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那个年月(44)三更
那个年月44
林雨桐对于煤油炉子,是一点也不陌生.知青宿舍,差不多一人都有一个这玩意.轻便,不占地方,在宿舍里,偶尔也能自己改善改善伙食.
如今在家里用这个,就只敢用点炒菜,要真是熬稀饭蒸馒头都用这个,从哪里弄煤油去.像是林雨桐娘家那药厂,职工都是在食堂买好馒头,端着锅买好稀饭,自家回来用煤油炉子炒菜.差不多的单位职工都是这幺过的.林妈就在食堂,不过就是人老实,从不会偷偷摸摸往家里拿什幺.不像有的人那幺精明,择菜的时候,多择出几个烂叶子,带回家里也够家里一天的菜了.人家跟林妈一起的一个婶子,什幺菜叶子,菜帮子,菜根,萝卜皮,都带回家泡在坛子里做泡菜,据说是能维持一家子一个冬天的蔬菜.
林妈还曾跟林雨桐念叨过,“那萝卜洗的干净,就是下刀的时候太狠,削皮削的可厚了.我瞧着心疼,就说你不拿手还是我来吧.没想到把人家给惹着了.”
林雨桐见印薇给白萝卜削皮,就笑着跟她学这个事.
“到哪都是这样,精明的人在什幺事上都精明.”印薇说着,就去搅了搅蜂窝炉子上锅里的粥.然后才从里面捞出四个煮鸡蛋来,用凉水洗了洗,“一会先把这些吃了,再喝点稀饭.保准够孩子吃的.”
林雨桐应了一声,先把萝卜,用干红辣椒炒了.
早上一家人,就这幺一盘菜.窝窝头小的很,毕竟炉子上蒸窝窝,小点好熟.半个拳头大的窝窝,一个人只一个,林雨桐将自己的给四爷了,印薇将自己的塞给郭永红.老爷子死活不吃那个给他的鸡蛋,非要给印薇吃.
可能也就林雨桐塞了四个鸡蛋,算是吃饱了.可却莫名的有了犯罪感.
乡下还能给稀饭里放点野菜干什幺的,好歹能哄哄肚子,城里可没这个.就这,印薇这稀饭还算是稠的.
两人回了屋子,四爷就一叹,“在哪生活都不容易.”
“还得先弄粮食回来,就姐夫那饭量,估计天天都得饿着.”林雨桐说着,就扭头看三个孩子穿着小棉袄,在来回翻腾.
现在就得人不错眼的看着了.就怕他们翻下来.
“我先去接人,明天咱们就弄粮食回来,”四爷起身穿了外套,“我跟姐夫一块去,在外面再吃点.”
“公交站要是远,就坐个人力三轮.”林雨桐叮嘱了一声.
“爷还能委屈了自己”四爷在林雨桐脸上亲了一口,“看着点孩子.半天就回来.”
等四爷走了,林雨桐从空间翻出几斤毛线出来.这毛线,林雨桐瞧着,不太打眼.至少印长天身上的新毛衣,跟这个线有点类似.
等印薇忙完,过来帮忙看着孩子的时候,林雨桐就给她,“我这顾不上,看大姐抽空给爸和姐夫织一件马甲或是毛衣.不够再想办法买点线来.”
“买到这幺多呀.”印薇拿着瞧了瞧,“行,我也不跟你客气.”
两人就在屋里说话.坐在床沿上缠毛线,正好把孩子挡在床里面,怕孩子跌下去.
说到孩子的事,印薇不免羡慕,“我们俩都这幺大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呢”
二十七八岁正是怀孕的好时候啊.
她伸手拉了印薇的手腕,诊了诊,“大姐,你这是受寒了吧”
印薇一愣,“今年春天学农的时候,早春灌溉嘛,河水浇地.那时候水凉的很,泡了几天”
学工学农,社会实践,都是她们这些工农兵学员要接触的事.
“还能治吗”印薇苦笑的问.
“怕得是一两年.”林雨桐一叹,“你这身子,大概是家里最需要调养的.不过没关系,人家五六十岁还不是一样生,三十岁生也不晚.咱们不急,身体底子得好.明天我出去抓药去.”
印薇心里一松,笑道,“能生就成.我们家那位还说,反正他们家到他这里,能活下来就是万幸,有没有孩子的,还真不在意.不过我心里,到底是觉得欠了他的.”
“不是大毛病.咱们慢慢调理,连身上的病根一起去了才好.你身子好,孩子才康健.”林雨桐说着,一扭头,才发现三个孩子一个压着一个,挤成一堆睡着了.老大压着老二的腿,老二抱着老三的胳膊.
她不免失笑了起来.
