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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1号0点整。
前年的这个时候,林储默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当时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毕竟才因为打架闹事进过一次,还以为他们是要定期访问自己近来表现,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是要让自己去办身份证的,这才安定心神,一个人带着户口本去办了证。
他大略瞄了一眼自己这张看得过去的证件照,随即翻过去仔细这张身份证的有效期:2010.8.2——2020.8.2
整整十年。
对着手机上的日期又确认了一遍日期,终于有成年的实感。今天开始,他的身份终于不再仅限于户口本里谁儿子的身份。他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终于能是个独立的个体,就算以后再进局子也无需再请所谓的监护人来。
从今以后,他所做的一切,全由他自己负责。林储默弹了一下这张身份证,对它也像是对自己说道:“成年人了,林储默。”
按照往年惯例,通讯软件里肯是要来一堆生日祝福:熟悉的,不熟悉的,说过话的,没说过话的。混混弟兄,普通同学,还偷着在被窝里打游戏却依旧发了生日祝福的不熟室友。
“实在不走心,摆明就是系统定时发布。”虽是这么想,不过出于基本的礼节,还是久违地发布了一条回馈所有祝福的动态:收到祝福,多谢各位。
他刚发布没过多久,真走心的电话就来了——关键时刻,还是得看真兄弟。不过毕竟当年自己确实帮过张简不少,至少让他少进几次医院,少断几次骨头的程度,怎么说也得记得当年的恩情。
“储哥!十八了都!草,这日子咋就这么快呢?我还没享受够未成年人保护法给我的待遇,就这么成年了?”
张简基本不说生日快乐,注重一个意思就行。林储默大概知道他就是这么个人,也就随他,反倒自在:“又加班?以前不是早上起来以后才给我提个意思么?今年良心发现了?”
“这都给你猜准了,这他妈是个什么公司?整天加班。我最近熬了一周,刚刚才干完活。吃夜宵的时候想起来今天不是我储哥生日么?这不是赶紧给你打电话来了。”
“晚上聚聚?我翘班请你吃饭,够不够有诚意?”
“不了,打工这边没把假批下,还得接着上工。”
“你老板不是你同学么?这怎么给个生日假都不行的?这不是有病么……那行,我还是下了班再去你打工那儿看看,也算是小弟对您的心意。”
“随你。”
“好嘞,就这么说定了。”
林储默挂断电话,手一滑正好刷新了动态——也正好看那见了加了快四年也没见个动静的稀罕人发动态:林楚的动态,依旧是不友善的语气,就算你只是盯着这干巴的几个字瞧,也能脑补他现在那吊着眼睛,撇着嘴的样儿:
“今天真不是什么好日子!别琢磨在说谁了,我他妈说的就是你。“
“说的我?”林储默又看过一遍评论,下边安慰林楚今年终于能是一只单身狗的留言被他喷得体无完肤,这才确定说的还真是是自己。
“都这样了,还能理我?林储默心道,给他这条动态点了一个赞以后,放下手机上床休息。
自打他和林楚在阳台干过那所谓的见不得人的事以后,林楚再也没有事没事窜隔壁宿舍,难得乖巧。林储默抱着该占得便宜都占过,就算以后再没个关系,也算是捞到了不少好处的想法,心境又上了一个层次。
今天看他居然还能再提到自己,心情反而好了不少,就算是听着隔壁吴须外扩的游戏音量,也还是没觉得烦。
行,今年算是个好兆头,除了没了奖学金的这笔钱以外,端着的假脸撕破,也不用再恶心自己演着好学生那种样儿。最意外的,还是没想到自己狗了十八年居然还能开次滋味不错的小荤。
“行了,够满足了,再等明天学校给的处分开出来,这下真是自由了。”
林储默回想近来发生的一切,隐隐听见隔壁宿舍忽然闹起来的动静,带着这喧闹劲儿蒙过被子就睡了过去。
而同他隔着一堵墙的林楚——本是睡衣正浓,然而在快睡死过去的前几秒钟收到了林储默睡前刚给的赞,竟是一下子清醒许多。他气得在床上连着翻了几个圈儿,还是没法子平静下: “敢情你还觉得我是在夸你呢?还点赞?我去……“
对着隔壁墙狠击几下,仍是不解气,平躺着火就从心里窜上来,直冲脑门的那种,气得他再也躺不住,直接坐起锤了一下自己床板 :“这脸皮怎么就能这么厚呢?“
林楚揪着这事儿想了一夜,到天亮也没合上眼。第二天睡了几乎一天的课还不够,最后一节体锻课只想着快点儿翘课回家休息
他眯着眼看林建国用手指对他这边比划了几下,见他没有过来,更是当看不见他一样接着跟梦游似的应付着做操。等到这一套操结束,只听德育处主任又要把他们留下,说要通报批评。
“整天闲得慌,在办公室好好坐着有什么不好……真是……“
林楚本来已经打算回班拿行李,都走出去好久,硬生生又给喊了回来。他站在队伍最末,手揣在裤兜里,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迫切想回去的心情。
“我们趁高二年段体锻课发一则年段通报处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主任照例要对学生进行思想教育,学生猜测不断:
“这次是小情侣逃晚自习在小公园约会被他逮了?”
