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并不明朗。冬日的早晨，微弱的阳光只孤零零地出现了一会儿，立刻就被密布的云包围赶走。街上刮着冷飕飕的风，将行人的衣角吹起，头发也吹得乱糟糟的。

    这天气有些糟糕。

    身边来往的都是神色焦急的上班族，这让站在他们中间的紫原敦和冰室辰也两个人实在显得很悠闲。迎着风走在街边，紫原眯起眼睛，看上去不太高兴，而在他身边，冰室正低着头，风吹起他的黑发，让其中白色的绷带非常明显地暴露在外。

    会吹走吗，头上的绷带。紫原转头看着小室的脑袋，不由得伸出手去，却被小室歪着头躲过了。

    “小心看路，敦。”冰室摇摇头，伸手拉下他的手臂说。

    天上有雨水滴下来的时候，冰室正好站在便利店门外。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阴沉的天空，前方紫原敦刚弯腰推开便利店的门。

    “下雨了。”紫原听到小室在身后说。

    他转过身，身后街道上的冷风侵袭过来，将他的长发吹到脑后。而在他身旁，宽大的阳泉制服被风灌满，将小室的身体紧紧包裹住，让他看上去比平时瘦了很多——这种借助物体而产生的视觉差异让紫原敦不自觉伸手将便利店的门拉开得更大了一点。

    “小室快进来啊。”

    冰室跟在紫原身后走进去，他看着敦将一袋袋零食抱在怀里，一直抱到抱不住了，零食从臂弯里滑落，险些要掉在地上。

    “这些还不够吗。”冰室无奈地笑着。紫原并没有回答，他看到小室伸手从自己怀里拿走一包零食，又拿走一包，不一会儿小室怀里也都是零食了。

    “再拿一些就走吧，身上的钱可买不了太多。”冰室抬起眼睛看着他，摇摇头说。

    紫原提着手里的零食袋子，弯腰站在门口等小室付钱。门外的雨已经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玻璃门上。水珠和坚硬的门板碰撞，然后温顺地延着门边流淌下去。紫原半睁着眼睛看着，他觉得下雨真是让人提不起精神的一件事。

    冰室拍了拍紫原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可等便利店的门推开，冰室看着雾蒙蒙的天，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买伞。

    “糟糕啊……”他皱了一下眉头，回头看着敦愣愣的表情，接着又笑了，“钱都花光了，没有买伞。”

    紫原提着手里的袋子，眨了眨眼睛，像个无辜的罪魁祸首一样看着小室。

    只能站在便利店门口等雨停了，如果冰室头上没有受伤，两个人一起冲进雨里大概也没关系吧。可是现在这样的话，碰到雨水会感染的。

    小小的便利店，低矮的屋檐，紫原敦手里提着零食袋子，他低着头，被迫弯着腰站在门边——实在长得太高了，脑袋顶着屋檐，直不起腰，而在他身边，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冰室正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雨。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屋檐很窄，淅淅沥沥的雨水在风的推动下，以倾斜的方向朝他们吹过来——就算有屋檐也没什么用处——潮湿的空气和溅在脸上的雨让紫原敦觉得很不舒服，粘腻，冷，可没办法，只能忍耐着。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他无聊地转过头，看到站在旁边的小室正有些无奈地抬起右手试图遮住额头上的伤口。

    雨水滴在小室的手背上，然后顺着手腕凸起的骨节，滑进他的袖口里去。

    都要忘了，小室头上流血了。紫原挠挠头发，他抬头看着天上落下的雨，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提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一旁的冰室怀里。

    冰室辰也还没反应过来，他看着被塞到自己面前的袋子——零食很多，袋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不想拿了？”冰室这么想着，正要将袋子抱住，有阴影从上方忽然笼罩过来，冰室这才抬起头。

