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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尘。”楚阳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转过身来把他搂得很紧,在他的耳边叫他名字,哑着嗓子喊他尘尘,摸他的头发,“你不舍得跟别人生气,你舍得跟我生气。”
刚刚说那几句讨厌的时候,果然还是因为心里有气。阮尘想。
“我没生气。”阮尘回答。在别人面前他总是想逼着自己多笑笑,让他们认为他没事。可在楚阳身边,那些情绪总是想要跑出来。他只好躲着楚阳,不跟楚阳多说话,试图用冷淡的脸色,让楚阳躲远一点。
☆、第三年的春夏(9)
这之后楚阳就不讲话了,把他推到床上之后乖乖挨着他一抖一抖的。
“你抖什么?”
“胃疼。给揉揉。”楚阳在拉他的手。
“不给。”
嘴上说着不给,阮尘把自己捂不热的手伸到了楚阳的衬衫下面。他发觉楚阳瘦了好多,以前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现在腹肌都快陷进去了,都摸到肋骨了。
“他碰到楚阳的皮肤的时候,楚阳向后退了退。
“我不揉了。”阮尘放弃,“我越揉你越难受。”
楚阳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发烫的脸上,“你的手又好冰,一年四季都好冰。好怕你生病。”
他发了消息问李铮说你大哥喝醉了现在在我房间里,我要怎么照顾他让他好受一点?李铮让他去倒杯茶给他喝。他刚想起身,就被楚阳用很大的力气拽了回去。
“我没做错什么。”楚阳看他的时候神色很慌张。
李铮发消息问他,“你害怕的话我现在去把他拖走?”
“不用了。”被楚阳搂着脖子,他只好这么回复李铮。
“我喝醉是什么样子的?”后来楚阳问他。
“很乖,从不乱来,但是话很多,啥都说。”阮尘想想说。
喝醉了的楚阳会更害怕安静,只要他们不说话,楚阳就开始恐慌,为了掩饰自己的惶恐,他就自己说话,仿佛一个人就能独自讲到第二天早上。
帮楚阳把身上看起来穿着很不舒服的外套脱掉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蹭着他说哪里都疼的楚阳,阮尘突然难受了起来。阮尘在楚阳身上不但闻到了酒的味道,还闻到中药味,他想到有一天他们在录综艺,录着录着楚阳突然就晕了过去。
阮尘心很慌,在他心里,楚阳一直是一个身体很好的人。他装作镇定,装作不关心,但又忍不住蹲下去凑近他。他看到楚阳的经纪人过来把楚阳扶到椅子上休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又晕倒了?”
大家好像都拿这很不当回事的样子。阮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
楚阳清醒的时候,发现阮尘蹲在他旁边,把大半张脸藏在膝盖后面,在用手轻轻摸他,扒拉他。
啊,想再晕一会儿。楚阳想。
啊,他还抱我。楚阳想。阮尘把脑袋搁在他胸口,好像在听他的心跳声。
“怎么了?怎么了你?你别吓我。”他听到阮尘在用很小很小,很小很小但很焦急的声音说,“你醒醒啊,你怎么了?”
他知道再不醒会让阮尘担心,他只好直起了身子看阮尘,忍不轻轻笑了一声。
抱着他的阮尘顿时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撒开手走了,分队也不要跟他分到一起。不过他每次倚着什么休息的时候,阮尘似乎都会看他几眼。
但阮尘并没有问他“你怎么了,为什么晕倒?”
