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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随身带着的衣物可以放在靠墙的柜子里。”院长和蔼的看着殷杭,指了指房间最里面一张靠窗的空床,“那张床是空的,你过去吧。”
殷杭默默的点了点头,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没有与看着他的这么多双眼睛对视,径直走到了属于他的床边。
“他叫殷杭,从今天起就是我们这里的新成员了,希望大家能彼此接纳,互帮互助。”院长看着其他孩子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靠近电灯开关,至始至终都侧卧着背对着房门的高修,口气忽然变得严厉了许多,“高修,等殷杭收拾完东西,你记得关灯。”
“恩,知道了。”高修比殷杭大两岁,正在变声期,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闷在罐子里发出来的一样,又闷又低沉。
他对殷杭的态度也跟他的声音一样,提不起劲。
其他人对殷杭也没热情到哪里去,这个房里睡着的都是到了上小学年纪的孤儿,他们只是淡淡的打量了他两眼,然后便睡了下去。
殷杭站在院长说的柜子旁,一打开柜门就闻到了一股呛鼻的樟脑丸味道,他依次拉了好几个柜门才找到一个空柜子,把书包里的衣服课本一样一样,整整齐齐的码在了里面。
“还没弄完吗?”高修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一直没拿正眼去瞧殷杭的他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两手撑在身后,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殷杭听到催促,握着书包的手忽地一紧,他紧张的转身看了高修一眼,却被他脸上的淤青吓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动作快一点,我很困,灯照得晃眼。”高修把手搭在额头上遮着光,眯起了细长的眼睛,只用眼角的余光盯着殷杭,加上一脸的淤青,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殷杭看了看书包里还剩下的几件衣服,心想还是明天再收拾吧,直接把书包都放到了柜子里,转身走到床边,将床上的薄毯拉到脖子下面,扬着头对高修说:
“我弄好了,你拉灯吧。”
他友好地冲高修笑了笑,但对方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黑暗的房间里能清楚的听到其他人翻身和呼吸的声音,窗外有青蛙和知了的叫声,殷杭和被送到这里的每一个孩子一样,回忆着回不去的亲情和家人,无法避免的在难过和对未来的迷茫恐惧中失眠了。
这间房里连窗帘都没装,天一亮,刺眼的太阳光就正好从窗外照到了殷杭的床上。
房间里很快有了声音,大家打着哈欠趿拉着鞋子,从床上走了下来。殷杭装作没醒,闭着眼睛把大半张脸盖在毯子下面,听着其他人的谈话。
“今天谁打扫卫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殷杭隐约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不应该是新来的打扫吗?”说话人的声音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
殷杭知道他们指的是自己。
“喂,你们快来看啊,这个新来的还挺有钱,竟然还有手机。”不知道是翻开了殷杭的柜子。
听到这里,殷杭一骨碌从床上跳了起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就冲到了柜子旁,盯着他书包里的手机的男生应该是这间房里年纪最大的,比他高半个头。
“这不是我的手机,是我妈的,她……”殷杭哽咽了一下,“她临走前留给我的。”里面有很多母子一起的合照,但是殷杭没有把这个说出来,对外人来说这是无关紧要的事。
“哦,原来是‘遗物’啊。”张阳根本就没有把殷杭的紧张放在心上,我行我素的把他的手机拿在手里把玩了起来,“没有电话卡,但是看起来好像还能用,不如我替你保管吧。”
他顿了顿,自顾自地说,“再过几个月等我十六岁就能离开这里了,到外面去正好缺个手机。”
“麻烦你把手机还给我。”面对比自己高大强壮的张阳,殷杭发自内心的感到胆怯,但唯独在这件事上没有半分的退让。
张阳不悦的挑起了眉头,挑衅道:“恩?你说什么?”
殷杭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与张阳的目光对峙道:“把手机还给我。”
张阳神情一变,忽然握起拳头高高的举在了殷杭的头顶,“你真是一点都不懂事,院长昨天怎么说来着,不是让我们‘互帮互助’吗?”
其他人看到张阳的凶态都不敢吱声,这里没有人强得过他,他也是在福利院里待得最久的,有一些胆小怕事的甚至已经匆匆忙忙逃出了房间。
“吵死了。”高修忽然说了一句,殷杭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最晚起床的。
殷杭发现张阳在听到高修的声音时,目光明显的战栗了一下,他趁着张阳走神的时候,飞快的从他手里夺回了手机。
“你!?”张阳吃惊地瞪着他。
高修揉着眼眶从床上走了下来,目中无人般从张阳身旁走过,抓起殷杭的胳膊说:“我带你去洗漱的地方。”
殷杭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被高修带到了后院的一排露天的水龙头边。
在这里除了他俩,还有七八个只有两三岁的小孩子,在院长和另外一名福利院护工的教导下,正在刷牙洗脸。
“牙刷毛巾和洗脸盆在对面的那间小屋子里。”高修面无表情地对殷杭随手一指,停顿了几秒钟,轻声说:“劝你下次别这么冲动,张阳的报复心很强。”
殷杭本来还想向他道谢,经他这么一说,忽然就开不了口了。
“愣着干嘛,还不去拿洗漱用品?动作太慢可就要排队了。”高修说。
两人拿着塑料水杯和牙刷,一起站在水池便刷起了牙,殷杭一直偷偷用余光瞄着高修脸上的淤青,直到被他察觉。
“你偷偷摸摸往我脸上看什么?”
