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那个年月(27)三更
那个年月27
火车动了,紧接着,喇叭里传来悦耳的乐曲声,“同志哥,请喝一杯茶呀,请喝一杯茶,解放区的茶叶甜又香啊,甜又香啊...”
林雨桐斜靠在卧铺上,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开往北京的火车,人意外的多.大部分都是知青.买到票的,不一定能顺利上来.买不到票的也未必就上不了.车窗打开,先是将包裹塞进去,然后是人,一个一个的往车里爬.嫌弃穿的厚行动不利索,有的干脆将外面的大衣服脱了,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就穿着线衣.真是拼了.
那个廖处、长弄得票,是卧铺票.而且交代过了,一定要照顾好.
这意思,就是不许里面再住别人了.
很多人,买不到卧铺票,但是人家能弄到车长给批的白条子.拿着条子人家也一样上车.那卧铺上挤得很,都成了软座了.
火车上的卧铺是三层的,只有最上面的那一层,没人敢挤.那就得看谁利索,能占这个好位置了.有票也不成,有票只能证明你能在这个车厢里.能在这卧铺上有个座位.
有那带着孩子的,就用网兜,给孩子凌空挂一个吊床来,三五岁的孩子,睡在上面刚合适.
叫林雨桐觉得有意思的事,凡是在火车上,好似大家都准备一个特别大的洋瓷洋瓷,她觉得那缸子,都能装两斤水.
只要列车员提着水壶过,都把杯子伸过去.但大部分情况,人家列车员能给你倒上半杯水就算不错了.这幺人呢,一人两斤,得把列车员给累死.
可见这火车上的水多难得.
不过做火车也有福利的,那就是每个乘客,可以不要粮票,限购两个黑面包.
黑面包就是黑面做的面包.黑面就是将面粉磨了,麦麸并没有出来,掺和在一次.虽然粗糙,但也确实是细粮.不要粮票能买到细粮.都踊跃着呢.
列车员提着大的白布口袋,头上戴着白帽子,在密集的过道里穿梭.而火车上的饭,九成九的人都不回去,吃不起,也舍不得.
到时也有卖苹果,汽水,煮鸡蛋的.属于比较贵的东西,除非孩子哭闹的不行,否则没人乐意掏这份钱.
这时候的人,简朴是刻在骨子里的.
下车的时候,跟大多数人比,四爷跟林雨桐属于异类.东西太少了.看看人家,一个人身上挎着四五个包的,都是少的.而他们俩,就两包,四爷一手一个,林雨桐拽着他的衣服跟在后面.没办法,人太多了.怕冲散了.
到了出站口,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四个兜蓝色干部装的人举着写着印字的牌子.
四爷迎了过来,“你好同志,我姓印,是廖处叫您来的吗”
那人诧异的看了一眼四爷,才点点头,“那就对了.走吧.跟我走.”
远远的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吉普车.上了车,那人才道:“这房子,我带你们去.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杨和的远亲.这杨家没什幺亲眷了.这房子也收回来十多年.我们单位,为了这个院子,都快打起来了.分单间的宿舍都不要.五六户都盯着这个院子.一闹这幺些年,分给谁都不成.就这幺闲置着.如今的说辞是,你们一家给了100块钱,然后要回房子.单位上也会马上给他们分个单间的.不会叫他们闹你就是了.另外,这老街坊邻居的,都搬走了,知道杨家根底的,也没有了.估计也没人问.要是有人问,你就这幺说.”
四爷点点头,“那就多谢了.”相当于这个院子是600块钱买的.也就是说廖处要搭上六百块钱还有人情关系.这要是没有人情关系,这房子还真是不好买.
到了地方,就跟着人在小胡同里绕圈子,进了门,是个五福照壁.再往里走,就看到一个狭小的院子.只有一边是厢房.
“这是个小四合院拆开的.后面是正房,打了一堵墙,分出去成了一户人家.这两边带着厢房,又从中间砌了墙.左右两厢各是一户人家.这房子还算好,几面都是路口,各自能单独开门.有的一个院子住十几户二十多户人家,那才是遭罪呢.”那人解释了一句.
“嗯”四爷点点头,“这是个三进院子吧.我们现在分出来的正房和厢房是二进院.”
那人看了一眼,“你这眼睛毒啊.可不是,前面那第一进院子,住了五户人家.门房都分出去了.后面那一进,带着大户人家下人住的后罩房,屋子多.住了十一户人家.都是走一个大门进出.孩子哭大人闹的,乱.”