阮尘偷偷去问了楚阳的经纪人,听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晕倒,去看了医生也查不出什么问题,现在在喝中药调理,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阮尘想起“不要让我把时间浪费在关心你上”,说了句“呀,我好后悔。”
“楚阳也经常这么说。”经纪人觉得好好笑。
阮尘看着蹭着他说“哪里都疼”的楚阳想,这小半年来,自己做偶像做的好失败。
他想,这个春天,他每天走路的时候都低着头,都没有看自己的树什么时候开了花。
有一天他接了妈妈的电话,妈妈从来不看他的新闻的,但是那天妈妈跟他说,晨晨我们在外面过得不开心就回家好不好,不要让那些人骂你。
他知道,一定是有人跟父母说,孩子在外面被人骂得很难听。
他打着精神去安慰妈妈,说他有很多很多开心的事,有很多很多人夸他,尽管他自己都不相信。
他可以接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人,但是他的失败让父母跟着受委屈。他觉得自己差劲透了,不能再糟糕了。
他多喜欢做偶像啊,喜欢跳舞喜欢学新编舞,喜欢跟粉丝们聊天看到她们的笑脸,他知道自己越在乎那些恶评就会越多,他知道这些事前辈们队友们一定都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着,楚阳去年不也是被嘲了小半年吗,作为偶像他心中明明应该是有数的,偶像阮尘是可以跟粉丝说那些事情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可那些话唤醒了那个沮丧而没有生气的,试图逃离别人他人眼光,没有办法让爱他的人骄傲又省心的普普通通的自己。粉丝说明亮的橙黄像他的甜甜的笑眼,是他的代表色。可灰暗才是他灵魂的底色。
他把玻璃花瓶砸在地上,抓起一片玻璃用力握紧,在胳膊上划几道小口子已经让他麻木了,满足不了他了。
听到手机的闹钟他才想到那天还要录关于房间的节目,他急忙去找纱布。急忙把滴在地板上的血擦干净,玻璃碎片就来不及收拾了。
楚阳进了他的房间,偷偷地看他,似乎在炫耀,哈哈,我还是进来了。听到别人叫他宝贝,楚阳撇嘴了。看到他被别人搂抱,楚阳把不悦写在脸上了,还问,你谁呀。可录完节目楚阳就出了房间,他自己跪在地板上,不知道拿那些玻璃碎片怎么办好,他好像也并没有收拾它们的打算。他把似乎并不多的精力全部给了舞台,下了舞台,他就没有力气去应付生活里的琐事了。他又拿起一片玻璃片的时候楚阳回来了,轻轻把他手里的玻璃碎片拿走了,没有指责他,还气他让别人叫他宝贝。他好想跟楚阳说说,自己有多难过,他知道楚阳会理解他,不会居高临下地说他小题大做,楚阳会哄他的,一定会的。但是那只猫打断了他。
“别哭。”楚阳被吓到了。
本来是他蹭着阮尘。但阮尘突然用力把他的手推到一边,把头靠在他胸口,紧接着就哽咽了起来。
喝醉酒的人脑子是不太清醒的,楚阳借着酒劲可以说心里话,但是大脑却处理不了眼前复杂的状况,他好像连“为什么哭”都不会讲了。
阮尘想,我好怕死。
他的身体出了好多始料未及的问题,他感觉自己喘不上气,好像连呼吸都不会了,他没来由得心慌,胸口疼,紧接着手臂也疼。
他与久违的可怕的想法见面,那些想法是轻轻滑过他的脑海的,并不一定只在沮丧到极点的时候出现,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去做吧,它们鼓励他,做了也没什么关系。
他说不行,我明天还要跟粉丝见面。
他清楚地知道有人在爱他,说“不要让那些人骂你”的父母,老是抱着他不撒手的小弟弟和深夜坐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要跟他谈心的李铮,给他水果吃的工作人员和“阮尘你心里难受就跟我们说说”的老师们。今天以前他不敢确定楚阳是怎么想的,他觉得楚阳一定觉得跟这样的他相处很辛苦,是不得不照顾他所以才照顾他,楚阳看着他的时候板着脸撇着嘴,一定很讨厌他。但他听到楚阳说,哥哥心里都是你。他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接受他们的爱呢?
