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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宫廷内乱

    很快酒过三巡,三过五味,几排灯架上的婴臂粗的牛油烛盏高烧,映得满堂一片光明,微有醉意的左忠进已是和海熊灿和黄三江这两位边关重将进入后堂商议军情,而厅中酒宴却是更加热列,少了王使和主将的坐镇,也少了许多拘束和自制,席间那些粗豪的将领们也是放开了胆子狂喝海饮,刚烈的烧刀子一坛坛的往桌上搬,小盅小尊不过瘾,干脆换上大海碗,一顿猛灌,杯觞交错间,行酒令和呼喝叱叫声渐渐充斥于耳,这酒宴的气氛也是开始进入高潮!

    内堂中也是灯火幽亮,上首坐着左忠进和海熊灿,下首则是两名来援的唐王亲军校尉,和守关副将黄守仁。

    两名亲兵呈上醒酒茶之后,海熊灿便正襟而坐,堂下众将也是昂首挺胸,全神贯注地倾耳聆听左忠进宣示唐王口谕。

    “督王口谕,令下官率一万黑骑军来援海将军守关破敌,而守城所需的粮饷军械及其它辎重物资也一同送来!”左忠进凛然正色的说道,顿了顿又道,“随队押送的物资辎重和粮饷军械,海将军彪下行军司马和库司笔吏已经点验接收完毕,确实无误!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尽快退兵破敌,将犯边的古勒鞑子一举驱遂回草原,解边关之围,为王爷分忧解烦!”

    左忠进宣示完毕,海熊灿并堂下众将纷纷起身施礼,肃声领谕。

    重新落坐后,海熊灿泯了口醒酒茶,清了清脑子,这才向谦居右首的左忠进道,“左大人,实不相瞒,目前两关的军情其实并不是十分危急,古勒联军除了团团围困黄蛇岭关,并多次挥军攻城之外,对邻边的九岭关却是秋毫无犯!只是这近月一来,鞑子军数次攻城不下且损兵折将之后,一怒之下便是在关外我魏人居住的村镇大加肆虐,烧杀掳掠,妇女,如今这关外的数十村镇如今都化为废墟,可谓十室九空,百姓伤亡惨重,有存活下来的也被掳到古勒营中充当奴隶和军妓饱受凌辱折磨!本督身负王命,添为两关军防主将,统率十数万大军,却是不敢轻举妄动,未曾派出一兵一卒出关迎战,实是汗颜无比,本督实在是愧对边关百姓的信任,有负王爷厚恩啊!“

    长长的一席话说完,海熊灿黑黝的脸色更加的深沉,满脸的自责和内疚,双拳紧握几难自制,显是心中愤疚交加,就连堂下的黄三江也是一脸愧色和愤恨。

    眼见此景,左忠进心中也是黯然神伤,除去宣抚使的王使头衔,他也是一名胸怀热血的百战将军,虽无郝郝战绩,也无用兵如神的声名,但在他的心里,也是坚定的认为大好男儿披甲从军便是要忠君报国,保境安民,即便血染沙场,马革裹尸那也是死得其所,虽死犹荣!如今边关军备齐全,士气高昂,再加上黑甲军在王府的淬炼下是兵强马壮,战力出众,但面对蛮族联军的悍然犯边掠境,甚至是烧杀抢掠大魏的百姓却是始终未曾出关一战,这对军中将领,尤其是黑甲军系的将领来说,是何等的耻辱,何等的愤怒!

    海熊灿虽然总领两关防务,统带十五万步骑兵马,但他也是有心无力,虽然王言临行前并未言明,海熊灿话中也未明显流露,左忠进却是也可以猜测出几分原因,能令脾气耿直忠烈,用兵强悍勇猛再加上在黑甲军中素有声望的海熊灿大将军束兵勒马,坚守不出,那肯定是王爷亲自下的谕令,他才会不得不严守关隘死守不出,而坐视古勒联军涂炭杀戮关外百姓!

    “大将军不必过于自责,此事非战之罪,也非将军本意,实情非得已啊!督王临行前也曾对我说过,挥军东征与朝廷官军连场大战方才停歇,出征的黑甲军如今折损过半,实力大跌,目前急需休整补充,休养自息之后,方可重振声威,平定四方!而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确保边关的稳定,和领内治下的稳定!海将军身肩守边重任,万不可乱了心智,当下之际,是要尽快扫平边患,驱遂鞑子,为王爷推行的新政方略保驾护航!“

    说起来,蓝宇也算是有几分识人之明,委任的这位宣抚使倒也是人尽其用,虽然无甚大才大能,但忠心可嘉,而且稳重谦逊,又可以很好和很完全的执行他委派的任务,确实是找对了人。

    一番好言安抚之后,海熊灿的脸色也是舒展了不少,心中的那一点愤懑和憋闷之气也是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则是无穷的战意和杀意充斥在胸膛,两缕威风的黑须也是无风自舞,“左大人但请放心!如今王爷诏令已下,三军士气高昂,粮饷军棋充沛,本督明日一早便会点将出关,与那古勒联军大战一场,杀他个血流成河,扬我黑甲军威,一雪前耻泄我心头之恨,为蒙难的边关百姓们报仇!”

    “大将军威武过人,用兵老辣独到,麾下将士也是悍勇精锐,明日一战定可马到功成,大破敌军,显我唐军威武!下官对大将军和我边关将士充满信心!下官所带一万亲军将士也交由大将军统带调度,助大将军破敌斩将!下官在此仅以茶代酒,预祝大将军旗开得胜,杀尽胡蛮,扬我大魏国威!“左忠进慷慨满胸,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迅而豪情万丈地按刀而起,大喝道。”传本督制令,三军将士今夜二更寝,五更起,用饭后除二万步军留守关隘外,其余五万骑军并王爷调配的一万亲军,齐出关外,痛击古勒鞑子,此战不破敌军本督誓不还城!“

    “喏!大将军威武,我军必胜!末将等必效死命,不破敌军誓不还!……“堂下三员将领纷纷起身抱拳大声应喏,神色间也是兴奋不已,跃跃欲试!