“哟真乖.”印薇赶紧给林雨桐帮忙,把他们分来.也不去婴儿床睡.就在大床上歇了.林雨桐给他们盖好.
印薇就起身了,“趁着孩子睡着了,你也赶紧睡.养孩子就是这样,得跟着他们的作息时间来.”
林雨桐还真是挨着三个孩子,转眼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睛一看,孩子怎幺不见了.吓的马上坐起来.
“别怕.”四爷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孩子在父亲屋里,有奶粉呢.饿不着.”
“我睡沉了,孩子醒了我都不知道.”林雨桐坐起来,觉得浑身都是软的.
四爷笑道:“都没哭,我回来的时候,三个挤在一堆,你啃我的脚丫子,我啃你的手.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怕哭起来吵着你,就抱出去.大姐看着呢.刚喂了一次.”
“可能是知道孩子有人管,心里的劲一松,浑身跟抽了筋一样.”林雨桐顺势往下一倒,“接到人了吗”
“接到了.”四爷过来摸林雨桐的额头,“没事,没发烧.”
“那我得起来,要不然太失礼了.”林雨桐掀开被子,看了看窗外,雪又大了.“也该做晚饭了.”
“我先拿粮票去粮站换了二十斤黑面,然后才去接的人.回来买了三斤肉,晚上包饺子吧.”
“行”林雨桐说着,就起身去洗脸.这两天不知道是伙食跟不上,还是孩子的饭量大了,反正奶水有点不足.这半天功夫,也不见涨奶.
等四爷和林雨桐去堂屋的时候,屋里已经支起案板了.
“厨房没有这边暖和.再说了,这一大家子的饺子,叫咱们两人包,得包到半夜去.”印薇手里正在剥葱,见了林雨桐就笑道.她今儿是真高兴.
前面门房传来剁肉的声音,这力气活肯定是郭永红的.那幺和面的就是印昆了.
“二哥好.”林雨桐问了一身好.
“小林好.”印昆有些黑,一笑一口白牙.“都洗洗手,一起包.”
林雨桐应了一声,洗手去了.
四爷问印昆,“父亲呢”
“里面呢.不错眼的盯着孩子看.”印昆扬了扬下巴.孩子睡着了,他就坐在床边盯着看.自己这个好些年不见的儿子,瞧了两眼就拉倒了.
吃饭的时候,就听印昆说他那边的事.
“不光是粮食难,就是做顿饭的柴火都难.咱们那跟东北还不一样,没什幺硬柴火烧.都是麦秆,花生秧子,还有棉花杆,玉米杆.”他说着就叹气,“麦秆,花生秧子还有玉米杆,都能给牲口当饲料.生产队哪里舍得叫大家分了当柴火烧.都拉到饲养场当饲料了.就那点棉花杆,一家分那幺一点.够干什幺所以,我宁肯吃点亏,拿着粮食在别人家搭伙吃饭,也不愿意自己做饭.奶奶在的那两年,能难为死我.就是大家伙照顾,也不够给奶奶烧炕的.等奶奶走了,我干脆将家里的门一锁,跟插队的知青搭伙去了.天天下了地回来,得捡柴火.要不然就没法做饭啊.常不常的就会有饭做到一半了,半生不熟的,但就是没柴火了.正做饭呢,跑出来到处借柴火的人天天都有.咱们那边的地里,夏天没有草,冬天地里比人的脸都干净.把草弄回去晒干,就是柴火.冬天那树,都被剪的剩一根主干了.真叫一个干净.”
“有那儿子多的人家,家里好几个半大的小伙子的,就是省着吃,顿顿喝稀的.这秋收的粮食吃不到年底.”说着,他看了印长天一眼,问道,“村头的老六叔您知道吧”
印长天点头,“咋不记得,小时候一起掏鸟蛋的.”
“他家七个儿子,年年欠生产队的粮食.那一年,年过不去了,大年三十,家里一口吃的都没有.咱们那边不是讲究,大年三十不能往外借东西嘛.他也不好意思张嘴.全村他都欠着债呢.最后,还是三爷爷把饲养场里,做饲料的花生秧子重新翻了一遍,把那些瘪得很的,剥出来都没瓜子大的花生,带壳给弄了半麻袋送过去.一大家子,靠着那个过了个年三十.”
“到了春天,青黄不接,那种在地上的花生发了芽,不少孩子摘那个苗吃.都是晚上,趁大人睡着的时候去.因为看不见,就把一种胖草当豆苗吃了.浑身发青,脸肿的跟面盆似得.就这,还挡不住人偷吃.饿得没办法啊.后来,生产队也不管什幺生产任务了,多种红薯,这才算能吃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四<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