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的时候阮尘就说，这歌跟我不搭啊。

    “你笑一个就搭了。”楚阳说。

    活泼的曲风阮尘的确是可以驾驭的，舞蹈也很简单，彩排的时候没有粉丝，阮尘放得很开。如果不想着“我去居然是第一怎么办”的话，他可以好好地把这首歌歌唱的偶像梦想表达出来。

    跳出道单曲之前，他们临时决定把自己肩上的披风打乱了穿。

    因为粉丝们投这首歌的文案是，“走在梦想的竞技场上，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结束舞台之后楚阳的感言是，“我们，要写下名字。我们，还有很长的以后。”

    如果人间水龙头没有哭的话，其实那段话听起来是很狂很燃的。但最后他们只能搂着队长的肩哄队长。

    阮尘猜粉丝会求大家帮忙把荧光棒在他最后唱solo的时候调成他的应援色，左边是橙、右边是黄。跳完之后他对着那片向阳花海自我介绍“我是阮尘，来自4U。”

    他是笑着的，他笑着歪着头说，“不要问我为什么站在这里。因为我的粉丝们爱我。”

    “诸君，真的是我可以，信任的人。”

    “祝大家，新的一年，喜欢偶像，喜欢自己。”

    “最后，在这里，向拉着我，拽着我走过这一年的兄弟们鞠躬。向我爱的人们鞠躬。”

    今年，他们是站在前排谢幕的。楚阳帮阮尘把他刚刚穿的那件披风拿了上来，给他系好。然后阮尘看着他笑，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那天的阮尘刚跳完舞，微微喘着气，神采飞扬，眼睛明亮。和去年跟李铮舞蹈battle的时候，输也要输得骄傲凌厉的阮尘，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但楚阳知道，今年发生的一切都是切切实实的，那些阮尘讨厌他自己用刀子把自己割伤、喘不过气来、说着我活得好痛苦求求你们让我死掉的日子都是切切实实的。阮尘手腕上的伤疤再也褪不掉了，下巴还是瘦削瘦削的，好像再也不会长肉了一样。

    他不管舞台上有多少前辈后辈，场地里有多少粉丝，直播有多少观众正在看着，在前排中央最惹人注目的位置，他紧紧抱住阮尘，把头埋在他肩上。

    “没事没事。”阮尘笑着，摸着他的背哄，“新年快乐，队长。”

    李铮和程檬走了过来，面朝他们两个把披风展开挡住镜头，让楚阳哭个痛快。

    送车的时候，阮尘在布满水蒸气的窗玻璃上写了“爱你们”给粉丝看。坐在旁边的楚阳凑过来在下面写了“我也”。

    ☆、第三年的秋冬（10）

    还有好几周才到春节假期的时候，李铮就告诉他们，别一个想着留下陪另一个，一个想着带另一个出去玩，都给我老实儿留下，檬檬好不容易出关一次，今年春节我们四个一起过。

    除夕的时候他们坚决不让楚阳动锅碗瓢盆，说你也是要过节的，不是来当大厨的。他们下了速冻水饺、在泡面里卧了四个鸡蛋，四个人把装着饺子的盘子和装泡面的小锅传过来递过去，放着电影吃零食其乐融融。

    “明天，明天你做。”他们安慰做饭的机会被剥夺了很难过的楚大厨。

    第二天楚大厨做饭，另外三个人试着自己包包饺子，楚阳把手头的活都做好之后，看见了一堆‘疑似’饺子的面团，和三个人捏的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橡皮泥一个一个捏得很好，不会包饺子是吧！”大哥生气，“糟蹋面粉！”

    三个人脸上头发上都沾着不少面粉，楚阳知道他们肯定打闹得很开心了。

    在三个人“不要辜负我们努力的成果。”“你要对我们的饺子多一点信心。”“不鼓励孩子孩子还怎么进步”的拜托声中。楚阳不得不把那一堆面团给煮了。

    最后果不其然下成了一锅面片汤。

    这是楚大厨意料中的结局，楚大厨想用他们没糟蹋完的面粉按包抄手的方式包出至少煮完不会散掉的“饺子”。

    得让面粉寿终正寝。楚阳想。

    然后阮尘走到他身边，包了一个很漂亮的饺子给他看。

    “你会包！那你还跟他们一起闹！”

    “好玩啊！”阮尘回答，然后又给楚阳示范了一次。

    “你去玩吧，我会了。”楚阳轻轻推他。

    阮尘把手上的面粉拍到了他身上。

    除夕夜零点的时候他们互相祝愿，祝队长拍的剧收视率好名正言顺靠脸吃饭；祝尘哥明年不生病不被黑不招惹变态；祝阿铮腰完完全全好别把生命都浪费在这个魔鬼公司里；祝檬檬开心快乐地迈进成年人的世界。

    队伍里有认真闭关准备高考的人本来大家都会夸一夸祝他顺利，可是4U决口不提，也不许别人当他们面提。有的时候签名会上他们遇见程檬家的粉丝来收集集体签名，也会对她说，“别跟你们小太子提高考好不好。”

    其实平时他们能感觉到，程檬有点少年老成，心思比想象中得要重。他知道阮尘不会跟他说“搞不懂你为什么不开心”，所以跟阮尘走得近。他是真的喜欢能理解他的阮尘，所以楚阳不在的时候他要搂着阮尘走，不想让阮尘落单，才不是因为什么“粉丝黑他让他引起了小太子的注意力”。

