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是谁在哭？

    陶珂感觉前面的迷雾中有什么在呼唤自己，他很想走过，可是双腿像吸饱了水的海绵一样沉重。

    周围越来越吵，那个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吵。

    陶珂感到恶心，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他想吐，可嘴巴张不开。

    难受。

    “不是我……不是我……呜呜……不是……”

    迷雾突然散开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心烦的声音。

    蒙蒙细雨中，一个双手抱膝瑟瑟发抖的女孩，满身鲜血，仰着头哭得撕心裂肺。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和雨水混在一起，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不是我……不是我……”

    远远便可感受到女孩的委屈和绝望，陶珂的心中也跟着涌出无尽的悲伤，想要走近她，想要安慰她。可他好像被定在原地一样，迈不动脚。

    迷雾重新聚起，女孩的声音变得渺远……

    “醒了就赶紧起来。”

    陶珂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片黑暗，适应了几秒才看清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他被丢在地上，芈月斜倚一旁，似乎在休息。

    “这是哪儿？”

    芈月翘着嘴角看他，“怎么，怕我把你卖了啊？”

    陶珂闭了闭眼，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而且右手手腕还特别疼。他费力地举起来看了看，两排深深的压印刻在上面，血迹已经干涸了。

    “放心，不会杀你的，我还要用你来恢复灵力。”芈月看陶珂一脸生无可恋的神色，调侃道，“你的血很好喝，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你既然有能力逃走，为何还装模作样的把我扯进来。”

    “啊，人家可是拼尽全力才带着你一起逃出来，你这么不领情啊！”芈月秀眉倒竖，一脸怒容。

    陶珂知道，她又在混淆视听。

    “如果不是你拿我做挡箭牌，我根本不会有危险，也用不着你救。何况，现在你还吸我的血……”

    “都说负心汉子薄情郎，果然是个无情的。我救了你拿点报酬，有何不可？倒是你啊，你为什么出手帮我？”

    芈月往陶珂身边凑了凑。

    陶珂沉默。

    “我杀人的时候你明明怕得很，却挡在那个吓傻的少年郎面前，还劝我停手，这么看来，你很重视那些人啊。可为什么又选择帮我呢？”

    陶珂越是沉默，芈月就越逗他。伏在他身旁，托着腮看他，一脸调笑。

    “你说呀，为什么帮我？难道……是被我迷住了？”

    陶珂费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任她百般调戏就是不答话。

    其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刚来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王顺，自然要保护他。

    虽然那些村民和自己并没有交情，可他看着村子被屠，却也没法做到无动于衷。如果芈月只是在刷小兵，他自然没有任何阻拦，可她是在杀人……

    “真是无趣，小小年纪却生了个闷老头儿的性子。”

    芈月见他始终不搭理自己，很是失望，生气的走开了。

    陶珂盯着洞顶凸出来的一块石头发呆，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没有反应。

    昨夜的画面在他眼前反复出现，身具灵力自称神子的芈月，只能任人宰割的普通人，追着芈月出现的钟馗……会不会还有更多的英雄出现在这个神秘世界中？

    至于自己，穿越者，身体被强化，现在又表现出能吸收法术攻击的黑洞体质，他到底为什么被选中来到这里？仅仅只是满足自己无聊时的臆想，来亲眼看看英雄们的生活？

    面对一连串的未知事物，陶珂既有些恐惧，又有些好奇，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兴奋。

    光线由暗转亮，金黄色的阳光撒进洞穴里，石壁上的纹路纤毫毕现。陶珂能看到上面画了很多竖杠，像是计数的标记。

    等到洞里慢慢有些闷热了，也不见芈月回来。

    陶珂开始有些担心，昨晚屠村的时候应该还有不少人活下来，她不会是灭口去了吧？

    在洞穴旁捡了根树枝，陶珂艰难地迈着步子，转了很久也没见芈月的影子。饥饿感袭来，他只好继续绕着林子走，希望能找到点野果充饥。

    一条小溪出现在他面前，溪石上跪着洗野果的身影，正是他找了许久的芈月。

    “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

    听到声音的芈月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没事……我想回村子去找我朋友，跟你打声招呼就走。”

    芈月更加疑惑的望着他。

    “我不知道怎么走，希望你能给我指个路。”

    “这位公子……你认识我？”芈月小心翼翼地问。

    这下换陶珂疑惑了，他看着芈月，搞不懂这个善变的女孩在玩什么？

    芈月见他皱眉不语，点了点头，喃喃道，“看样子是认识的。”她十分歉然地说：“不过对不起，我想公子你认错人了。”

    “你不是芈月？”陶珂真的有些吃惊了。

    芈月抱起洗好的野果，莞尔一笑。“我是芈月，但恐怕不是公子要找的那个芈月。”

    陶珂有些懵，面前的女孩确实和芈月一模一样，但是神态语气却完全是两个人。

    “你们是双胞胎？”

    “公子误会了，我们并非双生子。准确来说，我和她算是同一个人，但又不是一个人。”芈月摇了摇头，微笑着解释道。

    陶珂更懵了，抓着树枝的手不自觉用力，已经愈合的齿痕又渗出血来。

    面前的芈月本来在微笑着等他继续说话，却闻到一股血腥味，脸色立变，面露痛苦。

    陶珂见芈月用手捂住口鼻，盯着自己的手腕，才发现刚才走了很久，没注意到手腕处的伤口被挣开了。

    “公子……”

    陶珂赶紧把帷幔拉了拉盖住伤口，用力握住。

    芈月松开口鼻，吸了口气。“对不起，让公子见笑了。我受不了血的味道，有些恶心。”

    陶珂抿了抿嘴角，有个猜测出现在脑中，那个自己在迷雾中看到的女孩，会不会就是面前的这个？

    “请问，你刚才说你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公子莫怪，听起来也许匪夷所思，但是天下之大离奇之事向来只多不少。我和公子要找的芈月都是芈月，只不过，她是晚上的芈月，我是白天的芈月。”

    芈月指了指太阳，“公子若有事问她，只能等这太阳落山了。”

    回去的路上，芈月很高兴地为陶珂介绍山上的一草一木，仿佛这里是她珍爱的世外桃源一般。她对陶珂很亲昵，但又不过分亲近，就像一个妹妹对邻家的哥哥。

    陶珂觉得她可能误会了自己与另一个“芈月”的关系，但是主动开口解释又显得很自作多情，只好当什么都不懂了。

    啾啾。

    树下的草丛里，传来微弱的鸟鸣，芈月立刻蹲下身去，小心拨弄那些杂草。

    果然，一只雏鸟不知为何落在树下。

    陶珂看见芈月费力地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枚很大的叶子，将小雏鸟小心翼翼地挪到叶片上，捧在手心，有些疑惑。“干嘛要这样？”

    芈月正在抬头仔细寻找树冠上的鸟巢，很随意地解释道，“人身上的气味太重，碰到雏鸟会留下痕迹，鸟妈妈闻到后会把孩子当成外人。”

    似乎是终于找到了鸟巢的位置，芈月面上一喜，身周暗影环绕，一个虚晃，人已经站在树枝上。她将小雏鸟轻轻地放回巢穴，低声安慰了几句，飘然落下。

    陶珂觉得自己有些看傻了。

    跟着芈月回到山洞，陶珂浑身不自在。晚上的芈月妖媚狡猾，他就算被调笑也可以泰然处之，但这个白天的芈月却如大家闺秀，和煦温柔。在这样一个人面前，他再披着幅帷幔，真空出镜，就会格外难受。

    芈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说自己要去山下的镇子上采买些东西，邀请陶珂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