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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琦在哪里?我是来带他走的。」严玉阙无意和眼前之人多说,一上来便就直入主题。
连五微微一笑,合上手里的扇子站了起来,「刘琦确实是在这里,但他是主动来找在下,要求和在下做那笔交易的……想必严大人已经看到了完好无损的霓裳羽衣,在下是个守信之人,刘琦留下,霓裳羽衣便归大人所有,如果大人想要霓裳羽衣的花本,在下隔日便叫人送去绫锦院,以示诚意。」
「住口!」严玉阙越看他脸上的盈盈笑意,心里越是不舒服,「我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霓裳羽衣你拿回去,把刘琦交出来,你要是胆敢私扣绫锦院的人,我会让你和你的主子连玉楼知道什么叫做自食恶果!」
连五瘪了下嘴,露出有些无辜的眼神,眸中水光涟涟,清滢透彻。
不得不说连五确实是个美人,这个表情一摆,示弱可怜的姿态让人很容易心软下来,但只可惜他左脸上的那一道狰狞恐怖的疤痕,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盘在脸上,破坏了整张脸的精致,以至让人都不忍多看。
连五一手抱臂另一手用合起的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露出几分为难的样子,「这样啊,其实在下一直在听严大人说着要我们锦麟布庄‘好看’,要我们锦麟布庄‘小心’,但是迟迟没有动静,在下很是好奇,严大人到底准备怎么要我们‘好看’,怎么要我们‘小心’?」说完嘴角扬起,笑里带着讥讽,显然是在嘲笑严玉阙只会嘴上唬人,却从来没有实质的举动。
严玉阙生平第一次被这样的侮辱,藏在袖中的手不由捏紧成拳头,微微发抖,但他竭力克制着,隐忍不发,「等到你们见识到的时候,恐怕连后悔都来不及,故而我现在才好意相劝,不要和我为敌。你们要安分守己,我尚且可以在京城让你们过得太平一点,但若你们屡次踩到我的头上来,我便不会客气了。」
连五两颊充气鼓起,眼睛转了转,很有趣的表情,但在严玉阙看来不过是他脑中在转着什么更过分的对策。
连五想了一想之后道:「所以严大人此番前来的意思就是——人你要,霓裳羽衣你也要?」
「霓裳羽衣我可以还给你,这笔交易就当从来没有过,你让我把刘琦带走。」严玉阙说道。
这辈子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让步,如今这个人都已经踩到自己的头上,但自己却没有给他教训,还步步退让,甚至打算把已经到手的东西双手奉还,就是为了能将刘琦讨回来。
连五一点一点地将手里的扇子展开来,摇了两下之后,露出一副有些困扰的表情,「这样啊……明明是举世无双的东西,为什么都没有人要呢?严大人执意要刘琦,在下也不想刘琦回去,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严玉阙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意,也再难维持平静的表像,只因连五不论说的话,还是表现出来的态度,完全是一副猫把耗子玩弄在手掌里的模样,他何时何地被人如此羞辱过?!
「别废话了,不管你今天愿不愿意,我肯定是要带刘琦走的!」说罢就要硬闯进去找人,几步走到那珠帘前便要撩起来。
「哎……」连五伸手将他一拦,「严大人这样硬闯,传出去,对严大人的名声恐怕不好吧?」
严玉阙皱眉,「你威胁我?」
连五又是笑,「在下哪敢威胁大人?还要担心大人回头带人直接拆了我这铺子呢……」正色了一下,续道:「大人既然执意要带刘琦走,在下也不是不能割爱,霓裳羽衣呢,在下也不要了,只要啊……」连五撩起珠帘将脸伸了出来,直凑到严玉阙的脸前。如此近距离的对上他左脸上的伤痕,让严玉阙也不由心里一惊,连五弯着眉眼,笑意不再那么纯粹,「大人当着在下的面,将那件霓裳羽衣以及刘琦编好的花本烧了,在下自然放刘琦回去。」
严玉阙愣了一愣,没想到连五会提出这种要求。
「你们严家烧了两幅锦绣河山缂丝画(详情见《玉楼春》),又烧了我一匹霓裳羽衣的布料,现在再烧一件霓裳羽衣……想来不是什么难事。」说完放下珠帘,便又退了回去。
在上楼的时候还坚持着一定要将刘琦带回去的念头,在听到他这个条件之后,严玉阙心里却是犹豫了。
本来他是想着,将霓裳羽衣还给连五,把刘琦带回来之后,再想办法将这件霓裳羽衣弄到手,但显然自己的打算早就被连五猜到,所以他才会提出烧毁的要求。
烧了连五的那件霓裳羽衣,就算连五有花本,也再不可能找到第二件,而绫锦院上下,自己的仕途,还有徐大人,都要因此受牵连。
但是不按照他说的,他又不肯放刘琦。
要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严玉阙心里举棋不定,左右为难着。
连五显然是就是为了看严玉阙这样拿不定主意,在烧与不烧、取与不取间挣扎痛苦才给出了这样的条件,而现在目的达成,脸上的表情很是快意。
