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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2

    林楚听前半句的时候心里还能有点欣慰,等到他说到后边倒是推搡了他一下:“诶,你怎么说话呢?”

    “不是么?光是看你那台风,外行人看了不是真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家。”林储默想起来林楚当年在台上的风貌,松了手往前走过几步,看着自己的影子渐渐被拉长,一步步脚印落在被抹去痕迹的水泥路上。

    是啊,这么好认的一件事他足足憋了三年才考虑清楚,可真是个十分不诚实的人了。他被林楚所吸引,从第一次他悠然地坐路边上冷眼看他们砸琴那会儿可能就开始了。

    那天这盏路灯还没被修好,只有从学校操场里微微透出来的光打在他脸上,那时候的他所拥有的表情,是在这之后再未见到过的。

    像是把什么东西打碎,又像是决心放弃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样。眼睛是带笑的,然而是种空洞乏味的嘲笑意思。

    仿佛这把琴不是他所属,他只是个看戏的人一样,看着他们这群年轻气盛却只能用暴力证明的自己傻逼把他的这把琴,一点点地踩了粉碎。

    “所以,林楚,你真的想要放弃么?你放弃的理由,又是否充足呢”林储默对这个问题始终感到在意,他无法忽视这件事。倘若他没有足够充足的理由,便根本不该反抗他家里的安排。

    这实在愚蠢,再别说他现在也毫无想法。

    这些天林楚来来回回一直听到的都是这个问题,现在再听着实是烦了,好在他现在刚别人正经表白,心情还算不错,也就不打算计较,继续用他不着调的口吻回他:“你这就站他们那边了,那你说我要出去了这三五年肯定回不来,那咱们怎么办?异地恋?还是分了?”

    林楚跟上他,整个人往他背后一蹿,险些让他跌了跟头。林储默下意识抵住他背上的重量:

    沉默许久最后还是闷声说道:“能坚持下就继续,不行也没其他办法。”

    他从来理性,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永远不敢想。从来都是如此,没有一件事是例外的。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没有过这样的感受,等话褪出口的时候才心里的酸劲儿才后知后觉地泛上,像是陈年酿的醋。味道很沉,才漏一点的时候并不明显,等到它翻涌上的时候才能知道这般滋味。

    林楚本来还想挽这他脖子眼再闹他下,冷不防别这么一句话噎到了,才活跃起的感情又迅速冷了下,他往下一蹬,松了手的同时稳当落在地上。

    重叠的影子分离,虽有声却仍旧冷清。

    “您可真拎得清啊!”林楚忽然觉得有点冷了,冷风从他手里钻过去带走了热度,他只能把手心蜷缩着握作一团。

    “行吧,我也不和你气。我知道你就这么个吊样,啥都现实,不和我整虚的说——我懂,能理解。”林楚这么说,指甲却直往手心里陷,掐得他肉疼,时时传来尖锐的痛感。

    “不过我也把话摊明白了告诉你,我还真的就是弃了。琴是我练了这么十几年过来的,谁能比我更明白?我说不要了,不走了,就是在这儿止了。从我说这句话开始 ,我就不会再往回走一步。”

    “不要了,就是不要了。我从不走回头路,更不会为自己的打算后悔。你懂么?”

    林楚说道,从他嘴里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气劲儿。在这中包含着他的意志,他的坚持,依旧他身上一直有的那股傲气。

    只是这股傲气他自己从来不曾发觉,可但凡是和他相处过的人,就能知道他。他不想认输,即便输了也不会认,硬撑着也不会认。就像那次那个被他自己耿耿于怀的比赛,他以为自己是干脆地放弃了,其实他是不敢认。

    林储默想了想,终于把转回身对上林楚的眼睛说道:“你真的,不会后悔么?你所选择的这一切,难道没有一丝一毫逃避么?”

    “没有。 ”林楚铿锵道,眉头已拧得非常。

    “你畏惧,你在害怕,所以你选择放弃。”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林楚语气已是不稳,脸低沉得可怕。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拳芯也被他篡紧异常。

    这一刻,林储默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到的那哥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的神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这双眼睛如同那时般发红肿胀,甚至于冲上几道骇人的血丝。他就是被这样的眼神所吸引,充满了不甘愿,充满不服输的一股狠。