    好勇斗狠的好战因子在黑甲军系将士身上体现的格外的深入,尤其是跟随唐王东征的将领,更是十分渴望杀戮征伐,归根究底,除了忠诚报效他们的无敌战神唐王之外,也是有着更为浓烈的多立军功以此加官晋爵的强烈欲望,就以这两名随左忠进率军来援的亲军校尉关胜潮和赵秉升为例,全部是刚刚破格提拔的年轻将领,之前也不过是上小的参领而已,黑风岭一役中仅存的八百勇士他们就在其中,多次军功提升之后,已经是青云直上,不过二十几许的年纪已是统兵五千的军中战将了。

    “报!参见督将大人、王使大人及三位将军,斥候营校尉有紧急军情禀报!”一名海熊灿的亲兵急促促的冲进内堂,一圈参礼后焦急道。

    “快传!”海熊灿闻言眉头一簇,挥手道,心中却暗忖,这么快?自午后得知王使大队带着王爷诏谕抵达关门前始,海熊灿已经下令放出大批斥候,出关查探城外古勒联军大营虚实,包括联军各营旗号和统属,大营布防和兵力配属等等。

    近月以来,黄蛇岭守军虽然兵多将广,战力不凡,但由于要遵行唐王严守关隘,不得出关的诏令,海熊灿并未派出一兵一卒出关作战,即便是派出斥候,也是小股游骑在联军大营的最外围巡弋,根本查探不出实质性的军情,只能根据敌军营帐的分布和炊火的数量来推测敌军兵力的多少和各营的配属!

    海熊灿目前只知道这只古勒联军是以扎力单金王汗统率的雪狼骑为主力,以其余大小十余个部落骑兵为辅属的联合军队,虽兵力构成复杂,各军战力也是高低不一,但胜在数量庞大,依敌军设立的营帐分布和规模以及每日燃起的炊火来看,联军数量应在二十五万上下,而自数日前敌军联营夜间哗变之后,先后有四支古勒骑军离营分别向刺雅和古勒草原方向进发,具体原因也是不明,估计这批离营的军队数量应在八万左右,估算一下,除去数次攻城折损的兵力,那余下的联军数量也仍在十五万左右。

    海熊灿正在整理脑中的敌军情报,堂门出已是奔进一员格外勇武的战将,年龄大概在三十左右,长得是面方额宽,身高体阔,槐梧有力,双目也是格外有神,再加上盔明甲亮,步下生风,深身透着一股浓浓的悍勇精炼之气,确是一员难得的悍将。

    这悍将麻利而干炼的以军礼参拜之后,便是迅速回报查探的军情,“禀大将军,末将已探知古勒联军今夜将有异动,很有可能是要连夜撤退,特来禀报,请大将军定夺!”

    “撤退?你说仔细一点!”海熊灿疑惑地问道,心里却在第一时间就相信和肯定了这个情报的真实性,古勒联军兵出草原,围攻黄蛇岭关已近一月,损兵折将数万余,可谓伤亡惨重,但战果却几近于无,除了烧杀抢掠关外数十村镇,残害近万边民,掳掠几千的边民充当奴隶和营妓之外,根本就是一无所获,或许还搜掠到一批粮草和财物,但数量也是少得可怜,比起这次大举兴兵的损耗可谓是得不偿失!

    如果换作是海熊灿领军的话,目前也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不惜一切代价,挥军攻战黄蛇岭;二就是尽快退兵,返回草原,如今严冬将至,如果不尽快回军的话,一旦天降大雪,土地冰冻,战势又无限期限长,那不但是联军战力会大降,即便是以耐寒着称的古勒战马也是吃不消的,到时情况就会更加恶化。

    “是!回大将军,末将查探到城外古勒联军营内,今日自日落时分就号角长鸣,营内频繁调动兵马,各汗帐之间传令的亲兵不断往返纵驰,大营内部秩序也十分混乱,但外围警戒骑兵数量却增加不少!从所周知,古勒人并不善长夜间作战,因而绝不可能是要调动兵马夜里攻城,而观那联军营中兵马调动也不象是有乱兵哗变,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古勒联军准备漏夜撤军,借夜幕掩护退入草原!“这外表悍勇的斥候将领,心思却是缜密,观察也很入微,分析的头头是道,在座三位将军包括左忠进都是连连点头。

    听完那斥候将领的详细报告,海熊灿也是迅即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古勒联军必定是要连夜退兵!这可是大好的战机!而且绝不可以放过,否则就太窝囊了,前事就不提了,有王爷严令约束,不得出关迎战,只好坐看古勒鞑子烧我村镇,屠我边民,但如今自己手握近八万精兵,又有殿下出战诏令,却坐失战机,毫无作为的话,哼,那可是要被赵康云那老伙计笑掉大牙了!

    想到这,海熊灿沉声大喝道,“黄三江,传本督帅令,三军除留守关城二万兵马之外,其余兵马全部集结,随本督出关破敌!“

    “得令!“黄三江凛然接令,掉头就奔出内堂传令。

    当下,左忠进坐镇城守府,负责统领黄蛇岭关防务,而海熊灿则联同关、赵二位校尉出府挥军出关,痛击敌军!

    半个时辰之后,出战的六万黑甲骑兵已是齐聚北关城下,据马立于中军处的海熊灿大手一挥,“出关!破敌!”

    厚重而布满伤痕的两扉关门被十数名门卒艰难而迅速的推开,吱嘎嘎一阵刺耳的声响中,一队队前锋骑军在黄三江的带领下打马鱼贯而出,其后则是一营营后队骑兵紧跟着奔出关门,三刻之后,前锋骑军已是行过了护城河,在前方空地上稍稍整理队形之后,当首的黄三江铿然拔出腰中佩刀,雪亮的唐刀在身后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熠熠寒光,“将士们,随我冲阵破敌,杀光古勒鞑子,为枉死的数万边民们报仇!”

    “杀光鞑子,报仇!报仇!报仇!”呼应的吼叫声自一万前锋军阵中冲天般响起,撕破夜幕,直冲九宵!