“还是哪个哥们翻墙出去正好给他瞧见了?”
“不然是借了天大的狗胆夜不归宿?”
林楚用膝盖想也能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因而早就没耐心听。等他听到林储默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瞌睡已经醒了一半,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还不忘再问邱成确认一遍。
“高二八班林储默——经查实该生选择不符其学生身份工种,多次进出娱乐性场所。违反旭升中学基本学生准则,不满足旭升中学奖学金发放要求,为表公正,该生余下一万五千未发放奖学金作废,先前所得不做追究。
学校无权对学生私生活领域多做干涉,因而在此仅作全校通报处分,望该生明正方向,迷途知返。”
通报作结,鸦雀无声之境顿时骚动异常,数张嘴张合之间,千百种说法随之产生。
而林楚,则是被最后八个字一棍子敲醒:“明正方向,迷途知返?”
有时候,一句话的分量很重。单论这简短的八字,就足够把一个人的否得干干净净,一句不剩。
“明正方向,迷途知返。”林楚又将这八个字默念一遍,混沌的意识全然清醒。他望向林建国那副凝眉苦思的那样儿,只觉得可笑异常。
“他是你最看好的学生,可是你连听他辩解的闲余都没有。”
“因为他缺钱,所以要去打工。因为在餐馆端盘子活累时薪低,所以他在时薪高且悠闲点的酒吧打工。因为他不想落下任何一边,所以两头顾及,忙活半死。”
这些连和他没什么交集的自己都能看出来,为什么你一个平时如此关注他的老师,却一点也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还自诩公正地对他进行你们以为正确的评价。
林楚最为讨厌的,就是大人自有的一套死规矩。然而更为可恨的,就是自己明知道他们是错的,却无法走上前去同他们进行理论。
他只能在接受的规则束缚的同时,暗暗抵抗。
学生散去,除了一些好动的男生以外,没有人打算在这所谓的体锻课上进行体育锻炼。多数学生想着回班完成功课,更有甚者则是收拾好了行李打算提前回家。
而林楚驻足原地,注视另番动静。
林建国留下林储默欲和他再做沟通:“打工就别去了,生活费的事儿我去和你家里谈谈,实在不行我这儿给你出。学生,就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操那么大的心。”
林储默未做反应,只是低眉不语。他并不想再欺瞒这个从童年时期就一直帮助自己过来的邻家叔叔,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他把自己真实的意图吐露,绝不会换得他的谅解,只能让事态更糟:他们之间的观念,存在太多差异。他无法理所应当接受别人的帮助,更不愿意放弃自己辛苦摸索而来的独立门路。
所以用指代模糊的表态,是最好的做法。
他不会辞掉那边的工作,更不觉得自己错在何处。现在的沉默,只不过是对关心他的人表示尊重而已。
“去吧,这次记个教训,改了就行。”
林储默一言不发,同往常一般无言默然。不料他尚未起步,手腕被人一把拉过。
“他没错,他也不需要改。如果非要拎一处错——就是他太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林楚难得正经,虽不是第一次见他和老师呛声。不过单论他还能来拎自己手的这一点,则是让林储默颇感意外。
在林楚这儿,没有四季的变化。林储默在校服里已经套起厚重毛衣,他依旧穿着一件线衣,还能再把袖口挽上几分,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想来,这个才是林楚最先吸引他的地方。
而与几年前不同的是,这双他欣赏过无数次的手,如今正是拉扯着自己往前走。林储默也是今天才发现这双手,原来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完美。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他手掌内分布不均的茧微微摩擦着二人肌肤相触的地方,刮得他有点儿痒。
心痒。
而现在,从挤进天桥这群人群里传来的私语,终于是破坏了这种气氛。
学校这个通报等于变相承认了那帖子上关于他的所有传言,顺带他人据此推测出的闲言碎语,一并产生。
性取向,私生活,家里环境,父母为人,过往经历……关于他的所有的一切,都被推往风口浪尖。
有多种说法,用林储默自己的总结来说就是——从优秀学生榜样,变成了一个借由在酒吧打工找寻约炮对象的穷酸小子。
这还是比较贴合真实情况的说法,因而现在听着这熟悉的言论,他居然忍不住想笑,惹得林楚回头白了他一眼。
既然能正视自己,林储默则是趁他回头的间隙说道:
“听到了么?你还是别让我的风评再差下去,本来我就只有在那种地方物色对象。你这么一搅,反而让他们觉得我还得在学校里……”
“你可闭嘴吧,被他们这么说你还挺光荣?”林楚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林储默则是恢复常态说道:
“那先松手,行么?”
“毕竟现在我风评不好,并不想再拖一个人下水。”
林楚难得心领神会一次:在林储默性取向这栏,各路人基本下了定锤。提及较多的,则也是这码事儿。
其他人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不过能清楚的是,他不想放开——并不是因为他对林储默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也不是再像前几年那样硬是要忤逆别人的想法。
林楚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们并不是恋人,因此不需要在乎别人的想法。
再者,就算他们是恋人,也不该被这样的目光束缚。
“我不。”林楚应道:“拉个手怎么了?能说明什么?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我要真搞基,我肯定看不上你这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