他明明也是爱自己的粉丝的,自己的粉丝什么都知道,自己的粉丝送他印着Q版的他的创可贴,说伤口会愈合,尘尘会快乐,麻麻永远为你call爆。可他却逐渐不相信她们。他本来那么相信她们。她们说了,你如果觉得累就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们等你回来,我们不出坑。他觉得她们不该拥有自己这样总是时不时想到放弃的偶像。
他乞求恶评放过他,不要再唤醒过去的他了。他特别想快乐,他特别想快乐。
他越想越难过,但他不想在楚阳面前不能自已地流泪,他试图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些,平静地告诉楚阳没关系我没事,可他始终不能做到,每次刚一叫出楚阳的名字,他的呼吸就又开始急促了。
“不哭不哭不哭。哥哥在,哥哥在,哥哥在。”楚阳回应着阮尘叫的一声一声“楚阳”,摸着他的后背。
阮尘用一幅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流到自己手上的眼泪,似乎不相信自己在哭。如果楚阳清醒的话,他一定会说,乖,你哭个痛快,别忍着。
可他心里不舍得阮尘哭。
“哥哥喜欢你。”他说,“哥哥爱你。你别哭了,你这样哭哥哥受不了。”
“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他说,“宝贝你不要这样哭,哥哥真的受不了。”
他喜欢我,他爱我。阮尘听到了,想,我也想喜欢他,我也想爱他。但我每天自己尚且过得模模糊糊的,我怎么敢喜欢他,我怎么敢爱他。
那段时间他好像把自己说服了,说服自己楚阳跟他接近是演出来的,他们之间是入戏太深了,楚阳每次板着脸看他,他就想以前发生的事都是自己的错觉,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营业一对cp。但每当他马上就要说服自己了,楚阳总能做出点什么事来,让他不想这么说服自己,他来哄他睡觉,他来接他。他还是想跟楚阳靠近一些,可是有的人说,他靠近楚阳是想“利用他蹭他的人气,没有为楚阳考虑过。”
这样想着,阮尘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但他还是不愿意让自己哭出声来,压着自己的情绪,他夸张地喘着气,没有氧气了一样,错乱的呼吸把楚阳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思绪全打乱了。楚阳胸口的衣服湿了一片,他的心跟着阮尘的呼吸声在很不舒服地跳,他似乎也很想崩溃一次,但他要先把阮尘哄好,不能让他再这样哭下去。
“呜,呜呜呜。”楚阳装哭想逗逗阮尘。
阮尘总算不叫他名字了,阮尘开始叫哥哥。听着阮尘的哭腔,哥哥心碎了,比阮尘的护身符碎的还彻底。
那天阮尘才知道楚阳心里给他想了这么多称呼,从弟弟,宝贝弟弟,可爱弟弟,叫到阮阮,小阮阮,萌萌,阮萌萌,尘尘,尘儿,大尘尘,换着各种称呼要他别哭。
最后楚阳说,“猫猫,别哭。”
“猫猫?”这个称呼实在太惊人了,他暂时停住不哭。
“哥哥的猫猫。猫猫别哭,猫猫乖。”
那天阮尘才知道,楚阳一直在背后偷偷叫他猫猫,这个称呼程檬李铮都知道,舞蹈老师也知道,甚至还有一部分楚阳的粉丝也知道。
但是他不知道。
楚阳老是在朋友圈发,猫猫不吃东西,猫猫瘦了,猫猫不理我。他当时看到了,又看看每天吃两份猫粮胖得真的像个球一样的煤球祖宗,祖宗还在撅着屁股吃东西,吃得可香可香,他觉得楚阳瞎了,为猫父母这么不切实际。
楚阳是个“我爱你与你无关”的人,但楚阳也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后来阮尘去翻了楚阳的小号,看到,猫猫真好看,猫猫笑起来好看,猫猫眼睛好看,今天摸了猫猫的头,猫猫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腰,但是我想抱一次猫猫试试。虽然得到了猫咪,可是从今天起就跟猫猫分开了,唉,不舍得。
有的人,名义上在吸猫,背地里在吸我。阮尘想。想起楚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说他,像小动物。
阮尘跟楚阳不折腾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了猫猫是怎么回事。
楚阳假装没有这回事。
从一开始就把我当猫玩!阮尘很生气,敲他的头。
阮尘还打了个电话给楚阳。
“又他妈是猫猫。”阮尘看着自己的备注,继续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