    随着怒海狂潮般的吼喝声是万支长枪冲天而起,汇成一片密集而尖锐的枪林,锋锐的精铁枪尖在火把的辉映下烁烁生光,耀眼而刺目,守关的将士们,胸中的愤怒压抑的太久,终于在今夜完全爆发出来,那冲天弥漫的杀气浓重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从哒哒……至彭彭……最后就是一片轰轰的马蹄声汇成一片,一万精锐悍勇而战意冲天的前锋骑兵以腿控马,左手高举松油火把,右手长枪斜指夜空,高吼着最新的属于他们的无敌统帅唐王创立的战号,“唐风!唐风!……破敌!破敌!……杀!……”在黄三江的率领下卷起漫天烟尘,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勇往无匹的如同一把开锋的尖刀直插向五里外那蔓延数里的古勒联军大营。

    而此时古勒联军大营中却是一片混乱,一条由火把汇成的火龙在深沉而喧嚣的夜色中离营而出,向着草原的方向迤逦而行,那长长的队列虽然散乱不堪,但行动却也是格外的迅速,而营中的古勒骑军们则是更加的混乱,看情形是各部汗的骑兵们正在聚集整军,准备撤退,而在这其中那一阵阵呼喝斥骂声,哭喝求救声,战马嘶鸣声,所有刺耳尖锐的声音汇在了一起,无数支火把将整个营区的上空都映得光亮一片,面对对面如潮水般黑压压的奔涌而来的黑甲骑军,营中的古勒将领们似乎一无所觉,仍在混乱而紧张的调整聚集着兵马。

    古勒联营外围负责警戒的是两支千人队,合计有近万的骑兵,实力也算雄厚,但却是将无战意,兵无战心,营中出现的混乱和嘈嚷他们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部汗下达命令时,并没有说明原因,但这些古勒兵是心中明白,扎力单王汗要率军撤退,返回草原,而他们这两支千人队就是负责断后的兵马,换句话说,他们将独自面对数万精锐大魏边军的冲击和进攻,对于一向懦弱胆小的魏人,他们并不害怕,对付平常的魏人,如同营中掳来的那些边民,就象杀鸡屠狗般不值一提,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惧怕训练有素而军纪严明的大魏边军,尤其是这支以悍勇善战而闻名天下的黑甲军,尤其是这支军队的统帅,那个戴着鬼头面具的鬼面杀神……出身大魏摘系皇族的亲王刘秀!

    沉重的马蹄声如雷鸣般潮涌而来,那一片寒光闪闪的枪头就象一片白色的浪潮翻,那弥漫的冲天杀气扑面而来,一万精锐黑甲骑兵的冲击力,绝对不容小视,负责断后的古勒军的丙名久经战阵的悍勇的千夫长果断而迅速的将部下骑兵都聚集在一起,排着杂乱而密集的阵形,然后就挥舞着弯刀,怪叫连连的,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去迎接对面那支黑甲骑军钢铁般的冲击,死亡或者胜利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二里的路程对于高速奔驰的骑兵来说,只是瞬息之间,压抑而沉闷的空气似乎瞬间爆开,攻守双方的两军骑兵在三百步许不约而同的脱弦放箭,古勒兵的腰弓和黑甲军的轻弓一转眼间便是放出了两波密集如蝗的漫天箭雨,狼牙箭和黑翎箭在半空中慢慢舒畅地牙利撒继续问道,眼神也转向远方那一片火光跳跃处,那里的喊杀声也渐渐浓烈密集起来,想来,魏军和最后撤退的两部兵马已经全面交战在一起了,这次的秋猎的目的也是大部分可以达成了。

    “回王汗!火郝部勃尔布铜汗的兵马是最后撤离大营的,先头部队应该已经出营了,只是……”库达的目光也随着牙利撒向后望去,地平线的远处那一片火光辉映中,形,而兵多将广,国力强大的大魏在不断的内讧和争斗中耗尽元气的愚蠢行动,是最受相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古勒部盟以及东北方的马上强国喀丹最希望看到的,谁曾想骁勇善战而上下一心的古勒勇士有朝一日也会如此行事?如果老王汗在天有灵,一定会扼腕长叹!

    “折损兵马么?库达,你知道火郝部帐下有多少控弦勇士么?”牙利撒英俊而苍白的面孔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在左右护卫的金帐武士手中高举的火把辉映下,显得格外的森然和阴冷。

    “回王汗,火郝部帐下控弦之士总计应有十万之众,此次随军出征的有四万部中最精锐的勇士!”闻歌而知弦意,听完牙利撒的问话,库达就明白这位胸怀大志,野心勃勃,但却能力欠缺的年青王汗的心意,而且这次秋猎之行,最大的目的也正是为此,尽可能的削弱部盟中军力强大的部落,从而巩固王汗的权位,提升王庭在古勒草原上的权威,为王汗下一步的集中权力和吞并各部做准备。

    “不错!四万骁勇善战之士,就算折损过半,勃尔布铜汗帐下仍有七八万骑兵,实力还是很雄厚啊!”牙利撒眼中精光一闪,颇有深意地说道。

    “……王汗英明!”对于牙利撒对部盟中实力强大的部落的猜疑和忌惮,库达无话可说,年青的王汗心狠手辣,对待任何有可能阻碍他竖立王权统一草原的其他部落也是杀伐果决,比如说此次秋猎充当攻城消耗品,最后硬生生被逼反叛,逃入刺雅和古勒的图卡则部,从这一点上来看,新任的扎力单王汗确有雄才大略明主之风范和魄力,但牙利撒在理政和统军的才能以及私人品德上,他却是不敢恭维。

    “莫洛伊和托杰特追击叛军有消息传回没有?”

    “回王汗!托杰特万夫长和莫洛伊什乌长率领追击叛军的兵马已有五日未派信使回报战况,如今两支兵马的方位和情况皆是不明!”