「大人可要赶紧做决定哦~」眼见着严玉阙被逼到了悬崖边,连五还很懂得把握时机的又往前逼近了几步,「大人想来早就知道我们这几个帮我们爷做事的都是些什么出身,既然出自那种地方,自然在那方面各种花样也特别多,大人若是不尽早将刘先生带回去的话……」连五侧首看了一眼身后一扇雕花门,「说不定到时候大人想要带他走,他还不愿意呢……」
「呃啊……」
门的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夹杂着几分痛楚,但更多的是克制不住的欢愉。
严玉阙蓦地睁大眼睛,只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响声,但他一下就听出了那是刘琦的声音……在床榻上,他就是这样婉转吟哦着取悦自己……
「你对他做了什么?」严玉阙质问道。
「刘琦现在是我的人,我愿意做什么……似乎大人还管不到吧?」
「你!?」
把严玉阙惹毛了之后,连五一副看戏的态度,「大人有时间在这里和在下争论,不如早早回去取了霓裳羽衣来,在下定会备好火盆子等着大人的。」然后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吴进,送客~」
那大汉吴进先前还在楼下,这会儿像是一直候在门外一般,连五出声一叫就立马蹦了出来,「严大人请。」
严玉阙愤慨地瞪了连五一眼,接着又望向他身后那张雕花门,一甩袖子,满心不甘地转身走了。
待到门外的脚步声听不见,连五笑吟吟地转身冲着那扇雕花门道:「人早走了,你打算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
那扇雕花门「吱嘎」一声打开,刘琦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尴尬,眼睛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别看了,他这一走,肯定不会再回来了。」连五说道。
刘琦脸上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低落,却不想被连五抓了个正着,连五用手里的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别真和素心说的那样,在他身边待久了,假戏真做到连自己都分不清,然后一整个陷下去吧?」
刘琦拨开他的扇子,声音低低着回道:「才没有……」
见他这样,连五沉了一口气,双手扳过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他是怎样一个人,你比谁都清楚,现在你也看清楚了,在他心里没有什么能比他自己的利益更重要的了。他没有割舍不掉的东西,即使是心里不情愿,但只要认清楚了事实,就一定会选择不损伤自己利益的方式,这就是严玉阙。」
刘琦虽然答着:「我知道」,但样子显然不怎么开心,拿过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水,倒着倒着连水漫出来都忘记了。
「看你这样就知道你还不死心。」连五抢下他手里的杯子,递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
刘琦只能再拿了一个杯子,嘟嘟囔囔着回道:「我花了这么长时间,能说死心就死心吗?」
连五笑着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戳了两下,「好好好,那要不今晚陪我出去转转,有了新的乐子说不定就马上死心了。」
刘琦朝着门口看了一眼,满是谑笑,「你没见着门口那只大狗的耳朵竖得尖尖的?出去找乐子?只怕回头你就乐得第二日下不了床了。」
连五给了他一个爆栗,「臭小子,敢拿我玩笑了?」说完,神色定了一定,而后语气有些严肃,「临安那里来信了,严玉阙一早就派人去打听你的来历,估计再过不久就瞒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喀嗒!
刘琦手里的茶杯落在了桌上,「能怎么办?总会到摊牌的时候,不过是早与晚的区别……」
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微挑,眼神冷冽,和平时温和亲切的模样大不一样。 严玉阙回到自己府中的时候,将一肚子的怒火都泄在了自己房里的桌椅花瓶摆设上,就听见房里一通乒乒乓乓的声响,严安和其他下人都只敢躲在门外,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去捋老虎胡子。
他气的是自己堂堂绫锦院监官竟会被一个布庄掌柜羞辱至此,而这个人偏还是连玉楼的人!也不知道连玉楼这会儿是不是在京城,自己和连五交涉的时候,是不是正躲要某个角落偷偷发笑。
「该死的!」
严玉阙坐在桌边,周围地上一片狼藉,他一想到自己会被连玉楼这样算计,就恨不能立马带上人去拆了那家铺子,以泄心头之恨。
想到连玉楼有可能在京城,并且正躲在暗自偷窥自己被他们算计然后仪态尽失,严玉阙脑中不由得就又想到了连五连后那扇雕花门里传来的呻吟声。
他敢肯定这个声音一定是刘琦的!
