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夏雨矢口否认。

    苏风和笑了笑，又叹了叹气：“别装了，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夏雨一时满脸涨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吃了东西吗？”苏风和问，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突然想起什么，忙说，“瞧我这榆木脑袋，问这么傻的问题，你大概是刚被我喊起来的，怎么可能吃了东西。走，陪我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夏雨疑惑地问。

    “去做个HIV的检查。”苏风和说。

    “干嘛要做那个？”夏雨衣服不情愿的样子。

    “走就是了。”苏风和一把抓着夏雨的胳膊，夏雨被拉了一个踉跄，硬生生被拽出了门。

    “你弄疼我了！”夏雨一把甩开苏风和的手，没好气地说，“我不去！”

    苏风和呵呵一笑，问：“你怕，查出什么问题啊？”

    “去你的，你才有问题呢！”夏雨见他调戏自己，便用苏风和的口头禅顶了回去。转念一想，他为什么非要拉着自己检查呢，难道他知道群里的谣言，想到这忙问苏风和：“群里的事，你知道了？”

    “信息时代，就不存在密不透风的墙。”苏风和说。

    夏雨见苏风和如此，知道他拉自己检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拿着健康检查狠狠扇造谣者的脸呗，夏雨昨晚就跟何胖子说过了，现在当着苏风和的面他还是这么说：“由他们去吧，他们爱怎么说与我何干？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你。”苏风和满腔热血，说话时铿锵有力，然后又语调低沉地说了一句，“还有龙宇。”

    或许苏风和担心前半句依然说不动夏雨，才会加了后半句，事实的确如此，夏雨听着他的豪言万丈，丝毫没有改变想法，直到听到“龙宇”两个字，心彻底软了下来，是啊，夏雨可以容忍别人对自己的任何伤害，却容忍不了别人对龙宇的丝毫贬损。

    夏雨一时说不出话来，苏风和便拉着夏雨的手往医院去了。

    下午的时候，结果出来了，毫无疑问的阴性，苏风和急忙拍了照，传给了何胖子，何胖子把图片传到蓝宇羽毛球群，又传到平行相关的羽毛球群，之前传谣言的人纷纷倒戈相向，最后把矛头指向了始作俑者，大家挖出了第一个造谣的人，是一个叫柳条不弯的学生。

    “他不是一米九的小学弟吗？一米九早就退群了，他怎么还在？”群里有人抱怨。

    “这是个巨大的阴谋啊，会不会是一米九指使的？”又有人说。

    “对啊，一米九跟我们群主有仇的啊，这人真是黑暗啊。”还有人说。

    “别瞎猜了，传着传着话就变味儿了，你只知道第一个传谣言的是柳条不弯，现在变成了一米九指使，最后还指不定传成啥样了呢，你们都口口声声反对网络暴力，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扮演了幕后推手，你们不觉得应该自我反思吗？”不死鸟的发言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苏风和得知了传谣言的人叫柳条不弯，是一米九的小学弟。

    苏风和想着一米九终于还是有用了一回，眼睛咕噜地转了一会儿便找到了一米九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那边才接起来。

    “上次的事儿，我也有错，我在这跟你道歉了，想请你喝杯咖啡，就现在，在你学校的后街星巴克，不知道你赏不赏脸？”苏风和道歉起来也非常自信。

    电话那头的一米九看到苏风和的来电，还沉浸在上次学校小树林的羞辱，迟迟不敢接，最后还是怯懦地接起来了，也不敢开口，现在听到苏风和温柔的道歉声音，心终于放下来了，满口应承：“好，好，好！”

    “对了，我听说你有个小学弟，网名叫做什么，柳条，柳条什么……”苏风和故意装作想不起来。

    “柳条不弯。”一米九脱口而出。

    “你对他很熟嘛，我对他记忆也十分深刻呢，叫上他一起吧。”苏风和阴阳怪气的腔调，着实有点儿恐怖。

    “熟，关系特别铁的那种，没问题的。”一米九心情不错，满面春风。

    苏风和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夏雨说：“走吧，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不，我不去。”夏雨皱着眉，摇着头。