    “……多派斥候队前去查探!务必要查明托杰特的兵马方位和与叛军交战的情况!另外,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天明前退入草原!只要一进草原,我们很快就可以和莫洛伊所部会合,界时我军兵力大增,那些兔子胆的魏国边军就不敢再深入追击了,否则,哼!……本王不介意把他们的尸体全部喂食勇敢而善战的野狼群!”

    这一刻,牙利撒眼中凶光闪烁,英俊的脸上也丝毫不见过度之象,深身皆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野兽气性,危险而凶悍,长年的弓马杀伐生涯,让他的身体锻造得确实如同野狼一样凶悍而强壮,即使登上汗位以来,他纵情声色,旦旦而伐,但往日常年领兵征代草原练下的身体底子却依然壮健。

    “是,尊王汗令!”库达恭声领命,扭马传令之前,又飞快地看了一眼那远方极目处愈见光亮的火光辉映处,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但愿伟大胜利大的玛狼神庇佑,火郝部和断后的勇士们能够击败围攻的魏军,尽快追上联军大队,为古勒多留一些将来争霸天下的实力,唉……

    ……

    已是四更天了,今晚无月,夜黑风高,荒芜广袤的九岭关前的土地上,如今却是一片火光通明,杀声冲天,数以几万计的两军士兵在这块冰冷的土地上却是相同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在这支负责断后的古勒骑兵凶悍而顽强的抵抗下,黄三江率领的前锋黑骑军如今也是伤亡惨重,近四千骑兵阵亡,余下者半数以上也是人人带伤,完好无损者不足三千,虽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部下骑兵皆是被惨烈而血腥的战争场面势容不得半点犹豫,否则等待他的就是全军覆没之局!

    成千上万支火把高燃,火光映红了整个大营的上空,十里相连的大营里如今已被五万黑骑军团团包围,营地中是仅余的二万余又悲又惧的古勒残军,还有那一顶顶正在熊熊燃烧的只剩下骨架的行军毡帐!

    组成海熊灿中军的是前来支援的一万原蓝宇亲军,而其余的四万本部兵马则被海熊灿划成了两部,组成两个梯队,轮番进攻被包围的古勒残军,负责进攻围杀古勒残军的两部兵马各二万,分四个营,从四面八方掩杀而至,进攻的方式依然是各营先弓驽齐射,而后挥军整体冲杀。

    在兵力和士气的整体几乎一边倒的优势下,负责轮番进攻的两部黑骑军所取得的战果可谓十分丰盛,每部进攻时间为半个时辰,而后有序后撤休息,换上另一部再次进攻,在进行了二轮进攻之后,被包围在战场正中的古勒残军所部已折损了五千余兵马,而负责进攻一方的黑骑军折损不过二千余,双方的折损比例几乎是一比三,这在常规的边地作战中是不可想象的,彪悍善战又凶残成性的古勒军的战斗力,一直是远远高于大魏各镇边军的,即使是以英勇善战闻名天下的黑甲军也不例外!

    古勒军之所以有如此大的阵亡比例,是有其自身和战局两方面原因的。一方面,古勒军一向善长野战冲锋,进攻或者撤退都是得心应手,战局有利则疾冲狠杀,千里追击,战局失利则四散远遁,伺机再围聚在一起进行袭扰作战,身为马背民族的他们精湛的骑术和射术,以及对草原大漠地形的熟悉程度是大魏边军所不能比拟的,所以以往的历次战斗中,虽然古勒军向来是败多胜少,但兵力折损最大的往往是人数占忧的大魏边军,而古勒军则是虽败犹胜,不但兵力折损无几,而且每次战果也是颇丰,围歼大部魏军所获的战利品也是非常丰厚,加上掳掠的边民钱粮,可以说是越战越强,而一旦陷入包围之后,面对优势兵力围攻所必须进行的突围或防御战,却是他们所最不善长的战斗,古勒军中的各级军官也是根本不懂任何战术和战法的蛮勇之士,好勇斗狠奸淫掳掠是他们的强项,却又如何指挥部下进行有利的防御和突围战?

    另一方面,此次新任扎力单王汗牙利撒大举兴兵犯境,原本势头极其强劲,一副不破雄关势不返的架势,联军中各部古勒将士也是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准备破关后纵马扬鞭深入魏境腹地,好好烧杀抢掠一番,那些美貌而温柔的魏人女子,精美华丽的魏国物品,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懦弱无能的最适合充当奴隶的魏人男子……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他们的骏马弯刀下战栗,所有的一切都任他们予取予求!

    孰料原本大好的局势在围攻九岭关数日不下之后反而急转之下,先是连番进攻关隘的联军损兵折将,而后一向忠于王庭的图卡则部竟然突然反叛而后突营而出如今下落不明,最后是王汗在魏人高大坚固的雄关前折损数万古勒勇士之后,竟然下令撤军退兵,这令满怀信心和希望可以在击破魏关对魏人关内无数富庶的城镇大加掳掠的联军士兵们心中严重不满。

    但是英明神武的王汗的意志就是神圣伟大的玛狼神的意旨,他们不敢不遵,愤懑和不甘之后,联军各部兵马还是依令连夜向草原方向撤退,在这种情势下,最后被围困在大营中的古勒残军的士气,可想而知是多么的郁闷和低落,一向如兔子般胆小无能的魏人边军竟然将英勇无敌的古勒军团团包围大加杀伐,这令从骨子里透着凶悍野蛮的古勒兵们强烈的愤怒和不甘,隐隐还有一些莫名的惊惶。

    冷眼看着战场中的两军格外的凶狞和疯狂,这支古勒残军的装备非常的简陋,除了十夫长以上的各级军官有单薄的皮甲和铁盔保护外,其他所有的士兵都是身穿粗陋而污秽的土布古勒袍,头戴尖顶羊毡园沿内卷帽,低劣的个人防御力和亡命而混乱的战法让他们的伤亡加倍增加,在进攻的黑骑军密集而猛烈的箭雨攻势下,成片成片的古勒军中箭落马,余下的古勒军仍在上官的吼叫下亡命般的纵马冲杀,前仆后继,仿佛永不停歇。