    但有天程檬搂着阮尘闷闷不乐地跟他们说自己拉琴的时候心好空，不知道为什么在拉琴；害怕自己粉丝拿他去跟AS之前的例子比较，害怕自己比不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学习……说着说着就在阮尘怀里很小声地哭。

    然后李铮很无奈地摇头，跟楚阳和阮尘比了个口型，是楚阳不想听到的词“父母”。

    得不到父母的肯定，孩子就是在闭着眼乱闯，阮尘又这样想。

    “哥哥心碎了。”阮尘说，他仰起头看端着胳膊板着脸的楚阳，求他说点什么。楚阳摆出这种动作是因为他在意他心里不好受，阮尘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楚阳把程檬的头抬起来，跟他说，你是让哥哥们最骄傲的小天才。也不跟他说什么其他的话。

    “如果觉得坚持不下去，就想想我们。”阮尘跟程檬说，“我们在这等着你，我们还要一起攀登呢对不对。”

    最后李铮补充了一句，“想想你的小白鸽。”阮尘和楚阳都没太听懂，但还是要靠李铮把程檬哄好。

    队友们之间会有些小秘密，狼狈不堪的样子，一个人看过就足够了。

    他们一起说，等高考结束，要跟檬檬一起旅行，一起去游乐场，牺牲阮尘，让他进鬼屋。

    阮尘说，怎么，真以为我怕，我跟你们讲，经典的鬼片我都看过三遍以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程檬总算笑了一下。

    从此他们就当程檬是去休假的。有次有个前辈看到程檬想关心他一下，刚说了学习两个字，就听见楚阳在吼，闭嘴。

    每次前辈后辈抱怨楚阳凶，他们都知道楚阳凶是因为要护着他们，但他们还是忍不住笑，因为他们知道温柔的大哥听到别人说他凶会怀疑人生反省自己。

    他们装作没有考学这件事，但是年末录祈愿的时候，听到程檬第一，他们三个比程檬跳得还高。

    MC吐槽了一句，你们是全员第一吗？

    今年的大师说，四个人的运势都很好，排不出最后一名来，但程檬是好上加好，好到他都惊讶，最后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他们听见程檬“哇”的一声，真的是“哇”的一声就开始哭。他们急忙围过去一边笑一边哄。

    “哥哥们把运气都分给你，哥哥们不需要。”阮尘说。

    程檬一边哭，一边使劲拍他，“你们自己留着！”

    备考的时候程檬偶尔参加活动，有的时候会闹一些脾气，甚至会吼队友要他们不要管他。有些工作人员会嫌程檬不专心工作还给他们脸色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嘀嘀咕咕什么小太子如果考不好的话那就很好笑了，特意让程檬听到，程檬除了咬紧牙关之外也不能怎么反驳。

    看着小弟弟撑着脑袋把愤怒忍在心里的样子，还没等楚阳要求那几位工作人员跟他出去谈谈之前，坐在他旁边的阮尘就狠狠把自己的手机往桌子上一摔用很响亮的声音说：“东西收完了就出去！有意见当面跟我们提，别在背后阴阳怪气！”

    话说得气势汹汹，不过盯着地板表情倒是很平和，很酷。

    不过楚阳开始觉得自己也应该劝劝阮尘做事要想想后果了。

    “如果他们针对你，你除了受委屈什么也不会做。”他小声说，试图在阮尘有心理准备的区间内变变脸色。

    “不是有你吗？”阮尘平静地回答。

    “是有我。”楚阳重复，“对！是有我！”

    粉丝形容那是“小楚很荡漾的一天”。

    程檬参加高考前的最后几天，非要跑回来跟他们一起住，说跟他们一起住才放松。

    那几天在楚阳的要求下，全楼都静悄悄的，练舞练歌全部停下。

    程檬十四五岁的时候，还不太愿意叫阮尘和楚阳哥，每次叫都冷冰冰得还带点烦躁，就跟李铮叫舞蹈还没有自己好的前辈们为前辈的时候一样。程檬十八岁以后，开始叫阮尘和楚阳麻麻爸爸。

    跟小黑黑同辈。楚阳私下里跟阮尘说。

    太子把你拖去斩了哦。阮尘吐槽。

    ☆、第四年的春夏（1）

    那个春天，阮尘切切实实地看到了自己的那棵树泛起绿意，开出春花，他看到了楼下草坪上的白雪融化，他感受到越发温暖的春风，发现楚阳的衣服也越穿越薄了。他的生日会终于在生日附近平安地举办了一次。在粉丝们的花式call词里，他不想去说，去年是发生了很多事的一年。跳完舞他拿着麦克风问，“你们爱我吗？”“你们相信我有未来吗？”粉丝在弹幕里说，快给尘尘点一首《我相信》。

    “你好拽哟！”队友们起哄。

    阮尘本来在舞台上和粉丝互动的时候是稳稳当当的，可是病休之后却变得有些疯，有些活泼了。粉丝们说，他变快乐了。

    楚阳知道，他前一阵子的情绪还没有发泄完，再过一段时间，阮尘又会变回稳稳当当的样子了。

    楚阳送的礼物是一罐子千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