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陶珂没想到是，芈月带自己藏身的洞穴竟然就在清河镇边上的山中。

    昨晚那场争斗，钟馗明显是要置芈月于死地，她竟然还敢在对手眼皮子底下躲藏。

    清河镇位于龟龄山的北边，按照当初在河边王顺的说法，距离他所在的村子有十多里路。

    一进镇子，陶珂的装扮就引来了无数围观，街上行走的大媳妇小姑娘都红了脸，纷纷避让。更有不少顽童，对着他嘻哈取笑，胆子大的还去扯他身上的帷幔。

    为避免当街裸奔，陶珂只好拽紧胸前的布角，尽量躲着熊孩子走。

    芈月看着他的狼狈样，掩唇一笑。

    “公子，这镇子上我只去过一家布庄，走过去少说也要一炷香的时间。公子穿成这样，免不了引人围观，不如……我送公子一程吧。”

    陶珂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被芈月拉进一旁的小胡同。一群鸟雀形状的黑色虚影从芈月的黑袍里散出，将两人包围其中，周围的景致模糊成了一片。

    再清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一条小胡同，一条黄狗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到，嗷了一声，从胡同口跑开了。

    芈月见陶珂面色变得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很是担心。“公子你怎么了？”

    陶珂稳了稳心神，刚才的那副景象和昨晚的太过一致，屠村的惨烈场景一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他差点分不清今夕何夕。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芈月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和她虽然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却从未有过交集，她的事我能猜到一些，但并不知晓内情。”

    “你可知……算了。”

    芈月看着陶珂欲言又止，眼神有些黯然，“公子这般神情，怕是见到她吸人血了吧？”

    陶珂看着她的眼睛，想要看出些什么。芈月却主动挪开了目光，声音有些淡漠，“虽然她每次日出前都会把自己清理干净，但偶尔也会有蛛丝马迹留下……几百年的时光里总是有机会知道的。”

    陶珂还想细问，芈月却并不想多谈。

    在布庄老板又嫌弃又赞叹的纠结中，陶珂用那块沾满污渍的艳丽红布，换了两身短褐和几吊铜钱。因为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物价，他只要了些最便宜的衣服鞋履，把多余的都换成了铜钱。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说是来镇上采买，芈月却只是找了间茶馆，去听说书人讲故事。

    陶珂也想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常识，茶馆南来北往的人很多，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啪。

    大堂一侧的方桌上，一位留着两撇山羊胡的说书先生，惊堂木落下，声音悠悠传来。

    “那鲁班岂是轻易服软之人？只见他两步跃上高台，从袖中抽出一把宝剑，没有半分犹豫，咔嚓一声，便将自己辛苦几年制作的机关鸟劈成两半。”

    在座的听客们俱是一阵惋惜，唏嘘声不断。

    说书先生摸了摸山羊胡，一脸得意。

    芈月立刻心生雀跃，拉着陶珂在空位上坐下，“真巧，我最喜欢听这个。”

    “要说那鲁班也是个爆烈性子，他与墨翟虽师从一人，资质俱为上乘，然境遇却大不相同。此番受挫，无怪乎尔。”

    “怎么说？”下首一人立刻发问。

    山羊胡刷的一下将手中的纸扇合起，冲开口的那人一点。“问得好！”

    “当年二人学成出山，一同到京都游历，女帝陛下还曾亲自接见。”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要知道能觐见女帝陛下是何等荣光。

    “彼时，北地内战频频，战火时常波及我们华夏边境村镇，女帝陛下邀请二人前往北地建造边境长城。本是为国为民的好事，谁知，二人的意见有了分歧。墨翟心性坚韧仁厚，主张建造防御工事，以守代攻；鲁班却性情急躁暴烈，主张建造大量攻城机械，以攻代守。二人各不相让，都不肯屈就对方的主张，女帝陛下无法，只能取其一。”

    说道此处，山羊胡端起面前的茶杯润了润嗓子。立刻有人会意地上前，往他的桌上添了一份茶资。

    山羊胡很是满意，接着说道。

    “北地纷争不断，人人皆知。北地之人也因此多为勇悍之辈，若以守代攻岂不是被动挨打？思量再三，女帝陛下自然是选了鲁班的法子。也因此，鲁班前往那苦寒之地十几年不归，全心全意修造长城；而那墨翟在这十几年里长居京都，专研机关鸟之术。”

    山羊胡说着叹了口气，“鲁班纵然天分卓然，怎么比得上同样天资卓然又终日浸淫此道的墨翟？这场比试的结果，本就注定了。鲁班造出的机关鸟不如墨翟，也着实无可厚非。”

    “既是如此，那机巧之王的美誉岂不是墨翟的了？”一人惊呼。

    山羊胡点点头，“鲁班虽有不服，可胜负已分，岂可反悔？纵使不服，也只能饮恨。不光机巧之王的美誉要拱手让人，按照比试之前的誓言，他还要看守祖灵墓地两百年……”

    “两百年！哎，不过是理念不合，同为师兄弟，何至于此？”

    “鲁班毕竟为华夏居功至伟，没那边境长城，那群蛮子早就打过来了，哪来如今的太平。”

    “我看倒未必，若不是墨翟用这场比试迫使他守墓，恐怕与北地的大战就要成为现实，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何其无辜！别忘了鲁班建好长城以后可是一力主战的。”

    “哎，墨翟这样做也不算错……情义难两全吧。”

    众人又是一阵七嘴八舌，陶珂虽然听的没头没尾，却也大概了解到一些情况。正暗自思索着，茶馆门口忽然跑进一个人。

    “别听了别听了，快去看看吧，街上来了好多甲士！”

    大家立刻一窝蜂的冲出去，陶珂他们坐的离门口近，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众人推了出来。

    街上列了两队身穿甲胄的兵士，个个手握长枪，面覆铁甲，一身煞气。为首的几位将军一样的人正坐在马上，与一位乘轿而来的当地官员交谈。

    “怎么回事啊，清河镇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甲兵？”路边不少人议论纷纷。

    “早上还没见呢，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听说是周围一个村子出了事……”有人立刻出声。

    “哎，我也听说了，天还没亮就有人砸城门，吵的可凶了。”

    “听说是屠村！”

    这话一出，引起周围数人低呼，窃窃私语的路人都是一阵抖，更有胆小的女孩子哭了起来。

    陶珂与芈月对视一眼，看到芈月眼中的一闪而过的震惊，继而是一片惊慌，连嘴唇都有些哆嗦。陶珂心有不忍，扶了她一把，感觉到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屠村……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