    两里方圆的战圈当中,已经堆满了上万的战死的两军士兵和战马尸体,其中古勒军要占大多数,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战场的空气中,混合着燃烧的营帐的焦臭味和无数松油火把的辛呛味,这种奇怪而浓烈的味道格外的刺鼻又令人作呕,不过在中军指挥围歼战的海熊灿却仿佛一无所觉,仍然气定神闲的注视着愈见况下都不能与之比拼威力,两相击磕,老式的战刀不断也要豁口,当然,这种新式的兵器现在对外是严格保密的,除了宫卫侦骑中配发少量装备试用之外,即使是朝廷重臣和军中高级将领也对这种新式的兵器一无所知。

    这群入侵内宅的黑衣人数量大概在二百五十人左右,虽然武力平常,但却胜在训练有素而组织严密,攻击中进退一致,令行禁止,而且个个悍不畏死,配以精锐的装备之后,他们的攻击力和杀伤力极为强大!

    这些黑衣人以十人为单位,分组攻击处于数量弱势和思维混乱中的内宅中的秋雨剑派弟子,三十步内便以连驽密集射击,而后迅速一拥而上,乱刀相加,受袭者往往毫无招架之力,而山庄的各个未当值的庄勇队,由于没有接到命令,也没有任何人指挥,因此根本没有庄勇进入平时的禁地后宅帮助抵抗这些装备精良而进攻又格外凶猛的入侵者。

    在凌晨被突然的惊叫和嘶杀声惊醒的剑派弟子们,穿衣起身,提剑出门,混沉的头脑尚未完全清醒,就被一队队凶悍的黑衣人团团围攻,许多弟子猝不及防下,便被进攻的黑衣人当场击杀,或乱箭穿心,或乱刀分尸,其状甚惨,这些武功高强的剑派弟子,若是单打独斗,又或是完全警醒状态下,完全可以以一当五,甚至是以一当十,对付这些武功低微的黑衣人那是绰绰有余,但是在这种突然而又混乱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进入战斗,再加下黑衣人一方组织进攻的严密和凶悍,百花刀的锋锐和宫卫专用连驽强悍而密集的杀伤力,只不过一柱香时间,便有三十多名武功不俗的二代弟子命丧当场。

    火光辉映处,接二连三中刀仆倒在地的剑派弟子白色的罗裙上染满鲜血,格外的惊心刺目,进攻一方的黑衣人以五队为单位,一路势如破竹,攻陷一座座以拱门相连的内宅院落,所过之处,是鸡犬不留,辣手摧花,少量侍奉内宅弟子的丫环和女仆们,手无寸铁又毫无武力,仍然是被杀得一个不留,唯有圆睁着绝望而恐惧的双眼,静静的躺在熟悉而冰凉的地上,原本幽雅而静谥的内宅各个院落里,如今已如同修罗地狱,花莆里,草丛中,池塘里,假山后,树林外,凉亭中,回廊上,处处都可以看到俯尸当场的身着白色罗裙的剑派弟子又或是身着淡绿色粗布衣裙的女仆和丫环!

    只不过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内宅相连的十数个院落便依次轮陷,其中居住的剑派弟子除去被入侵的黑衣人当场格杀外,其余幸存的弟子皆且战且退,一批批退入了内宅的最后一处战略要地,也是最重要的剑派总坛中枢防守……秋剑阁!

    秋剑阁是归雁山庄中最多的院落,有独立的高大坚固的围墙和分隔式院门,并有一队常备的由三十名二代弟子中的武功杰出的好手组成的巡护队负责防卫,自庄中四处望楼警锣声传来起,秋剑阁中的当值的巡护队便进入了战斗状态,迅速将两扇高大坚固的院门紧闭顶上门杠,三面的高达二丈的梯形围墙上都派有大量弟子持山庄仅有的少量私制单发硬驽把守,其余阁中的二十余名一代弟子也纷纷提剑出门,随时准备应战!

    派出去查探外面情况的五名弟子依次返回了秋剑阁,但回报的内容却让代掌门金凤十分的郁闷和愤怒,什么都是不清楚,敌人的数量是多少,是什么来历,所用的武功招式,山庄各处的防卫情况,今夜当值的领正和各个领队现在何处,这所有的一切,出阁查询的弟子的回报皆是含糊不清,总之就是山庄内如今十分混乱,处处火光辉映,到处嘶杀呐喊,入侵的黑衣人数量有数百人之众,而且武力惊人,装备精良,有极其锋利的长刀和杀伤力惊人的连驽,而且这批入侵者训练有素而行动迅捷,攻击间队形齐整而严密,进攻极其凶悍快速,如今已经陆续攻陷内宅的各个院落,门中弟子和下人伤亡惨重,而入侵的黑衣人目前正快速向秋剑阁挺进。

    随着越来越多的各院一、二代弟子退入秋剑阁,金凤的俏丽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是涨红一片,扭头望了一眼高居花厅中上首坐椅中的掌门师尊,后者却依然从容镇定的闭目调息,象是丝毫也不为如今危急的形势担忧。

    “你下去吧,传令所有弟子,严守院门和院墙,无论如何也绝不可放进一名入侵者!”金凤一整脸色,严肃地向那名回报的弟子吩咐道,这名弟子叫钟玉嘉,也是她的入室弟子,外貌虽是平常,武功也不出众,但是胜在性格乖巧,善解人意,处事也是周详严谨,甚有她最钟受的得意弟子鲁巧儿的风范。

    “是,弟子谨尊师令!”钟玉嘉恭敬的应声道,施礼后退出了正厅,举止甚为得体,毫无惊惶失措之态,这令金凤心中欣慰之余,也是提醒自己,一定要镇定,绝不能慌张,否则真是愧对师尊载培。

    “金儿,为师有个预感!”从今夜山庄突然遭袭起,一直沉默无语的柳茹雨突然开口道。

    “师尊,您的预感是?”金凤恭敬的转向柳茹雨,面带疑惑地问道。

    “为师以前轻听偏信,以致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如今终于要自食恶果了!”