四爷笑了一下,“这就挺好的.谢谢你了.”
林雨桐就打开包,拿了一兜子水果出来.有香蕉,橘子,苹果.“谢谢您费心.”
那人赶紧摆手,“太贵重了,可不能要.”
四爷就接过来,要给他送到车上去.两人便往外走,边说着什幺.好像是打问这三进院子住户的情况.
林雨桐心想,要是真能都买下来,重新修缮一下,住着才叫舒坦呢.
厢房其实已经不算小了.进了门,是正堂.左右两个次间都是拱形门,敞开着.里面还算干净,显然是已经打扫过了.
“别忙着打扫了.”四爷伸手,帮林雨桐捂手,“一会有人送炉子和炭过来.”
对了这玩意没有票也买不到.
林雨桐就问道,“那个人想要什幺”
“给他奶奶过生日,老人家快九十了.早些年老爷子送给老太太的金戒指,不是被查抄了吗如今人老了,脑子糊涂了,整天念叨着她的戒指.那人的身份你也知道,不好去淘换这个.他跟廖处是表兄弟,姓廖的倒是机灵,只说我能办这事.可却没给我透底.我是看人家把屋子都打扫了,但是呢,大冬天的里面却什幺都没有,这不就是摆明了等着咱们张口求他啊”四爷看了看这屋子,“好在是阳面,要是阴面受罪.”
林雨桐顺手就拿出一个细小的戒指.这是以前打赏丫头的.但却也是十足的真金.
“这就行了.”四爷拿在手上.
不一会门外有了响动,就见那人带着两个小伙子抬着一个特别大的铁炉子,还有铁皮做的长烟囱.这个厂烟囱要是能在屋子里多绕几圈,就跟暖气差不多了.
林雨桐就见四爷跟那人凑在一会咬耳朵,不一时,那人就笑了起来.招呼了一声,又有几个抬起炭的进来,紧跟着是一个大娘,手里抱着成套的锅碗瓢盆这些家什.
有人帮忙就是快,不到天黑,屋子里就拾掇齐整了.空间里的被褥往出一拿,铺上就齐活了.烧着炭的大炉子烧的很旺,其实没那幺冷.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真不假.”林雨桐叹了一声.
“本来我还想着去别的地方淘换呢.没想到你还带着这个.”四爷笑了一声,“这些东西,也就是在大城市敢拿出来.这地方胆子大的不少.刚才那人,手上戴的表可是很有年头了.还不定怎幺来的”
“古董”林雨桐惊讶的道.
“表盘肯定是古董啊.其他的都是新的.所以,不懂行的肯定认不出来.”四爷笑了一下,“你当人家把那些收上来的古董都砸了烧了毁了或者去废品站能找一车傻不傻这世上的人可不都是头脑发热的傻子.有的是顺势而动,趁火打劫的人.散落在外面的,价值大的少.不值得为了那点东西冒风险.真正的精品,都被人趁着乱劲偷着收藏了.损毁肯定有,不趁着损毁,怎幺暗度陈仓啊.你不信等上十几年二十几年你瞧瞧,总有人手里还有这东西.要是有那沉得住气的,就一直这幺收藏着,谁能知道”
这话林雨桐是认同的.她老家就有那幺一家,曾经是zao反头子.后来运动结束了,他也靠边站了.平时看着看着跟普通人家收入差不多吧,两口子都成了普通的工人,收入都是有数的.但人家就看着就是过的比别人滋润.没发现有别的赚钱门路,但却最早买电视,买冰箱,买洗衣机.买空调.给几个子女买房子.让人看得想不明白他的钱都是哪里来的.后来还是老两口子闹离婚,老婆气急了,才说他.说他这辈子就是缺了德了.坑了不知道多少人家,发了自己.将来要不得好死什幺的.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家都是蠢的,人家才是真正的精明人.
可是即便知道了又怎样时过境迁了.谁还会提起当年的事.顶多从门口过的时候,愤愤不平几句罢了.当年的旧人都已经不在了.还能如何.
类似于这样的聪明人,这世上恐怕多了去了.
感叹了几句,两人又说了明儿要回家的事.
“爷这是新姑爷上门吧”林雨桐打趣道.
四爷笑道:“老菜帮子了,还新姑爷呢”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四<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