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澈忘了，成言欢可没忘。

    端着盘子的手指头一僵，齐旻澈抬眼看看那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少爷，一时竟接不出话来。

    “你忘了？”明明说过的，可是对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种不被人上心，随随便便让人忘记喜好的事情算是成言欢有生之年第一遭，心情很低落，混杂着一丝不可置信和难过。

    本来堂堂正正的大老爷们儿在遇到齐旻澈之后突然变得极其敏感起来，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媳妇儿，成言欢很不开心。

    “没忘，只是……”齐旻澈愣了两秒，“没找到卖鸡蛋的地方。”

    “超市里没有鸡蛋？”

    “没找到。”

    “是忘了吧，根本就不记得我刚刚说什么了？”

    “……吃饭吧……”

    “……”

    “不吃？”

    “……”

    “不吃算了。”说完，放在桌子上的菜又被齐旻澈端回手中，转身就想往垃圾桶里倒。

    别人惯着这个少爷，他可没兴情来哄。

    再说不过是忘了个鸡蛋，至于计较成这样吗？

    成言欢不乐意，齐旻澈更不乐意。

    “要吃。”

    “……”

    憋屈，大大的憋屈。

    成言欢闷闷不乐的伸手抓住齐旻澈的衣角，又将他拖了回来，“你自己问我要吃什么的，我说完你又不记得，既然要这样，那你不如不问呀。”

    再好吃的山珍海味也提不起劲儿了，成言欢埋头扒饭，活生生像是被爸爸妈妈骗了压岁钱的小朋友一样委屈。

    “我也不是故意忘的。”

    “……”

    “……”

    话多唠叨如成言欢，愣生生一整天都萎靡不振，齐旻澈不同他说话，他就紧闭着嘴一言不发，本来想着把人送去学校自己就出去逛逛，瞧着放学的点儿再来接就是了，谁知道齐旻澈瞧见成言欢那‘狗不乐’的模样，又没忍心离开。

    对文科知识毫无储备的齐旻澈强忍着睡意陪着成言欢在教室里坐了一下午。

    “晚上吃蛋炒饭吧。”

    “不想吃。”

    “你也……不至于气这么久不是。”

    “……”成言欢不接这话，但是侧过自己的脑袋朝向另一边儿。

    “我忘记你想吃什么，这事儿确实是做的不对，但是你也不至于到现在还生气吧。”齐旻澈不能理解，“也道歉了，也答应你晚上做蛋炒饭，但是你这么憋闷着不说话算什么？我该来哄你？还是该怎么样你总该说说，我们也只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该这样……”

    “我喜欢你。”

    “……”教室里没人了，暗红色的夕阳染得整个教室里的颜色都变的暧昧起来。

    “觉得不高兴也不止是因为你忘记做蛋炒饭，而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我，确实是忘记了，但并非是有意。”

    “不在意才会忘记的吧，要是在乎的人，一个皱眉头的动作你肯定都能发现，何况你问了，我也说了，这样也能忘吗？”

    “你……”

    “我确实是无理取闹，要是旁人我也不会这样，但偏偏是你忘了，齐旻澈不喜欢我的这个事实一次又一次的敲中我的心，每次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距离可能会拉进一点点的时候，总会有无数事实跳出来提醒我说，你跟他根本就不可能。”

    “就因为一碗蛋炒饭？”

    “对，就因为一碗蛋炒饭。”

    “我们确实是不可能，这个不用你反复去确认，你能把我从庄子奕的手里救出来，说真的我确实很感谢你，现在我空空荡荡的一个人跑出来，在美国，一无所有，连一张存着钱的卡都不在身上，住你家，做你的保姆，也都只是谋生的无奈之举，你要是觉得痛快可以带我吃带我玩，你要是觉得不痛快，一张机票把我丢回国内，或者是直接将我扫地出门都是可以的。”齐旻澈耸耸肩，“像是你现在生气了，不高兴了，我该哄你的，但是又开不了这个口，没了你日子过不下去，现在就过不下去，更别说以后。”

    “跟我在一起谈恋爱这么难吗？”

    “这不叫谈恋爱，说好听点儿是交易，说难听点儿就是被包养。”

    “包养？”成言欢无语的笑了一声，“就因为住我身边，花我的用我的就叫包养？两个人在一起，这些事情你都计较？”

    “你连一碗蛋炒饭都能别扭这么久，我别扭这些东西不应该吗？”