    “我就让他给你道个歉，你不去，这出戏演不下去的。”苏风和说。

    “你要我来检查，我来了，你要我证明我和龙宇的清白，现在看来也证明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都明白，又何必再生是非呢？他只是个学生，或许一时说错了话，却被大家传得面目全非，或许他根本没有恶意，何必跟他过意不去呢？”夏雨说。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你的一厢情愿。赔礼道歉是免不了的，我教不教训他，就看他表现了。”苏风和说。

    “你为什么这般得理不饶人？”夏雨质问。

    “我……”苏风和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出口，他看了一眼夏雨，夏雨的眼睛略带疲乏，悲悯之情写满了脸颊。

    “要不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的你就不要管了。”苏风和说。

    夏雨叹了一口气，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等夏雨走了，苏风和便去找一米九，且不管细节如何，总之结局就是柳条不弯在相关平行羽毛球群里跟夏雨正式道歉了，还亲自去了龙宇的坟前认错。何胖子又把群主还给了夏雨，退群的人又陆陆续续地回归，他们偶尔骂一骂柳条不弯，偶尔奉承奉承夏雨大度，其他的一切照旧，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一样。

    第41章 秋冬慢

    日子似乎过得很快也很慢，一晃眼到了深冬，苏风和的爸爸也宣判了，卖掉车子和酒吧的钱变成了罚金统统没收了，春花终究没看到苏风和口中的嫂子，山兔依然跟着苏风和，怎么打发也打发不走，龙宇的坟前又多了一座新坟，有了母亲的陪伴，龙宇在那边不再孤单。许多伤心事，拉慢坏时光。

    只有夏雨，在这个阴冷的季节里心如死灰，从未改变。多少个夜里，夏雨默默哭泣，看着摇曳的窗帘，看着空空的枕头，恍如隔世，夏雨想着，一定是夏雨出差了还没有回来，又或者他一个人偷偷跑去沙漠度假了，兴许过了这个冬天，到了春天万物复苏，龙宇估摸着还会伴着阳光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还是回去吧，就快过年了，你爸妈会想你的。”苏风和总跟春花这样说。

    “回去干啥啊，我喜欢在城里待着。”春花不服气。

    “城里有啥好的，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年味。”苏风和叹息着。

    “我家有啥好的，冷冰冰的，都期待着把我嫁出去换点钱花。”春花心中若有所思，开始幽怨起来。

    苏风和见她如此，也不赶她回去了。

    苏风和之所以会赶春花回家，也是怕她在这边吃苦，自从苏风和爸爸出事，这家里就没一个家的样子，除了这空荡荡的房壳子，冷冰冰的几堵墙，一无所有，苏风和还愁着这年怎么过呢。

    这些时日，苏风和也开始为了生计憔悴了许多，他接了好几份活儿，酒吧唱歌、调酒、兼职健身教练，支离破碎的生活让他懂得了生活来之不易。不仅如此，有时候他也会碰到熟人，也会受到来自他们的冷嘲热讽，有时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他还能看到家门口贴着各式各样的字条，有时候墙壁上甚至出现涂鸦，大略都是“去死吧人民的蛀虫”之类的谩骂，苏风和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苏风和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一直住在医院里，平时都是春花照料着，有时候山兔也会去换换班，苏风和得空的时候，也会去探望母亲。

    对于春花，好歹是自己的亲表妹，赶不走，也还说得过去，最让苏风和理解不了的就是山兔了，说实话山兔和苏风和认识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还是陌生人，虽然山兔做过自己的助理，可那也是短短不到半月的时光，现在酒吧早就关了，山兔早已跟自己没太多交集。

    “你走吧，别跟着我了。”苏风和那时候看着山兔就那么说。

    “你管我？你现在又不是我的老板，凭什么听你的。”山兔还学会了顶嘴。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苏风和喊道。

