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生活舒易并不觉得太过吃力。助学金、奖学金加勤工俭学的打工费，可以让他在大学安稳专心地读书。

    专业课很难，要在凤毛麟角的X大学子中鹤立鸡群获得奖学金更难，因此他无法为自己安排太多的打工，基本除了每周三次的勤工俭学其他时间都在看书做课题。

    他没有笔记本电脑，甚至连时下流行的诺基亚手机也没有，他不懂娱乐，古板又无趣，他没钱也没时间交朋友；寝室的室友知道舒易的情况，虽然算不上关系特别好，班级里有什么事也会尽职通知到舒易，有人过生日也会给舒易留一块蛋糕。

    这样的生活，他很满意。

    读书是最简单的事了，他可以在干燥明亮的图书馆看书，累了可以回到寝室躺上舒软的床，平日他依旧舍不得在食堂给自己打荤菜，好在一周三天他在大活工作，大活的朱老师总是自作主张给他在微波炉里转一对奥尔良烤翅。

    舒易觉得很幸福。

    过去二十年他鲜少获得的善意，在大学这个单纯的小社会收获了许多。

    偶尔他会想起向宇，如果向宇知道他考取了大学，会对他说什么呢……

    “同学！”

    舒易的神游被打断，他迷迷糊糊转过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弯腰半蹲在他面前的男生清风霁月，对他笑笑，“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拍张照片？”

    说着指了指自己和他身边的朋友。

    舒易点点头，接过诺基亚N73，咔嚓咔嚓拍了两张。

    男生接过去和他的同伴看了照片，噗地笑出声。

    “那个，同学，能不能麻烦再帮我们拍一下……脸没有拍进去……”

    舒易看了看照片，脸登地红了，嚅喏道，“对不起……”

    “没事没事，麻烦你了再帮我们拍一张吧。”

    拍好照，男生再次表示感谢要离去，舒易鼓起勇气道，“学长！”

    男生吃惊地回过头。

    “学长，我是A高的，之前听过你的演讲。”

    “现在也在X大天文物理。”

    有些喧嚣的风吹过，男生才注意到前面为他们拍照的漂亮少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瞳孔闪闪发光。

    他笑了笑，答道，“你好，我是段亦平”

    第15章

    -2020-

    舒易的生活很快回到一周七天泡在研究院的生活，他的宿舍在研究院，本也没有除了段亦平之外其他的朋友，只是在和向宇交往后时不时外宿向宇家中。

    研究员们对舒组长交的男朋友很好奇，结果这才没几个月没见到过真人，他们就分手了。

    有人说是舒组长要求太高；又有人说舒组长暗恋那个人许久，得到了反倒不珍惜，甩了对方。

    那天舒易和沈琛去市中心听报告，报告冗长而无趣，沈琛硬生生忍住好好几次打呵欠。

    而舒易在一边认真记笔记，沈琛在心底暗暗佩服，舒易果真还是做什么事都认真的。这种政策性的报告大会大家向来是随便听听算数，回去上网抄一个思想总结，围观全场除了前几排的领导，也只有舒易一个人在认认真真记笔记了。

    沈琛以前就听说过，舒组长家庭清贫，一路靠着奖学金和助学金从大学本科读到硕士、博士。他的导师给他的评语是，舒易或许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但他对学问和知识的探究却是最刻苦的那一个。

    沈琛无法理解如何可以一年365天泡在研究室里没有私生活，其实研究所的生活十分无趣，他们日常研究的内容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新奇玩意，拆解到日常工作中无非是数不完的实验和失败。

    他曾经问过舒易，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门学问？

    那个时候舒易淡淡笑了笑说，他并不是喜欢，只是想更近一步。

    沈琛没再问舒易是想离什么更进一步，他怕从舒组长嘴里蹦出想离真理更近一步，这种理想主义的话来。

    是的，他们不是什么科学家，研究所的工作在大部分人眼中只是一份工资尚可稳定的工作而已。

    他们会敬佩理想主义，却打心底里觉得无法与他们沟通。

    就像舒组长一样，他总是温柔谦和，在与他人的交往时总好像隔了一层纱。

    研究院的宿舍区有一些娱乐设施，比如电影室、乒乓房和游戏室，这些地点往往是研究员们进行社交交友的场所，然而没有人在那里看到舒易出现过。

    舒易总是孤独的，却好像享受着这般孤独。

    讲座终于结束了，舒易和沈琛随着人流挤到停车场，正是吃午饭的点，沈琛提出要不要在外面吃了午饭回去。

    舒易点点头，沈琛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然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了。

