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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用问老师领带怎么打。
“没,我就觉着你现在看着和初中那会儿没差,有点新奇。”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都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差。肯定是更帅了……再说我要还是初中那会儿,能和你心平气和坐这儿聊天呢?肯定都不乐意看你一眼好么?”林楚这么说,视线却直勾勾盯着上台做开幕式的主持人们。
“终于开始了……”林楚看着他们从这个昏暗拥挤的房间往舞台那处炫目灯光去了,心也不自觉乱了。
杂乱如麻。
林储默见林楚久不回答,已经猜到大半。
虽然他不知道林楚是因为什么原因放弃的小提琴,不过能确定的是——林储默在林楚身上看到了不该属于他的仓皇。
“紧张?”林储默侧身问他,林楚只是犹豫着摇了摇头。
比起紧张,现在应该是有迫切想把这件事做好的决心。
既然决定做一件事,林楚便是想做到极致。虽然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执着于成为最厉害的那一位演奏者,不过内心还是有尚未磨灭的欲望和野心……
虽然,他决意不再于此路行走。
“有那么一点吧。”林楚把领带略微放松了些,想着至少别让身体这么紧绷。随后又把袖口的扣给解了,把袖口往上翻折好。
“所以我现在需要一个鼓励,给么?请你用你能知道所有夸人的话来捧我,最好是能把我夸到天边去的那种。”林楚随口一说,便是去留意节目单。看到这个节目结束马上就是他的顺序,已经站起做着准备。
林楚把琴弓又在手里感受一番,等到那边的曲子渐入尾声的时候欲是弯腰取琴。
手尚未触及琴箱,琴箱已经被林储默平放在他膝盖上。修长的手滑过链索,琴才渐显全身。
“服务还挺周到,那我就放过你了。”林楚把琴托出,锁着琴头使它自然垂下,等待主持人报完序幕。
林楚从最接近舞台的地方留意了一眼外边的境况——人比自己想象得要多,应该还有不少回母校的毕业生回来。
操场后端亮起的光源刺目,忤逆视线将台下的观众看得分明——整体排列的座椅,按照秩序的班级布阵。
井然有序。
而这种秩序感却让林楚更为怯懦。
“林楚。”
“林楚?”
林储默站在他身侧唤了他几声,林楚背后僵直没有反应。
“你还能有怕的时候?”林储默把他往后带过几步,别去台下观众正好能窥探见之处,抚着他的后背轻轻搂住,在他耳畔低吟道:“祝我们的小提琴家这次也能玩得开心。
声音柔润,呼吸声随之缓慢延长。
林楚从极具紧张感的巅峰滑落至另一高峰——紧绷的心再次悬落紧致。
“这次是真被你骚到了……”林楚左手吊着琴无法抽手,只能用握着琴弓的右手勉强回应他。
“我会的——这不是肯定的么?”林楚改口道,在林储默脸上响亮地啾了一口。
在外人看来,他们现在只不过是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拥抱。一方搂着腰身偏上的位置,而一方只是垮垮搂着。
因此在他们身后后场的人也只是暗暗猜测,凭着自己的想象力各自将剧情补充完成。
林楚松开他,见在他们后边待场的人皆是注目于他们身上。又见林储默耳根飞红,索性在他正对他们的另半边脸上蓄足了力又啾了一下。
这下是看得足够清楚了,有‘内涵’的女孩掩面惊呼。林楚则对他面前这个木头说道:“这下藏不住了,都给看到了。”
光区色彩变换作暗,林楚则是趁机跃往舞台中央。
踏着走向不定光源,反倒有了底气。
“不再是一个人了。”林楚这么想,在开始之前又斜过头看了林储默一眼。
“这次,有人在等我。”
☆、第 44 章
“还以为以后都没机会看楚哥在台上装逼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见到。”史强架好了摄影机,在林楚出场之前也顺便给几个漂亮姑娘录了表演视频回头留着给自己看。
“是啊,谁能想得到他这死脑筋居然还能通的?”邱成附和道:“不过这样也挺好,我还真觉得他不走这路子是有点可惜……”
“可不是?上小学之前他名头不就已经响当当了?什么……鼓安区小提琴神童不是扛了好几年过来的么?我看他估计是那会儿心理压力太大,接不住了。”史强嫌站得腿酸,才想在舔着脸皮再vip坐席上坐下,远远就看见一位穿着体面的老先生被左右两个人搀着就这么过来了。
这一看不打紧,等抡圆了眼再仔细看得时候才知道这老大爷左右的那两位可是两位神——最好不见,有多远滚多远最好。
一个是从小学开始见着自己和他儿子混就没给过好脸色的严格阿姨,另一个则是高中见着自己和林楚在一块就要开口教育的严格老师。
光是见着这俩,史强就自觉地把屁股蹲把椅子上挪开,和早就安分在他们班坐着的邱成那儿去了。
“你说林楚他妈来干嘛?还带个走路都哆嗦的老头?”史强在邱成耳边悄声问道.