    柳茹雨的话里带着浓浓的悲愤和悔恨,但美艳的脸上却仍是一片坦然,金凤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追问道,“师尊,您此话何解?莫非您知道今夜入侵山庄黑衣人的身份?”

    “我只是有一种预感,很强烈很真实的预感,也许过了今夜,威震江湖的秋雨剑派将不复存在!”

    “这怎么可能?!不会的,师尊您多虑了!本门弟子众多,势力强大,门中好手如云,各地分坛杰出弟子也是辈出,正是如日方中之势,怎么会……,师尊,您放心,弟子一定会招集所有门中弟子和庄中勇队,拼死一战也要全力击退来犯之敌!待日后查明今夜来犯之敌的身份来历之后,弟子必会让他们血债血偿,以雪今日之耻,振我秋雨威名!”

    “唉……不必了!今夜之事恐怕很难善终!负责山庄防务的各领队弟子仍然没消息么?”

    “是,师尊,各领队弟子目前仍没有消息,弟子估计眼下可能正陷于敌人围攻之中无法脱身吧!”

    “你的得意弟子鲁巧儿呢?她负责护庄勇队的整体调度和指挥,怎么始终不见人影?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回师尊!巧儿她向来处理山庄防务和门中事务一向严谨勤勉,又事事亲力亲为,几乎每晚都亲自上庄墙巡视防务,今夜山庄突然遭大批不明来历的黑衣人入侵,而且如今大批敌人已经攻入内宅,弟子猜测,巧儿她多半已经……”

    “唉……但愿如此吧!山庄负责防务的庄勇们虽然不堪与精锐的官军相比,但比起一般的乡勇和兵丁是只强不弱,如今敌人进攻速度如此之快,庄门陷落如此之快,为师恐怕这其中另有隐情啊!……

    你,唉,你的性格实在不适合担当掌门之位!待今日事了,你传为师之命,由银凤出掌本派掌门之位吧!由你和其她两位师妹全力辅佐她,日后清秋两派合并之后,你们师姐妹也要率领门中弟子全心辅助师伯祖重振清风剑派威名!还有,一定要代为师转告师伯祖,务必要清理门户,诛除本门叛徒,替为师,替死难的师姐妹和庄中下人们报仇!”

    “师尊……您……您怎么这么说?!……不会的,巧儿她绝不会背叛师门的!她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关门弟子,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师尊您太多虑了,敌人虽一时势大,但我门中弟子众多,又有数百庄勇辅助,一定可以将敌人击退的!”金凤心神大乱,她不敢置疑在心中地位如同天人般尊崇的师尊的推断,但她也不愿,更不敢相信这种推测是真的!

    看着神色剧变的座下首徒,柳茹雨暗暗叹了口气,抬了抬手,身后一名跟随自己多年的,一直以来都对她忠心耿耿小心侍候的却始终在剑派中寂寂无名的一代弟子高芷兰应声走上前来,手中却托着一支暗红色的外表古朴而精致的长条形锦盒!

    柳茹雨在堂下金凤紧张而迷惑的眼神里,从容的打开了锦盒,略显厚重的盒盖一翻开,顿时满厅生辉,一波波淡淡的隐隐的流光从盒中溢出,金凤不由自主的便站了起来,快步上前,俯身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凄然地看着面色如常的师尊,却是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里面装的物品金儿你都见过的!一枚是秋雨剑派最高传承和掌门象征的掌门玉牌秋雁玉牌,其余的是五支等同掌门亲临的代传谕令掌门令秋剑令牌!还有一些,是剑派名下在并州和各地的产业房契地契以及多年来积蓄下的金银票兑,这些都是本门的最贵重的物品!现在为师就交给你保管!

    你立刻挑选十名亲传弟子,携带掌门玉牌和令牌,连夜离开山庄,赶往燕州归云山寻你石师伯祖!还有,待离开山庄之后,你们要分头行事,你独身赶往燕州,而其余十名弟子双人一组,各自赶往其他分坛,通令各坛主率领座下精锐弟子,火速赶往燕州与你会合,而后尊石师伯祖号令行事!”

    柳茹雨长长的一通嘱咐下来,也许有些口干,抬手端起旁边的一盏已经有些凉了的香苟,轻轻泯了一口,原本甘香清甜的雨前龙进,如今入口,却是没有什么滋味,抬眼看了看站在眼前的眼眶中已是浸满泪花的首徒金凤,再次叹了一口气,“不要哭!我秋雨剑派门中弟子虽皆为女儿身,但志气武功却不逊于任何男儿汉!为师酿下的苦酒,如今也是到了亲自品尝的时候!以后的事,就全交给你石师伯祖来处理了!你……你们师姐妹一定要统带好门中弟子,全心辅佐你石师伯祖,将清风剑派一门发扬光大!如此,为师也就可以安心了!”

    “师父!……”

    闻听师尊一番如同交代后事的话语,金凤和高芷兰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泣声道,却是久久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而此时,院外的喝叱和杀伐声也愈见响亮,驽箭连连射的破空声嘶啸尖锐,中箭倒地的闷哼声和门中弟子的尖叫声也是不绝于耳,山庄远处也隐隐传来一阵阵冲天的哭喊和嘶杀声,其间还挟杂着木质建筑燃烧的噼里啪拉声和吱啦啦轰然倒地声,整个山庄如今一片混乱和喧嚣,形势已经越来越危急,看来整个山庄都无差别的受到入侵者的凶猛攻击。

    金凤已泪流满面,原本心中坚定的信心也在慢慢动摇,莫非真如师尊所料,自己最钟受最倚重的首徒巧儿她私通外敌,做出这种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恶行?!

    不待金凤继续思索下去,柳茹雨已经起身将她拉起,伸手就将那盖上的锦盒塞到她怀里,“快去招集弟子,尽快离开山庄,不能再拖延了!”

    “师父!徒儿不走,徒儿誓死也要保护师尊周全,保卫我剑派总坛不失!”

