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潮湿的喘息，和敦小声的呢喃。在整个雨世界的隔绝下占据了冰室的听觉。

    ☆、第十章

    如果让冰室事后回忆起当时的状态，他大概会很苦恼吧——因为一切真的像敦说过的那样——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从小，或者说从刚开始打篮球，他就习惯了一切事情先思考再去做（还把这个道理告诉了大我），就连被灰崎的拳头打中时，他脑子里也只是惊讶于对方身为比赛选手却动手打人这件事，丝毫没有要还手的想法。

    被敦吻上时也是一样——如果说他已经习惯了紫原敦日常的拥抱，那忽然来到的吻就已经开始超出他的理解限度了。

    并不是惊讶于接吻，而是惊讶于对方是紫原敦。

    冰室辰也了解紫原敦吗？曾经他以为自己是了解的。虽然在篮球上天赋高得可怕——在赛场上简直像个魔王——可一旦下了球场，离开篮球，紫原敦就变得像个孩子一样。

    去哪儿都会迷路，读书也不太用功，每天关心的事情好像只有自己爱吃的食物。脾气方面也像胡闹的小孩一样任性。练习和比赛中途饿了会毫不犹豫丢下监督的安排去买东西吃，比赛时看对方不爽会莫名其妙地发火踢对方的椅子。因为总是把监督雅子和其他人的话当耳旁风，他没少挨监督竹刀的打，可这丝毫不能影响他继续任性下去。

    换句话说，没人能阻止他，同样也没人能逼迫他。

    只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对徒劳的不确定结果的事毫无兴趣。紫原敦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几乎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做出改变。

    想和他交往吗？如果没有足够宽广的胸怀和忍耐力，可是不行的哦。那意味着要为了紫原敦喜欢的事和不喜欢的事而放弃那部分的自己——不和他看法一样的话，可是很容易被他排斥和讨厌的。

    和紫原敦相处了这么久的冰室深知这一点的重要性。所以他很少阻止紫原做什么，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纵容他。

    但这也不代表，他不会对紫原敦说出否定他的话。

    这种事到目前为止也只发生了一次，而正是那一次，让紫原敦的形象在冰室心中又模糊起来。

    好像也就是昨天刚发生的事吧。

    深知没人能改变紫原敦的决定——当紫原走下场坐在椅子上，用毛巾遮住满是汗水的眼睛，说他再也不想打了的时候，这副厌烦了的语气，冰室不能再熟悉。

    包括福井吃惊的表情，雅子伸手跟旁边人要竹刀的说话声，还有冈村努力冷静的质问——这些场面发生在他面前——以往每当这时，冰室都会无奈地笑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比赛，不想打就算了，其他人继续吧。

    可是这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比赛，他冰室辰也到底为什么来到日本，为什么要进入阳泉。

    当冰室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在敦的脸上挥了一拳——当触及到敦厌恶的目光，冰室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正因为最了解没有任何人能改变紫原敦的决定，他大概才会觉得绝望。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一切还都是正常的。按照原有轨道继续的话，大概就是被惹怒的紫原敦不爽地离场，让剩下的人比完剩下的比赛吧。

    可事实却是紫原敦看着冰室的眼泪，小声嘀咕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最后是，“……拿你没办法，我就上场打到最后好了……”

    说得就好像是可靠的他在迁就着任性的小室一样。

    虽然冰室当时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简直求之不得——但事后怎么想，果然怎么觉得不对。

    这根本不是紫原敦会做的事。

    而同样的，仅仅隔了一天不到，冰室再次在敦的口中听到了根本不像是他会说的句子。

    “好吃到……心跳好像都变奇怪了……”

    等冰室对这句话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察觉到身后便利店内一个拿着棒棒糖的小学生已经趴在门上看他们看了很久了。

    阳泉篮球部的监督荒木雅子，今天可真是头痛得可以。她站在走廊的门口，看着那两个浑身湿透还滴着水的高大人影终于出现在宾馆门外。

    “我的竹刀。”她对身后的人伸出手说。

    ☆、第十一章

    冰室一走进宾馆的门就看到等在走廊对面的雅子，在她身旁的门边，福井正探头出来看，一副看到好戏的表情。

    闯祸了啊……冰室心中暗忖，他用手擦去脸上向下不停滑落的水珠，而在他身后，紫原敦弯腰走进门，脚一踏上走廊，雨水从他衣角滴下去，立刻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水渍。