殷杭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踌躇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转移了话题:“你刚才帮我,不怕张阳报复你?”
高修顿了顿,喝了口水咕噜咕噜漱了漱口,用毛巾擦着嘴角,邪气地笑着说:“他打不过我。”
殷杭微微一怔,想也没想就问:“那你的脸是被谁打成这样的?”
高修没想到殷杭会猝不及防的拆他的台,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吃瘪般的难看表情,飞快的打湿毛巾往脸上囫囵擦了一圈,故作轻松地吹着口哨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第 8 章
高修说得果然没错,张阳对殷杭的报复很快便开始了,并且充斥在每一个日常生活的细节里。
床单会莫名其妙的湿透,晒在外面的衣服也会偶尔丢上一两件,鞋子也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负责打饭的张阳也绝对不会往殷杭的往里夹一块肉,还有其他的许多。
好在现在还是暑假,殷杭不会因为这些小动作而影响到去学校上课,但这也意味着他连一个暂时逃离福利院,能够换个地方转换一下心情的地方也没有。
福利院里一共有四五十个孩子,最小的才刚断奶,最大的就是像张阳这样,因为性格不好一直没找到领养家庭,只能等到16岁成年之后回归社会。
被送到这里的孩子没有太多复杂的原因,不是被遗弃,就是走失的。
但是被遗弃的原因却有很多,而像殷杭这种超过了十岁还被送到这里的却屈指可数,高修也是其中之一,比他早到一年。
所以在这个新环境里,殷杭并不能够太好的融入进去,唯一让他还有些在意的,只有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修。
殷杭不知道在暑假高修还能做些什么,他的行踪几乎是个迷,除了那次他对自己的帮助,两人也没有其他的交流。
直到他的手机快没电了,而福利院里也找不到合适的充电器,殷杭决定偷偷回家一趟,尽管他也不确定那个家现在还在不在,但是他不能没有手机里存着的那些照片。
殷杭身上本来还有一百块钱坐车的,是他妈妈在送他到福利院之前给他的,但是现在没有了,就和那些被挂在晒衣绳的不翼而飞衣服一样。
在他发现自己的钱不见了的那一天,张阳从外面买了一大袋零食回来。
经过打听,殷杭才知道福利院距离自己的家有十几公里,他只能全靠步行,沿途还得向路人打听路线。
福利院远离市中心,年仅十二岁的殷杭也没想到十几公里竟然要走这么久。他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太阳才刚冒出来,而现在他感觉头顶的太阳就快把自己给烤化了。
他被送去福利院的时候是在晚上,坐在车里的他也不知道具体走了多远,开了多久的车,驾驶座上开车的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大腹便便,盯着殷杭母亲看时的目光,就像发了情的猩猩。
在殷杭几近脱水边缘的时候,终于听到市区熟悉的喧嚣。有了围城般的高楼大厦的遮挡,日光和暑气这才消减了一些,让殷杭好好喘了口气。
他飞快地跑向一间离自己最近的KFC,里面的充足的冷气让他瞬间活了过来。周身都是油炸食物的香气,殷杭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餐桌放着的、杯壁上挂着冰凉水珠的碳酸饮料更是让他眼馋的咽起了口水。
但他身无分文,只能怏怏的走到洗手间外的洗手池边,对着水龙头的出水口如饥似渴的大喝了几口自来水,然后舒舒服服的洗了把脸 。
从洗手间里出入的客人都对这个晒得满脸通红,只能用自来水解渴的少年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但他们也只是同情的看一看他,没人主动上前去关心一句,或者付诸一些行动。
或许殷杭如果再小上几岁,个子不要蹿得这么快,这些大人们的同情心会来得更加真诚实际一些。
不过殷杭不在乎这些人情冷暖,他很早就告诉自己,要快点成熟长大,变得坚强可靠,这样就能保护妈妈了。
但现在来看,他是自作多情太过天真了,他的妈妈并没有那么多耐性等待他能保护自己的那一天到来。
对于一个单亲妈妈而言,这样的等待太苦,也太难熬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做得到,远走他乡,与所有的亲人断绝来往,在一个没人认识她的新环境里,独自将殷杭养育成才。可现实的艰难击溃了她所有的信心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每天睁开眼她就要开始计算两个人这一天的开销,晚上睡觉之前又要开始担心明天的开销该怎么挣。殷杭年纪越大,花钱的地方就越多,一份普通的工作远远不够。
把殷杭生下来已经耗尽了这个女人所有的勇气,直到她认清现实,幡然醒悟,终于为自己的人生选择了一条轻松得多的捷径。
殷杭的家虽然在市区,但却与“繁华”攀不上任何的关系。三教九流聚集的城中村,一栋三层的楼房里住着十几户来自天南海北,互不相识的独立个体。
走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殷杭才稍微找回了一些归属感。
尽管这里又脏又乱,逼仄的巷子里摆满了商贩的小推车,地上的油渍长年累月的堆积,直到像一层厚厚的沥青,完全覆盖掉了干净的水泥路面。
空气里永远混合着洗衣粉和炒菜油烟的气味,任何一个第一次踏进这里的人都会恶心的皱起鼻子,但一旦接受了这个气味,就会觉得这才是生活原本的样子。
殷杭站在自家的楼下,抬头看着二楼一间窗户外的晾衣架。那就是他和他妈妈耐以生存的空间,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就在一个十五平米不到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