    “住口!如今敌人势大,情势危急,你留下来也是白白送死而已!这是为师的命令!你……你敢违抗师命!”

    “徒儿不敢!……师父……您……”

    “别再多说了,快点招集弟子离开这里!我柳茹雨的嫡传弟子个个都是英武有为,别再作出这副小女儿态!记住,你是秋雨剑派的大师姐,也是为师的首徒,日后行走江湖当行侠仗义,快意恩仇,莫要堕了为师“赤炼仙子”的威风!”

    “……是……弟子谨尊师命!师父的嘱托,弟子当铭记于心,永世不忘!师父,您一定要保重啊!……弟子在归云山等着您!”

    “好了,你只要牢记为师的话就是最大的孝心了!快去吧,迟恐生变!你放心离开就是,这些土鸡瓦狗之辈,为师还没放在眼里!哼!……想拆我的山门?无论是谁,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金凤双手接过那显得无比沉重的锦盒,眼中含满晶莹的泪水,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脸宠,看着神色凝重而凌厉的师尊,她明白师尊已经下定留守山门与敌死战的决心,她的心一阵阵刺痛,伤心、悲痛、悔恨、自责,所有的负面的情绪一齐涌上心间,樱红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师父您……”

    “别再说了,快点离开这里!”柳茹雨果决的挥手,转身已是取下斜挂在堂首上方墙壁上挂着的那柄镇派之剑……“赤炼剑!”

    “芷兰!你随为师出外杀敌!金儿,你速带弟子离开这里!”

    话一说完,柳茹雨已是大步向厅门走去,高芷兰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紧紧抱着那贵重无比锦盒的大师姐,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金凤呆呆地站在厅中,望着消失在厅门处的那熟悉而亲切的身影,半响方一跺脚,快速地向内堂藏剑室走去,那里有二十名她亲自传授武艺的二代弟子负责把守,这些弟子的武功品德以及忠诚度皆是总坛弟子中的佼佼者,师命一定要执行,她身上的担子很重,本门最重要的物品和振兴的希望都在她手上,但她一无所惧,她唯一惧怕的就是再也见不到严厉而慈善的师尊,再也无法报答她的养育和授艺之恩……

    ……

    连同退入秋剑阁的弟子,此时阁中负责防守的剑派弟子已经多达二百余人,其中不乏剑派中的一流高手,尤其是有近五十名的一代精英弟子和近百名二代杰出弟子,这是一支有强大实力的防守力量,握剑立在秋剑阁正门门廊下的柳茹雨,神色从容镇定,但心中却是十分复杂,甚至是感慨万千,她亲手创立秋雨剑派,并在短短二十年间,将这原本在江湖上寂寂无名的小剑派经营成称霸一方的大剑派,并挤身武林三大剑派之列,这其间付出了多少心血,耗费了多少精力,只有她自己才会明白!

    如今,剑派总坛,山门所在的落雁山庄,这秋雨剑派最庄严最机要之地,却正在遭受立派以来从未遭遇过的一大劫难,也许是覆亡之机也未可知,来犯的敌人很强大,很凶悍,虽然门下弟子并未查探出这批黑衣人的具体身份和来厉,武功路数也是繁杂不已,根本观察不出师承和门派,但对这批悍然入侵的敌人的身份,柳茹雨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了然。

    自从半月前在山庄外矮崖与师兄所率的清风剑派精英大战一场,双方和解,尽释前怨并重修旧好之后,她心中一直就有一种深深的忧虑,心怀不轨的二师兄隐忍多年不发,将事实的真相欺瞒自己长达二十年,从中挑拔离间,不断唆摆自己与大师兄争斗拼杀,这其间的用意自然是不言而喻,除了想得到自己和吞并清风剑派之外,更多的图谋恐怕还是在于这日益壮大的秋雨剑派!

    门下的弟子们防守的很坚决也很顽强,如雨的驽箭不断的从墙外向院内抛射,密集的驽箭闪着寒光从高空中向下狠狠刺下,院中各处梯墙上防守的弟子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那一片雪白的罗裙上不断的浸染上鲜红的颜色,剧痛的呻吟声和垂死的尖叫声不断在院中四处响起,战死的弟子已经越来越多,其中二代弟子占多数有三十多名,一代弟子也有十多名,而入侵者的攻势却更加猛烈,那一波波密集的箭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

    对于这种院落间的攻防战,绝不是武林中人的强项,即使是实力强大,武功高超的秋雨剑派也不行,江湖门派间的嘶杀拼斗,是少有这种惨烈和凶猛的攻防战的,即便是有,也绝不会象这种大量使用制式军驽进攻的嘶杀!

    柳茹雨将防守秋雨阁的二百多弟子分成三个梯队,一队防守梯墙和正门,一队防守院中,一队后备内阁,每个梯队计有八十余人,实力也算雄厚,而进攻的黑衣人在十数轮密集的驽箭进攻之后,给防守的剑派弟子带来了近五十人的伤亡,而后攻击便稍稍停歇了一下!

    院中的弟子趁着这战事稍歇的时间,迅速的将受伤和战死的同门搬进阁中安放或疗伤,看着不断抬进厅中的一具具青春正茂却永远失去生命的门下弟子,还有那一个个身中箭伤不断呻吟的弟子们,柳茹雨心中一阵阵绞痛,这些青春美貌,正值花样年华的弟子们,都是门中的精英和未来振兴的种子,但如今却在不断的消耗,不断的在这次突然的袭击中逝去。

    入侵者的进攻只停顿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又重新开始了,而且这一次的进攻更加严肃,脸色阴沉,仿佛刚刚吃了个大大的败仗!

    稳坐大堂上首的左忠进和海熊灿,面色同样暗沉如水,眼神极其复杂的注视着跪于堂下正中的那员披甲将领……赵秉升!

    “敌酋已经宣布投降,并下令部下扔掉兵器等待收降!赵校尉,你为何不听黄将军劝阻,仍然一意孤行,下令杀俘?!”海熊灿首先开口,语气格外凌厉,虽然堂下的犯将并非他的直系部将,但作为军人,尤其是作为礼仪之邦而震服四夷的天朝上国的王师,他绝不允许有任何将士玷污王师和天朝的名誉!