    “我别扭的跟你别扭的东西一样吗？”

    “本质是一样的。”

    “……”比起这件事儿，成言欢绝对更别扭的是齐旻澈这个人了，他无语的点了点头，“行，行啊，那我不别扭蛋炒饭了，你也别别扭什么钱不钱的事儿，大家就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谈回恋爱总可以吧。”

    “不可以。”

    “为什么？”

    “怎么谈？你告诉我这场恋爱该怎么谈？我对你来说是有无限的可能性，但是你成言欢对我来说……”说到情绪激动的地方，齐旻澈还拽了一把成言欢的衣领子，“你的未来，你的人生都是在一条光鲜亮丽的跑道上，有人铺好了红地毯，有人捧着鲜花，甚至还有人在旁边一直指路，告诉你未来该怎么走，我根本看不到你的生命最后会有我的存在，我以后可能会跟你分手但是也可能会一辈子隐姓埋名躲在你身后不能见光，而你，最终总是会丢下我，扔开我一个人，自己离开。”

    “……”

    “你要是真喜欢我，你就不能这么对我。”

    “政治联姻，本来也就不带感情，就算我以后有妻子，但是我们互相没有感情，甚至可以互相不接触，这样，你也接受不了？”成言欢说这话的时候，嗓子跟着抖的厉害。

    “成言欢，你好好想想，你要的齐旻澈，你喜欢的齐旻澈，是那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整天只能躲在一个黑暗的屋子里，等着你回家，有一分一秒看不到你就会疑神疑鬼，出了门连一个对视的眼神都不能有，回了家也得拉好窗帘才敢牵手的人吗？”

    “……”

    “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会为了一碗吃不到的蛋炒饭生气的人就不是你，而是我了。”

    “……”

    “我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齐旻澈就算在商场上和别人斗输了，也该继续骄傲的活下去才对，我的这双手，就算签不了合同也还能继续画图，住你家不能白住，每天的房租和伙食，我会从今天开始记下来的，我会找工作，我会赚钱，欠你的我会还给你，有能力租房的时候也会从你家里搬出去，你要是愿意可以继续做朋友，你要是不愿意，我也能假装不认识你。”

    “我做了那么多，你就……一点儿也不愿意相信我？”

    “除非你能告诉所有人你喜欢我，否则，说什么我也不信。”

    教室安静了一小会儿。

    齐旻澈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成言欢坐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突然站起身体来的时候还吓了齐旻澈一跳，他手指握拳，捏的指关节一阵儿‘咔咔’作响，像是心里压着什么火气，平时保护的干净整洁的书籍，连个边儿都舍不得卷的作业本，就这么重重的一挥手砸向了讲台。

    “嘭”的一声，书本砸中讲台然后落到地上。

    骨子里暴戾的劣根性尽显无疑，这几天的乖巧听话都是装出来的。

    像是脚不疼了似得，成言欢抬腿还踹了桌椅板凳好几脚，然后一瘸一拐的出了教室。

    要不是齐旻澈亲眼看见那猪蹄一样的右脚，多半就真的以为成言欢这几天要他背来背去，抱来抱去也都是装的，就踹板凳那几下的震天响，好生生的一只脚估计都得疼个好几天，更别说受过伤的。

    他盯着那被踹过的桌脚，轻轻蹙起了眉头，然后想着，成言欢那家伙得多疼啊。

    作者有话要说：　　言欢的脾气真的是很差的呀。

    小少爷嘛，被人捧惯了。

    大家多多海涵啦。

    ☆、第12章

    齐旻澈还是脾气好的，赌气归赌气，但是自个儿也还不至于为了这事儿跟人家翻脸，吵完架后，他自己坐在教室里愣了一会儿，还不忘帮着成言欢把书本这些被扔掉了的东西全都给捡了起来，想着自己没处可去，还是得厚着脸皮往回走的时，心情也跟着变的复杂了。

    不打算接受，但是又要创造这么多能让人接触的机会，算什么？

    齐旻澈觉着莫名其妙。

    捡起来的书本放进自行车篓，琢磨着这个成言欢总不该生了气就直接把他扫地出门了吧，要说以前离婚卖公司什么的，他倒也是偷摸着藏了两千万的存款，但是这钱现在也不在身上呀，卡片藏在了国内的保险箱，要拿钱得先回国，不过自己现在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想坐飞机也得找人家成言欢要了护照才行。

    唉，寄人篱下的日子果然是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