    舒易对餐食没有什么要求，沈琛挑选了一家烤鸭店。

    隔着玻璃窗就能看到油光澄亮的鸭子置于钢管上旋转烘烤，烤鸭出炉，师傅会推着车子在桌台前片鸭子。果木香和肉香四溢，师傅的刀工极好，先片取最为酥香脆肥的鸭皮，而后是片片带皮的鸭肉。

    热乎的鸭皮直接沾白糖吃，肥嫩的鸭皮早被烤至又香又脆，白糖中和了肥腻感，一口下去回味无穷；取过仍冒着裹裹蒸汽的荷叶饼，将鸭肉置于中央，佐以甜面酱、黄瓜条、葱段和些许蒜泥，将荷叶饼包裹起来，酱料、佐料和鸭肉充分混合，一口咬下去，只觉得鸭肉的香味、酱料的鲜感和佐料的口感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鸭架则两吃，交给后厨加工，一部分炸成香脆的椒盐鸭架骨，另一部分则烹制成鲜香四溢的鸭架汤。

    舒易喝了口鸭汤，眯了眯眼睛。沈琛从没见过舒组长这般满足的表情。

    “舒组长，这家您还满意吗？”

    他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舒易含笑点点头，“谢谢，很好吃。”

    “您满意就好，这家老北京烤鸭店平时座位很难定的，也就是现在是工作日的中午，咱们不用排队。”

    “哎对了，您吃过X董吗？”

    舒易摇摇头，“这是什么？”

    “也是吃烤鸭的，味道也很不错，咱们下次聚餐去那吧？”

    舒易想了想，“不超过人均餐标就行。”

    沈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那家很好吃的，贵是贵了点，我们偶尔吃一顿好的。等这次C阶段完结了按理说要好好庆祝一番的。”

    舒易不置可否，并没有立即回答。

    就在沈琛以为没戏的时候，舒易开口了。

    “那家店和这家店有什么区别？”

    “嗯……烤鸭的火候不太一样？那里好像还有乳鸭，特别嫩。”

    舒易点点头，又嘬了口鸭汤，随意回答道，“烤鸭，我以前没有吃过，也不知道好坏。如果你们喜欢，等阶段完结我们就去那里吃一顿。”

    沈琛在心底默默惊了一下。

    他的确是听说过舒组长早年清贫，但是这都多少年了，研究所的待遇并不差，还时不时有项目奖金，再怎样也不至于没吃过烤鸭吧。

    像是猜到沈琛在想什么，舒易笑着解释道，“以前是没钱吃，现在是没人陪我吃。”

    看着对座的舒易脸上露出薄寡无奈的笑，沈琛感觉心被攥紧，有些生疼。明明舒易更年长、更资深，可面前孑然一身烟尘不染的舒易，坦然说出这番话太令人心疼了。

    沈琛突然明白为何总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暗恋舒组长了。

    ——等等，我是直的，是直的！

    钢铁直男沈琛从灵魂深处动摇了。

    正在此时沈琛看见舒易望着远处，瞳孔聚缩，顺着舒易的目光回头，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向他们桌走来。

    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目光冷厉，头发整理得清清爽爽；他的目光直挺挺地盯着舒易，好像要把舒易看穿一样。

    “易易。”

    男人的声音沙哑，沈琛注意到男人垂在桌边的双手攥紧握拳，青筋都要爆出来。

    本能地感觉到面前人的危险，沈琛站起来绕过桌子，挡在舒易面前。

    “你是哪位？”

    沈琛问道。

    “你又是谁？”

    男人丝毫不客气，拨开沈琛，“这是你的新男友？你是为了他和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