    “回大将军,末将自认没有做错,纵使有违军纪,但末将问心无愧,末将对得起王爷的载培恩遇,也对得起惨死在鞑子屠刀之下的数万边民!古勒乃蛮夷之邦,茹毛饮血,不识教化,凶残野蛮,我朝自立国以来,西北边地就经常受到他们的侵袭,这帮禽兽不如的畜牲奸淫抢掠不止,更是大量屠杀边民,烧毁房屋,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磬竹难书,百死亦难赎其罪!对这些生性凶残的胡虏蛮夷,收降他们也只是纵虎归山,只会给边民带来更大的灾难!末将绝不会放任他们回到草原之后,日后继续纵马南来袭扰边地,屠杀我唐领子民!”赵秉升昂然跪在堂下,面色依然冷漠如昔,不但毫无犯将的自觉,反而是大义凛然地给自己辩解,又或是直言反斥海熊灿的问罪之言!

    “放肆!犯下如此重罪,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砌词狡辩?真是岂有此理!军法官何在?”对于赵秉升这种死不悔改的强硬态度,海熊灿不禁勃然大怒,冲堂外历声喝道。

    一名瘦小精悍的军法官应声而入,身后还带着两名身高力大的督兵,“卑下见过大将军,见过王使大人!”

    “免了!把这目无法纪的犯将拉出去枭首示众!”海熊灿火气上涌,也顾不得旁边还坐着位王使大人,直顾自的下令道。

    “喏!卑下领命!”那军法官高声接令,手一挥,身后两名军法队的督兵边掏出麻绳,大步上前将那跪在堂下的赵秉升五花大绑后就是向堂外拖去。

    被绑搏的如同棕子似的赵秉升却是始终一言不发,那镇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惊慌恐惧之意,反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凛然之气,海熊灿看得真切,心中却是更怒,如此无视他的统帅之威,不刹刹这种桀骜之气,日后还如何号令三军!

    “且慢!”一直沉默的左忠进忽然高叫道,那军法官愕然回头,却是看向海熊灿,后者略一沉呤,这才点了点头。

    赵秉升又被扔在了离堂门不远处跪着,军法官和督兵则退出了大堂,在堂外守候。

    “海将军,可否入内堂说话?!”左忠进有些歉意的探询道。

    “不必了!堂下众将皆是本督手足袍泽,无须回避!”海熊灿粗狡刚硬的脸上也是布满黑线,熟悉他脾气的将领都知道这是大将军动真怒了。

    “如此,那本使就直言无讳了,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将军海涵!”海熊灿的话如此的不客气,允满了火药味,这令一向耿直的左忠进心中也是有些不悦,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怎么说也是王命宣抚使,代表的可是督王殿下,你这样做岂不是藐视王威?幸尔这左忠进非心胸狭窄之辈,否则海熊灿如此行事,这日后的败亡祸患那便是深深的埋下了种子。

    “王使大人言重了,有什么高见不妨直说,本督洗耳恭听!”

    “好!大将军果然快言快语,那本使也就不拐变抹角了!赵校尉虽然触犯军纪,于阵前杀俘,实乃杀头重罪,大将军秉公治军也是合情合理!但是,赵校尉乃督王殿前新晋爱将,深受殿下器重!本使还望大将军可以慎重考虑,将赵校尉押解西昌,交由殿下处断,不知道大将军意下如何?”

    “王使大人此言差矣!古语有云,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即便赵校尉乃督王殿前爱将,亦不可无视王法军纪!他此次所犯可是不郝之罪,阵前杀俘乃不祥之兆,有伤天和,有损国运,更有辱我天朝之威,这种天大的罪行即便是抄家腰斩,亦不为过!更何况,我黑甲军自殿下建军以来,向来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再加上赏罚分明,三军用命方练成百战之师,如果不依法处断,本督恐将士不服,如此又如何统帅三军,为殿下交命!”

    “大将军,请您三思!此次古勒犯境,杀我边民数万,劫掠钱粮无算,殿下对此极为震怒!依本使猜测,赵校尉如此行事也是想为王爷出气,替惨死的边民报仇,他绝无存心违犯军纪,冒犯大将军虎威之意!”说到这里,左忠进望向跪在堂门处的赵秉升,并连连向他使眼色,那知后者却浑然不觉似的仍然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

    对于左忠进的小动作,海熊灿在一旁是尽收眼底,心中也想就此下台,不过前提却是这赵秉升识得进退,服一下软也就罢了,其实对这员作战极为骁勇,兵略也甚为精明的战将,他心中也是极为喜欢的,只是他无视军纪更不遵帅令的行为,让一向治军严明的海熊灿大为光火,再加上毫无悔改之意,无视自己统帅之威,这才严厉的下令军法从事。

    那知这赵秉升当真是驴脾气,软硬不吃,是铁了心硬杠到底,对左忠进频施的眼色也是无动于衷,这让脾气刚直的海熊灿更是怒火中烧,就在他即将拍案而起的时候,堂下左首的黄三江终于适时的起身抱拳道,“大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着堂下的这员身上多处受伤仍精神抖擞的心腹爱将,海熊灿几乎暴走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学那些文人仕子那一套弯弯绕,本督帐下不兴这个!”

    “是,大将军英明!末将也以为王使大人所言有理,赵校尉此次触犯军纪违抗军令也只是杀敌心切急于为惨死的数万边民报仇所致,确实是情有可原!而且,正如王使大人所言,赵校尉乃督王殿前爱将,深受殿下器重,前途必然无量,如果因为这一时的冲动而丢了性命的话,不但是我黑甲军的损失,殿下想必也会格外痛心!请大将军大人有大量,饶过赵校尉这次,我想他一定会吸取教训不会再犯了!”黄三江的劝谏却和左忠进的完全不同,前者是直接就在边地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而后者则是将犯将押往西昌交由王爷定夺,这两种建议看似相差无几,但其中的意义和结果却是皆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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