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想出方法之前，别自己哭啊。紫原敦这样想着。

    这与小室对待哭泣的他的方法完全天差地别，根本就是成熟和幼稚的区别。紫原敦也感觉到了，他理解不了小室。

    理解不了书架上那些他看不懂的英文，理解不了小室夹在书里和火神的照片——紫原敦以前没见过这些照片，他觉得小室虽然对别人总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但对他是会笑的。可在见过那张照片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小室真的笑起来根本不是那个样子。

    嘴角动一动就叫笑，眼睛有弧度就叫笑吗？

    真是被他骗得够彻底的。

    是不是如果有一天不再这么依赖他，纠缠他，不再一起打球，不再和他站在胜负的同一边上，连这样伪装的笑都会消失。

    怪不得那天小室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他说“没有”。

    还让紫原敦觉得超不甘心的。

    不愧是小室。

    这里也……真不愧是小室的家。

    都是一样的头疼，冷酷，刀枪不入，讨厌极了。

    冰室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敦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前方发呆，蛋糕没有拆开，还放在桌子上。听到声音敦转过头，目光和他接触到。

    “我回来了，敦。”冰室笑了笑说。

    敦盯着他的脸，目光下移，看到他脖子上围着的深紫色围巾，看上去很不耐烦：“等你好久哦，小室。”

    “饿了吗？”

    “嗯。”敦慢吞吞地眨着眼，说。

    他低着头，客厅门对面的窗大开着，有阳光照进来，照在敦宽大的肩膀和柔软的头发上。

    冰室站在门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公寓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那就吃东西吧，”他抬了抬手里的袋子，“我买了果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第二十八章

    紫原敦从不做不能确定结果的事。

    而现在，对于和小室有关的事，他好像一件都无法确定。

    冈村打电话来，问冰室怎么没去练习，冰室站在窗边，借口说有事情，“是，敦和我在一起。”

    吃着蛋糕的紫原敦闻言抬起头，他能看到小室的侧脸，被黑色额发遮掩的左半边面孔。

    如果放在往常的这时候，想必无论他怎么发脾气，小室最后都会把他带到球馆去叫他一起练球。可今天，不仅没有练球，小室还对冈村说谎——对前辈说谎的小室，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冷静的语气也几无改变。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谎话，但这样的小室还是让紫原敦觉得超厉害的。

    他看到扣上手机的小室朝自己走过来，盘膝坐在自己面前的地板上。

    “好吃吗？”小室问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拿起盘子里的一块蛋糕，低头咬了一口。

    乳白色的奶油从齿间缓慢地溢出，沾在下唇上。冰室并没意识到，他咽下口中的蛋糕，喉结滑动着，抬起眼睛看面前的人。

    黑色眸子里全是对方吃的满嘴都是奶油的样子，当察觉到小室在笑着看自己，紫原敦愣了愣。

    他愣住的表情实在很可爱，半睁着的眼睛像孩子没睡醒，连颈边的发尖也沾在脸颊的奶油上。冰室知道敦一向吃相糟糕，他伸出手，食指指尖在敦的唇边一蹭。

    乳白色的一团，软软沾在小室的手指上，紫原敦向下望着小室停在自己唇边的手指，又抬头看向小室的脸。

    “很好吃呢。”他才回答冰室的问题，一边回答，一边低下头一口叼住冰室的手指。

    紫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冰室的脸，满不在意的表情，好像嘴里叼着的只是根普通的味美棒一样。

    冰室下意识手一缩。

    犹如樱桃被点缀在美味的蛋糕上一样，紫原敦望着小室唇角的奶油，他感觉到小室的手在往回收，叼着对方手指的牙齿却没有松口。

    手越过蛋糕撑在地板上，紫原敦向前趴过去，像发现食物的狮子在循着气味前行，小室的脸越来越近，他盯着小室的眼睛，在距离对方的脸只有十公分的时候终于放过了小室的手指。

    脱离桎梏的手落在地板上，冰室的身体向后仰着，他望着敦的脸。明明已经咽下了那块蛋糕，味蕾却仍能尝到甜味。

    他知道，是敦的吻太甜了。

    冰室辰也很少吃甜食。

    无论是小时在美国还是长大以后回到日本，他对于糖果之类的东西一向没有太大欲望。“辰也怎么不喜欢吃糖果呢，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长辈们看着孩子时的他，经常会这么说。

    这是成熟的标志吗，也并不，只是冰室不太喜欢吃罢了，但在别的孩子眼里，这样的他看上去像大人一样。

    冰室习惯了成为那个孩子堆里的“大人”，比同龄人成熟似乎是他一直以来在保持的事情。

    可在认识紫原敦以后，他差不多把自己十多年没做过的幼稚的事，没吃过的糖都补上了。

    这很糟糕吗？好像也并不赖吧。

    香甜的油脂摩擦在交叠的唇齿之间，用舌尖舔舐掉那团奶油，紫原敦伏在地板上，像含一块糖一样咬住小室的嘴唇。

    “敦？”冰室闪过头，就算在美国习惯了亲吻的他，也觉得敦的吻实在有点受不住——或者这根本不叫吻，比起情人间的吻，更像野兽在舔舐落入陷阱的食物——冰室很有身为食物的自觉，手指沿着耳鬓插进敦的长发里，他试图委婉地阻止对方的动作，“蛋糕还没吃完，既然这次好吃，就先——”

    “本来就是好吃的，上次难吃都是因为小室。”紫原敦抬起头，感觉到小室碍事的手，撑在地板上的手抬起，握着小室的手腕就拉下来。

    冰室的手被他按回地板上，他只好没办法地笑了笑，“是吗……”敦的吻接着落在眼角上，这害冰室只能闭上眼睛，“那抱歉啊，敦。”

    “小室为什么要抱歉。”

    “你的生日，害你的蛋糕变得难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笑了，微张的唇角扬起，落在紫原敦眼里。

    “……”

    敦的动作忽然停下，反倒是闭上眼睛的冰室辰也转过头来看他。

    “敦？”

    “小室讨厌起来，真的很讨厌。”冰室看到敦垂着眼睛，小声嘀咕，“又烦，又吵，恨不得捏碎你，让你再也不能讲话才好。”

    “但不讨厌的时候，又好吃得不得了……”

    冰室看着他矛盾的神情——眉头紧蹙的，像在思考一件很难的事情。

    “这样吗……那现在呢，敦还讨厌我吗？”

    紫原敦转过头看向他，“不讨厌。”

    冰室刚要笑。

    “但还是想捏碎你。”

    “诶？”

    冰室后脑贴着地板，他看到敦靠过来。

    手顺着制服的下摆，再次伸到冰室衣服里面。

    “捏碎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我看不懂呢。”

    ☆、第二十九章

    所谓的“捏碎”，到底要捏碎到什么程度才好呢。

    掐住戴着链条的脖子，像能连通他的呼吸频率一样；紧攥住不停流血的心脏，像能掌控他的心跳搏动一样；隔着眼皮吻他会哭泣的眼睛，像能封锁住全部视线一样；侵犯进那些冰冷味蕾的缝隙深处，像要填补他所有味觉空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