    这下林储默终于是懂了,这人究竟是做了一个怎样不听从自己心声的决定啊……他闭上眼,一步步朝他走近,每走一步都是脑子皆是浮现林楚冷观他们砸琴时的表情。

    起初他只是冷笑,而后变作放声大笑,最后他笑声越来越高,笑到最后竟然带了哭腔,引得那群人更是来了兴致,而那时候原本带起这个头的自己却是停了手。

    那时候的他只是看着林楚捂着肚子俯在地上笑,最后在他们这群人出过气后对着这把琴又是一顿蒙题怒踹,比他们还要过分,一脚一脚将琴箱击成碎片。

    他把这把完整的琴经由他自己的手破了个粉碎。仅剩的几根琴弦依旧发出呜咽之声,像是悲鸣,为它自身被抛弃的命运而泣。

    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他那是并不是在嘲笑内心空虚只能凑伙的他们,他原来是在笑他自己。林楚从来就很明白,他自己真正放弃的原因。

    “不想输,所以选择放弃。由你自己亲身阻断任何失败的可能,以完全失去竞争者的资格变相默认胜利。”

    “你就是这样想的,对么?”

    他这么说道,垂下了头。

    在林储默说出这句话之后的几秒钟只能闻见林楚急促的呼吸声。

    像是发泄,又像是爆发,他将怒气与不满通通对着这根消防栓吐露,只听外力与消防栓触碰而发出的沉响,最后只能听见匆忙远了的脚步声,一下下远了去。

    等他再抬头的,连个人影也无法捕捉到,只能望见两侧狭窄的墙皮——还有被夹嵌其中的他自己。

    ☆、第 58 章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回响,句句刺骨,正中靶心。

    “我就是因为不敢输也不想承认自己输了才放的手,那又怎样?你管我?”林楚在人行道上疾跑,穿过一排行道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店铺里嘈杂的喧闹声……

    耳边混杂各种声响,有风声,有笑声,还有哭声——那是他自己的,已经很久了。严格意义上说,他之前看不惯林储默归根究底不是因为他砸了自己的琴,而是他猛然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这幅辛酸样总是被他看了清楚。

    这把琴不是完全是他们砸的,甚至最个把它碎得彻底的主要推手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把这把琴砸碎了,甚至于一开始就没想过阻止他们这么做。他虽是做了种种想法去阻断自己与这把琴间的联系,但是最后还是缺乏决心。以至于他默许甚至放任当时的林储默他们这么做,做了自己的提线木偶,把他还在犹豫着的,不敢实践的举动付诸行动。

    而林储默,他虽是带头发起这个行为的人,却又是最先觉察的人。林楚那时候他们把自己的琴破碎了,心里留有酸涩,但也终于松懈下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他想真心实意地是自己高兴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嘴角仿若抿上霜,列不开嘴,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阵一阵,抽搐一般的笑。

    笑自己懦弱,笑自己狼狈,笑自己是如此不堪一击。越是想,就越是觉得自己可笑,可笑透了。本事僵硬的嘴角经此居然解了束缚,像疯子一样将笑声往高了起。林楚还记得自己当时一边放声大笑,笑到最后嗓子也干了,笑到把自己腮帮子都笑了酸去,笑到不知怎么泪花也上来了。

    那群人倒是和傻逼一样笑自己给吓得傻了,吓得疯了,也就止了手留下那把琴走了。林楚这才扶着腰走到那把琴面前,想把它捡起来却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想把它复原更是比登天还难。

    “如果无法恢复原状,那就丢了。”林楚抹干净了眼角的屎团,终于止了笑亲手把这把琴经由他的自己手,给了最后的了断。

    琴被毁得干脆,完好的只有琴弦,已经没有用处的琴弦。

    林楚狠狠地哭了一顿,那是他第一次哭,当年无论被他妈如何强制练琴,如何被老师抽小腿肚他都没这么哭过,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从心里割舍掉一个物件是如何的感受,痛极了,连哭都像在怒吼,都在发泄。

    那会儿这条路的灯还没修好,他就躲在另一头没有光亮的地方坐下。他能听见尽端他们的言语声,也能听见他们几个人不一的脚步声。而在最后,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还有一个没有走,且一直都没有走。

    林储默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幅狼狈样儿,什么话都没有说,跟看戏一样观摩着这场闹剧。林楚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卖杂耍的猴子一样,而他就是那个冷观一切的观众,笑自己可怜。

    回过头来,自己还是给他看穿了。林楚回到家,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如一摊失活了的死水一般呆滞地躺在床上,引得他爸急得在客厅直打转。

    “儿子喂,真不想就别去了啊,你要真喜欢那小子爹……也不说你什么”老林挠着头说道。

    “喜欢?我凭什么喜欢他?他这么钝的一个人,到底哪儿是又哪儿点好了?早知道他是这么个死脑经,说话不拐弯的人……我能答应和他在一块么?”