“那是教他练琴的老师,估计是验收来了。”邱成左眼皮跳得厉害,看着现在在台上泰然自若的林楚不由得把想起林楚当年他也是这样抡起肿了的胳膊给自己看,一边吃着从路边买的煎饼果子一边和自己说起他每天因为不好好练琴挨打的过往光荣史。
邱成越过史强和林楚他妈打了一个招呼,这才上下打量起林楚口中这位‘严师’。
虽然上了年纪腿脚已经不灵便,乍看和寻常老人家一样,没有多大区别。然而就是没有寻常老人家眼睛里的慈祥感,人看着挺精神,然而自打他们坐下盯着林楚以后愣是没有缓和过神色,林楚在台上拉得越起劲,老人家握着拐杖的手就拧得越紧。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邱成望向台上的林楚,怯怯地举了一个手势给他。
林楚这边正是起劲,按着自己最习惯的手法拉曲儿。怎么舒服怎么来的那种,应该还溜了好几个音。瞅着邱成和史强这俩逼难道这么配合自己,连手都摆起来了。
这曲儿应该是个沉静的调子,就因为林楚一个开心没给收住——硬生生给他整成了欢脱小曲。不过也没多大事儿,反正老爷子又不在,下去顶多给音乐老师说个几句也就算了。林楚这么想,更是放开了胆。手一边抖着琴弓,眼神还不忘往林储默那边瞄个几眼。
林储默背靠在临时搭建的分隔板边上,等林楚眼神飘过来的时候手里还做了个鼓掌的动作。不过手心还是慢悠悠地煽着,和当年嘲笑自己那会儿的动作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副欠打样。
“要不是我现在和你处着,指不定得抡着琴冲你来那么几下。”林楚别过脸,没打算和他计较。
这个曲子并没有那么简单,若说刚刚开始可以分着心随着自己的步调来,那到这一个乐章可就没法那么悠闲。就算本着老底子说自己和这把小家伙熟悉透了也没办法跟吹口哨那样轻松把这段应付过去。
持琴持弓的姿势,切揉琴弦的角度,差一分一毫都是完全地毁了这首名曲。
林楚难得紧张,不自觉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许多。站姿也从原先的自然甚至能说是自由的状态作了当年教他学琴的严厉老头的要求那般挺直——从腰板到小腿,没有一处松弛的地方。
姿势特别标准,是按照老人家以前教地法子来的。
音阶正确,没有跑偏。
顺利地度过这一段危险章节以后,林楚才松缓许多,这才偷偷往台下瞄。
以前他总是偷偷注意着评委们的脸色,而现在没有评委了原先的习惯反而也改不掉了。刻入骨髓一般,大概和膝跳反应能是一个反应——出于理性外的本能。
而今天,他往下瞄的时候却看到了熟悉的卷毛白发。深棕色西装,锃亮的牛皮鞋,和他常用来抽自己的一样材质的竹条拐杖。
当年他故意和老人家对着干的时候,他总是气恼地用拐杖捶打地面,实在急了还会抽出放在书桌面上的竹条往他胳膊上抽几下。而渐渐的,老人家也不再激动,到最后就算他花多少的时间和精力按照他的方法来,总是只能看见他在台下摇头叹气的样子。
就像现在这样。
“为什么?照做也是错,不照做也是错。以前夸我的是你,现在把我否决的一文不值的,还是你。”
“到底是哪儿错了?”
林楚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乐章还有一半,他也再没了兴致。
他想起来自己第一次上台的时候,那会的他因为冠以各种称号,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极具天赋的那一个,是独特的那一个。
而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比赛成果,也无不体现了这一点。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台演奏渐渐成了一种负担。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最初那样演奏,在不再是最优某一刻时间里,他变了。
拉琴从此不再是一件信手拈来的事,拾起它很痛苦,同当年被他妈逼着在阳台练那会儿还要难受上万分。
舞台的灯光变得刺眼,评委的眼神变得锐利,台下观众开始有窃语……
一切一切,不对劲了……
就算林楚在之后如何逼迫自己改变手法,甚至改变拉琴的姿态与习惯,企图使自己往符合老人家心意、同时希望自己能回到以前那样的时候,却怎么也回不去了。并不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最终成果,林楚更在意的是付出了比起先前多千百倍的付出以后,却再也回不到当年的高度。
一开始若不曾位于最高处,就不会有这样的落差。
那是林楚最后一次的比赛,从此以后,他希望找回最开始握住琴弓的、最纯粹的感受——一种自发性的愉悦。
在这里他是一个人,却无比富足。
最开始喜欢小提琴的自己,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