事，冰室索性随便找个别的话题带过。

    “敦为什么……不把头发扎起来。”他挣了挣手腕，让紫原松开手。

    “为什么要扎。”紫原不懂冰室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嘟囔道，揉了揉头发。

    万幸，他终于松开手了。

    “显得比较……精神？”冰室回答他，因为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索性伸出刚刚脱离桎梏的手，把敦垂在眼前的头发抓了上去。

    这才让紫原的脸完完全全出现在冰室眼前——皱着眉头，眼睛也耷拉着。这是他一贯的表情，嫌麻烦，或者感到厌烦时的表情——“我不太习惯。”

    冰室扬起眉：“之前从来没见过你扎头发的样子，还以为你不会。”

    “我会啊。”紫原仰起下巴，这让冰室放在他头顶的手也被迫跟着抬高，紫原抬起手，干脆握住他的，“但是怪怪的耶，偶尔扎一下就好。”

    “偶尔是什么时候？”

    “唔……需要认真的时候。”

    需要认真的……时候……

    冰室看着紫原敦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被抓起头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隐藏不住。

    在冰室第一天来到阳泉见到紫原敦的时候，监督荒木雅子就告诉过他，紫原敦这家伙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不惹怒他的话，还算好相处。

    什么事会惹怒他呢——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听说从在帝光时起就非常我行我素，不想做的事，谁也劝不动他。”

    “看来昨天，敦是有在认真地打比赛啊。”冰室小声说。

    紫原敦的脸埋在冰室的被子上，这个姿势像他隔着被子，拥抱被子里的人：“没办法啊，你那么拼命，我怎么也要认真一下。”

    拼命。

    冰室愣了愣，这像是戳到了他什么痛处。

    他还没忘记，自己在后辈面前哭了的事情——连冰室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紫原敦说出“不要比了”那一刻，他的惊讶和愤怒会让他变得那么激动。

    激动到不光打了敦一拳，还在他面前哭了。

    有点尴尬啊，冰室眨了眨眼睛：“抱歉，昨天大概……吓到你了吧。”他说着，低头看着被敦抱在被子里的自己，“不过在这之前，让我起来好吗……”

    “是啊，你吓到我了。”紫原忽然抬起头，他盯着冰室的眼睛，当意识到对方有点惊讶地看着他时，他的目光又向下移去。

    “没想到你想赢到了那个地步……”

    旧事重提，冰室有点意外，他的嘴唇动了动，并没有说出话。

    紫原低下头。

    没有长发遮挡的脸上是冰室意想不到的难过，连半睁着的眼睛都在难过。

    “不过小室不用道歉，我也没能赢。”

    冰室听到那个紫原敦这样说。

    ☆、第二章

    紫原敦记忆里的冰室辰也是一个不会变的影子。

    他永远都在沉默地练球，永远都维持着那一个表情——和队员聚会时是那个表情，收到女生情书时是那个表情，甚至和紫原敦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无论自己跟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那个表情。

    小室长着一张在骗人的脸——紫原这么觉得。似乎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有什么起伏，就算有，那件事大概也和紫原敦他们无关。

    是那个叫火神大我的人。

    如果说之前只是微妙地察觉的话，当和诚凛的比赛开始时，紫原就这么确信了。

    小室想赢那个人。

    在紫原敦的概念里，有天赋即是赢，没有天赋就是输，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赢不了——当心中的理智这么告诉紫原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选择了放弃比赛——因为这才是对的。

    可是小室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他。

    紫原敦的生活有属于他自己的一套规则，从小到大，他从来没为什么人改过自己的做法。全队里的人，他最喜欢小室，因为小室从来不会逼他做什么。做错了事，小雅子打他，队长骂他，只有小室会说“下次注意好了”。想吃零食，小雅子生气，队长不准，只有小室会笑着摇摇头，偷偷陪他去买。

    小室认同着他的“我行我素”，那么紫原敦也认同这样的小室。但这种认同，不代表他会接受小室一切的想法——比如对天才的嫉妒，这可是紫原敦最讨厌的东西了。

    明明是应该讨厌他的吧。

    当冰室辰也将他的想法真的说了出来，只是一个凡人的他，企图赢过像火神那样的天才。他嫉妒着自己弟弟的天赋，嫉妒到要疯了，居然说出“比赛还没有结束”这种蠢话，他不知道自己和火神差距有多大吗。

    这种人，明明是紫原敦最瞧不起的——用双手碾碎他们可笑的梦想，明明才是紫原敦一直在做的事。

    可紫原敦此刻面对冰室辰也，却在做什么呢。

    应该甩手就走，或者应该一拳打回去——确切的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