    “还是我自己紧巴着脸贴上去的……你说气不气?”

    林楚翻了个身,对着自己床头陶瓷狗小声说道:“你说呢?可偏偏他还说的有道理,我怎么办?”

    “我怎么办啊……”

    这一晚,有很多人难以入睡,夜不能寐。

    林楚对着天花板干蹬眼,等到天光破晓才发现这一夜是过去了。阿姨和老爸还没醒,他轻悄地穿了衣服下楼。

    冬天的黑夜总是漫长,近端虽有微光,奈何大半边天还是暗的。环卫工人手里的扫帚清扫着地面上的灰尘,刺耳的沙沙声在这静寂中被放大,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个点老妈应该起来了……”林楚绕着小区外沿走了几圈,把时间耗过了后便拨通了他妈的电话。

    “老妈?”

    “你真的想让我出去么?你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我最后要是永远没法达到你的期待,永远只能是个三流又懒散只能勉强在街边,在酒吧拉点儿曲的乐手你怎么说?”

    “你在我身上耗费时间的精力,真的值么?”林楚用指甲扣着树皮,把表面的棕色抹下了一层层粉,落在光滑的地砖上。

    林楚从很久以前就一直知道,要不是因为他,老妈肯定不会愿意在家里呆着,早该去追寻属于她的世界,属于她的人生。因为自己,自己牵绊住了老妈的脚步。因为她无法放下自己,又无法割舍自己的事业与成就感,不得不在自己身上加之诸多压力。

    这些道理林楚小时候是不懂的,自小养成的习惯便是忤逆,按着自己的心意反抗他妈为他做下的一切选择。甚至于,他近乎任性地坚持自己是正确的,违心否认老妈为自己铺好的任何道路。

    他想逃出这个安全圈,对于他自己却又是如此地怀疑——只能一味、甚至于固执地坚持自己总是对的那个,找出各种不足以成为证据的线索蒙骗他自己。

    “老妈……上次老师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他不是已经去国外住了么……你怎么请到他回来的。”林楚低声道,半脱落的树皮已经被他扯下一块,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无意识的缺德举动,悻悻然抽回手等着老妈的回复。

    “亏本生意。”他妈言简意赅道,林楚早就意料到他妈的反应,倒也没了多大的感受,甚至都发不了脾气。

    “但是,值得。”他妈又说道:“就算你是个赔本的买卖,老妈还是得去做,不然还能怎样?”老妈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丝毫犹豫,也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有的只是她一如既往干练的行事风格。

    “只怪你像你爸,这没办法,是我那时候思虑不周。但我希望你跟着我,你如果想要跟多的空间,老妈也能尽力给你——只要你想清楚了,我就甘愿收手。”

    “所以,楚楚,这次跟老妈走吧。”他妈这么说,声音竟是柔和不少,这让林楚想起了在他很小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餐桌上的场景:他很高兴地拖了一把椅子站在上边给他们展示今天新学的曲子。他爸见曲子终了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嘴边的油渍总是没来得及擦干净还是坚持给他鼓掌。

    而他妈总是在边上坐着,什么也没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等他结束了以后才柔声唤他过来吃饭。这种声调他很久没有听到了,这几年来,真的很久没有听到了。

    要说最初的自己。喜欢着小提琴的自己。不仅仅是喜欢每一次奏出乐曲的成就感,也不仅仅是喜欢每一次通过乐曲了解到的别人故事,别人情感。

    在这其中,其实还有更多,更多很纯粹甚至不能作为坚持下去的缘由。他很喜欢自己被他们注视着的感受,同时也很愿意为了见到他们的欣慰与笑容去坚持把这件事做下去。只是因为被爱包裹着的感受,实在是太好了。

    拥有的时候全然不觉,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等到失去了才渐渐发觉心中空缺的那块。现在,终于算是都找回来了。

    “妈,这次……我再去试试。”林楚这么说,抬起头的时候确实恍然发觉朝霞不知何时已从远方染上红,鲜艳甚至是刺眼的颜色,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即便是从树梢的缝隙中窥探一二也难逃其踪。

    “应该能行吧。”林楚从树下往后退了几步,天际渐渐从树梢的束缚中显现全貌。

    “肯定能行啊!”他从原地蹦起正好折下那一段枝叉,捏在手里往远了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