    本以为只是场小雨，谁知道会这样一发不可收拾。明明是冬天，冰室却没有穿制服——身上单薄的T恤已经湿透了，黑色的短发狼狈地滴着水，而在他身边那位虽然什么衣服都穿在身上，可仍然被淋得一塌糊涂。湿淋淋的头发上搭着一件衣服，也湿透了。

    连手里提着的袋子也像被从哪里泡过。

    明明只是出门没多久，怎么看上去像淋了一整天的雨一样。雅子愣了愣，她看到紫原站在门边，也没什么动作，就低着头皱着眉头，看上去一副对湿糊糊的自己很不开心的样子。

    冰室看着对面雅子手里的竹刀，笑着拍了拍紫原敦的后背：“敦，别站在这。”

    紫原敦将脑袋上吸满了水的衣服拿下来——因为太湿了，皱成一团，让人看不清那是什么——湿透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是那副厌烦的表情。

    “好吧……给你了哦，小室。”

    他难得的听话，似乎根本没看到对面虎视眈眈的雅子，嘟囔着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就揉着头发上楼了。

    雅子走过去的时候，冰室正无奈地对着地上的零食袋子发愁。当意识到监督正握着竹刀站在自己面前，冰室抬起头。

    “冰室……”雅子盯着面前这个落汤鸡一样的冰室辰也，用竹刀想也该知道又是被紫原敦拖出去的，“我说过多少次，不要总是纵容他——”

    “不好意思，”冰室笑了笑。雨水从发尖滴下来，顺着下巴的弧线流淌下去，他看上去很冷，脸上都没什么血色，“本以为只是早起出去走走，没想到会下雨。”

    这种云淡风轻一笔带过的语气一贯是冰室辰也在包庇紫原敦时最常用的。

    “出去走走也至少——”

    “我说冰室，你这样淋雨……头上的伤没关系吗。”

    说话的人是福井健介。显然是看到监督又要发火了，他手插在制服裤子口袋里，悠闲地朝他们走过来。

    目光盯着浑身湿透站在走廊上的冰室。

    这位从转到阳泉就一直非常受欢迎的学弟，现在可真是狼狈啊。

    冰室舔了舔嘴唇，很少被监督竹刀教训的他这次是被记过了——“是看在你有伤的份上！”雅子这么说,冰室只能没办法地笑着点头，表示感谢。

    绷带早已经湿透了，草草去房间里冲过澡，穿着宾馆提供的浴衣，冰室双膝跪在地板上，闭着眼睛低下头让对面的雅子帮他清理额头的伤口。

    用手指挡开黑色的刘海，雅子能看到冰室额头上硬币大小的一块伤口——流了不少血，过了一夜根本没多少愈合的痕迹，居然又去淋雨——冰室明明是个心性很成熟的人，可他有时候的做法让荒木雅子真的不明白。

    不过她倒是很佩服冰室一点，药碰到外绽的伤口，反复擦拭，这一看就很疼，冰室居然也一直闭着眼睛，一副安然无事的样子。

    “哟，回来了，冰室。”说着这句话进门的人是队长冈村建一。

    福井坐在雅子身后的沙发上正在翻手里的杂志，他朝冈村挥手，“冈村！”又看到冈村身后冒出来的人影，“刘也起床了？”

    “是啊。”刘伟挠挠头发，他一进门就看到跪在地板上的冰室，吓了一跳，“这干什么呢。”

    “冰室和紫原早上出门淋雨去了，刚回来。”福井朝一旁让了让，好让冈村坐在沙发上。

    “淋雨？！”

    “阳泉的未来真是令人担忧啊……”

    “哈？”

    “先别说这个，昨天海常和福田综合的比赛你们猜谁赢了？”

    ……

    冰室低着头，任雅子把绷带一圈圈缠在他头上，马上就要缠好了，冰室的头却突然一动。

    “啊嚏……！”

    他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揉了揉鼻子。

    雅子也愣了一下。

    “你感冒了？”

    冰室皱起眉：“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