想到自己听闻来的一些事情,据说连玉楼在临安名声很大,一来是因为锦麟布庄,二来是他在生意上的手段,第三就是他私下淫乱的作风.有人告诉自己,连玉楼喜好男风,最喜欢十三、四岁的少年,当地有个天香阁,连玉楼是那里的常客,但他嗜好凌虐,每每接完他的客,那些倌儿总要闭门几日休息,每隔一段时日,他就会从天香阁赎走小倌,而这些小倌到后来全没了下落。还有传闻说连玉楼在自家宅邸建了一个密室,里面尽是淫具,专门用来在那事上调教人,因为在天香阁弄出人命了总不好,故而赎回家了,就随便他怎样了。
话虽这么说的,但严玉阙也还查到,连玉楼身边几个分掌各地分号的掌柜其实就是当初他赎走的小倌,所以连玉楼到底如何,未能亲眼所见还不能下结论,只是那连五也说了,他们这些人,有的是花样……
这样一想,便不由暗暗有些担忧刘琦。
虽然他在床第之事上也花样频出,但那只是为了增加情趣,若是真落在了他们手里,他能受得了吗?
「大人当着在下的面,将那件霓裳羽衣以及刘琦编好的花本烧了,在下自然放刘琦回去。」
只是连五的要求,确实让他下不了手,那烧的不仅是霓裳羽衣,还有整个绫锦院里的绣娘与绣工的命运,以及自己的前途……
他们就想看自己一败涂地,然后就可以极尽嘲笑。
未免想的也太好了,他严玉阙在官场跌摸滚爬了这些年,就这种手段,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刻下自己要想办法保全霓裳羽衣,又要将刘琦带回来。
「大人……」
耳边不知为何响起了平时刘琦唤自己的声音,温软似春风。
严玉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前一晚他紧抓着自己的手不肯放,说要自己陪着才肯入睡……没想到,最后松手的也是他自己。
手指蜷了起来,仿佛那个人带着薄茧的手依然执在自己的手里。
这是严玉阙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身边重要的东西被人夺走的痛苦,不由轻道:「连玉楼,你敢从我身边抢夺……就别怪我让你再一次一无所有!」
虽然严玉阙急切地想要把刘琦弄回来,但能想到的法子比登天还难,连五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京城的商会里混得风生水起,众人纷纷称赞这位老板虽然年轻,但有手腕,做生意还很诚信,让严玉阙想要暗地里动他就更加不容易。
就这样,几日过去,严玉阙心里也越发焦躁,平时总是给人以冷漠不好亲近的感觉,现在更加让底下的绣娘织工不敢直视,远远看到他走来就连忙躲躲开。
这日严玉阙一边烦躁一边清点郡主的陪嫁布料,不意外的又拣这个挑那个的把一起清点的几名工人给骂了一顿,这个时候严安匆匆走了进来,附在严玉阙耳边轻说了两句什么,严玉阙脸色一变,对他道:「换个地方,让他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原来严玉阙第一次和连五见面的时候和严玉阙说过两人有一面之缘,但严玉阙如何都想不起来,于是就让严安派个人到临安去打探一下连五的底细,如今此人从临安回来了。
「回禀爷,小的打探到,这个连五呢,原本也是天香阁的小倌,后来被连玉楼给赎走了……」
「这些我知道,说别的。」
「小的还打听到,爷和这个小倌确实有点渊源。」
「哦?」
「爷您大概不记得了,五年前您去临安那会儿,为了从连玉楼那里得到锦绣河山的缂丝画,爷您先后绑过两个和连玉楼有关系的小倌,其中一个逃跑了,还偷了爷您的佩玉跳河自杀,差点害爷您背上人命官司,而另一个……就是连五。」
这么一说,严玉阙倒是有点了印象,那个时候为了从连玉楼手里得到那幅东西,私下绑了两个小倌,想从他们口中挖到些什么,结果一个倔死不说,另一个则似乎真的不知道,后来一个死了,一个确实用他换到了那幅画,只不过连玉楼在画上动了手脚,自己最后也没到手。 严玉阙思忖之时,严安在旁边插了一句话,「既然是天香阁的小倌,那么该有些姿色的,但他脸上那条疤是怎么回事,吓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