    他看到面前有垂下的头发，湿淋淋地滴着水，而在头发后面，弯腰挡在他面前的敦正半睁着没精神的眼睛看着他。

    细细的雨被风吹过来，吹在少年宽大的后背上。紫原敦的手撑着冰室辰也身后便利店的外墙，高大的身影将那一个角落都遮住了——所谓的阳泉第一中锋，可是有铜墙铁壁之称的，就算是雨也可以挡住。也正因为是这样的姿势，他的头也终于不用碰到那个讨厌的屋檐。

    而且这个姿势离小室好近。他甚至能闻到小室额头上的药物的味道，凭他高超的嗅觉。

    “敦？”冰室愣了愣，被他的举动搞得有点糊涂，他看着雨水顺着敦的前发流下来，而对方脸上又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怎么，不想避雨了吗。”

    紫原敦无聊地皱着眉头，他低头看着小室怀里的零食，又看着小室的脸：“……保护食物比较重要啊。”

    ……保护食物？

    套在袋子里，有什么好保护的。

    冰室拿他没办法，只能叹气道：“别闹了，敦，淋雨会感冒的。”

    紫原却没理他，没精神的眼睛盯着冰室脸上停留的雨水，他看到那些水珠正顺着小室的额头流下眼角，并沿着下巴一直淌进对方制服的领口里去，脸颊湿漉漉的，连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深色痣也似乎被洗得透亮。

    “淋雨的小室，好像在哭哦。”后背都被淋湿了，紫原却没在意，他看了冰室半天，这样总结似的说。

    ☆、第七章

    冰室伪装的脸有一瞬间的改变。捕捉到这丝改变的紫原敦半睁着的眼睛眨了眨，像在观察一只小动物一样看着小室的脸。

    冰室摇摇头：“是雨水，再说了，为什么要哭。”

    “只是觉得‘像’而已……”

    “不像的吧。”

    “小室怎么知道像不像，又没见过自己哭的样子——”

    “拜托，敦，不要再说关于哭的事了。”

    潮湿而阴冷的雨中，似乎只有彼此的身体能带来一点温度。紫原敦听着小室无可奈何的语气，看着因为气温过低，而从对方口中传出的白色热气。

    好像很暖和的样子。

    “……小室，我觉得好冷哦。”

    沉默片刻后，冰室听到敦懒洋洋地在自己耳朵上方说。

    他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零食，实在也空不出手做些别的，只能站在这里被他挡着雨。

    淋了这么久，他的衣服后背一定早就湿透了吧。

    “说过别再淋雨了……”

    “真的好冷。”突然打断了冰室的话的紫原敦，忽然向下一歪，两只手臂绕过抱着零食的小室的腰，在他身后交叠住，这么紧抱起来。

    似乎这样就没什么冷了。冷空气被从两个人之间挤出去，可是零食被夹在中间，怪怪的。冰室侧着头，他看到敦的额头搭在自己肩膀上，而那软软的没什么力气的紫色发尾正磨蹭着自己的脖子。

    带着水，湿漉漉的，还有点痒。

    “敦，敦？”冰室知道紫原敦大概又在胡闹了，平时也没什么，现在可是在下雨。

    “嗯……？”敦闷闷的声音从头侧冒出来，并没有从冰室肩膀上抬起头的意思。

    如果此刻有路人从街上走过，一定会觉得这个场面很奇怪吧。居然有人不打伞地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了也丝毫没有要躲的样子，明明旁边就是便利店，这到底在干什么。

    冰室只能耐着性子。

    “会感冒发烧的，敦，别再淋雨了。”

    “就算再生气，也只会一遍遍说着同样的话的小室，真是无趣啊。”被抱着的冰室突然听到敦这么说。

    他愣了愣。

    “被人打的时候，小室一定也是在说这样无趣的话吧。”

    “……”

    “真的有还手吗。对方打过来的时候，小室会想到还手吗。”紫原敦靠在小室身上喃喃自语着，他像是睡着了，说话的声音轻又无力，“……说不定在骗我。”

    “我……”

    “一定在骗我。”

    冰室皱起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