    山兔转身便走，也不搭理苏风和，可是最气人的是，长则三五天短则一两天，他又跑去接春花的班，周而复始。

    山兔和春花慢慢变得熟了起来，一开始还有点儿拘束不怎么说话，后来交班交得多了，话也多了，又得知各自背景相近，话题投机，自然变成了好朋友，有时候碰到苏风和赶着山兔走，春花还会跑上来帮着山兔说话：“大表哥，你咋这么没良心呢？山兔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还要赶他走？”

    苏风和那时候只好轻叹一声，有些话没法说出口。

    原来的红日酒吧已经变成了红日养生会所，新老板看老员工们干练，就把他们都留下来了，山兔颇受这位新老板的喜欢，问他以前做什么的，大家都说他是总经理助理，而山兔却红着脸说自己是做鸭的，新老板听了十分开心，一面夸山兔能力强，一面又说他幽默。不管怎样，山兔成了新老板眼中的红人。

    那时候，山兔一得空就会去医院照顾苏风和的妈妈，之所以赖着不走，一来因为苏风和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没有当初的提携，现在也得不到新老板的重用；二来苏风和为人仗义，觉得他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如今虽然遇到困难，终究会有翻身的时候，如今是苏风和最艰难的时候，朋友也好，恩人也好，山兔认为自己有必要帮他渡过难关。

    山兔知道苏风和傲气，于是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同情他们才施以援手，苏风和明白山兔知冷暖，对他的行为感激在心，只是互不说破，男人之间的这种微妙感情显得张力十足。

    可山兔并不是事事都顺着苏风和的心。

    有段时间苏风和总往夏雨那里跑，这让山兔愁眉不展。山兔对夏雨的印象并不怎么好，只在医院照顾龙宇的时候见过几次，夏雨总是对着苏风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这让山兔越来越不爽，想着苏风和为龙宇做了那么多，为何还非要受夏雨的气呢？

    有次苏风和出于感激请山兔半夜吃夜宵，山兔冷不防来了一句：“今天新学到了一句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想要送给你。”

    苏风和的脸一下子拉长了许多，心虚地说：“胡说八道什么？”

    苏风和哪里会不知道山兔说的是自己对夏雨的感情呢？他害怕山兔说的一语成谶，害怕面对那样悲伤的结局。放弃，心有不甘；坚持，恐怕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这让苏风和陷入了两难，他曾经是自己兄弟的男朋友，当下苏风和又穷困潦倒，怎么着该放弃了吧；可一想到当初对夏雨的心从未改变，一想到龙宇临终前跟自己说的话，苏风和便坚定地告诉自己坚持下去，得不得的到是上帝的选择，但爱或不爱却是自己的选择。

    苏风和阴沉了脸，警告山兔说：“我和夏雨的事，你少管。”

    山兔虽然没有说话，但却并非答应。

    很快山兔便找到夏雨的家，站在夏雨面前，用很厉害的攻心之术对付夏雨，笑着说：“你希望跟苏风和在一起吗？”

    夏雨莫明所以，却很自信地摇了摇头。

    “可他对你念念不忘，兄弟的情人他怎么可以惦记呢？”山兔说。

    夏雨心中颇为不悦，没抬头也没说话。

    “夏雨啊，我知道你现在根本没心思管苏风和，可是他天天往你这跑，既耽误他自己，也让你看着心烦。我看你还是别住在这里了，哎，触景生情难免悲伤，也许你应该换个环境，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山兔说。

    夏雨看了看山兔，又看了看四周，他大概有点儿明白山兔的意思了，或许自己远离这里，远离苏风和，远离关于龙宇的一切，或许自己真的可以重生，于是接受了山兔的建议，山兔也不遗余力地帮助夏雨搬家，只一晚便完成了这项繁复的工程。

    对于夏雨，搬家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哭泣，而已。

    对于苏风和，这样的不辞而别让他有点儿绝望，联系不上也找不到人，一连半个月都没精打采的。

    苏风和终究还是通过自己的手段找到了夏雨住的地方，苏风和找上门的那几天，龙宇的妈妈刚刚没了，是涂叔叔跟夏雨报的丧，龙阿姨自打龙宇去了之后抑郁，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