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91/C1/3/5、P23/C2/10/18、P244/C1…】

    类似的纸条有三四张，文字加密的方式很显而易见，是根据某本书上的文字来连成句的。问题关键，就在于究竟是哪本书。

    “最大的页码有二百四十四页，应该不会太薄，这样就可以排除杂志。”不二上下扫视着纸条，“91对应的是C1，23却对应C2，可见C指的一定不是Chapter。”

    “有可能是n……”顺着不二的思路，幸村给出自己的猜测，“第一栏，第二栏这样。”

    “有道理。”如此一来，他们要找的书所具备的条件就是——第一，要在二百四十四页以上。第二，要分成两栏。

    “——一定是某种专业论著，还要确保忍足能拿到的话……”不二朝幸村挤挤眼，忽然想到什么快步朝书柜一个方向走去，幸村赶忙跟过去。

    这边是医学类的书，不算多，毕竟这里还是旅馆。那种厚厚的，分成两栏的书就更是寥寥，不二和幸村一一翻找下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三本书上。

    依次对照纸条上的指示，最后能翻译成通顺句子的，就只有一本——

    【是否顺利？】

    【实验资料已发送，注意查收】

    【为什么不回答？】

    看着这些像是间谍通讯的文字，不二的脑内小剧场再次跃跃欲试——

    某和迹部景吾有仇的男人买凶杀人，杀手正是忍足。为了接近迹部，忍足假装成某医院实验员，向迹部父亲兜售实验成果。在暗中与迹部景吾接触的过程中却不小心假戏真做，爱上了迹部景吾。于是忍足放弃任务，与迹部双宿双飞……

    “这样的话好像和人鬼情未了没什么关系？”不自觉说出心声，引得幸村侧目看他，“你说什么？”

    不二摊手将他的推测告诉幸村，原本只是当作小故事打发一下心里的不安，没想到幸村听了却眼睛发亮，“有那么些可能哎！”

    “不是吧……”不二难以置信的瞪大蓝眸，“这种诡异的进展真的有可能吗？”

    幸村耸耸肩，无奈道，“我觉得这栋旅馆以及迹部和忍足的存在，还有我们居然在这儿和两个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那啥玩游戏，已经很诡异了。你说呢？”

    “那倒也是。”深有同感的不二大力点头，后知后觉的发现窗外一片黑暗的尽头开始露出微光，他知道他们快没有时间了……

    那就只好——“赌一把！”

    离开207回到餐厅前，不二独自绕道主卧，不放心的看了眼已经黑屏的笔电，余光不经意扫过电视柜旁的垃圾桶，似乎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被随意丢弃在里面。

    稍微犹豫了一下，不二还是走过去将那玩意拾起来仔细观察，似乎是个臂章？不二反了个儿认真辨认，目光在触及图标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九章

    （九）

    与昨天相同的时间，相同的人，相同的位置。只是这顿早餐的气氛，显然比上一次更加微妙。

    迹部手肘撑着桌面，两手交叠微微握拳，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神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们。

    “说说看。”挥手让黑白无常收拾好面前的刀叉餐碟，迹部后仰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先问一下，如果答错会怎么样？”不二同样悠哉的样子，一面把玩着几乎烧焦的臂章，一面在脑内梳理事件始末。

    来餐厅的路上，不二已经把臂章拿给幸村看过，稍稍交换了想法，相差不大，基本可以肯定应该就是真相。只是——迹部和忍足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他们漏掉了什么，或者根本就毫无理由？

    “等你回答完就知道了。”迹部抚上泪痣，微扬着下巴，颇有睥睨天下的架势。

    这么笃定他们一定会答错啊……不二苦笑着将黑乎乎的臂章放在餐桌上，“忍足君……是警察吧？”就算因为烘烤，臂章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不二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故事说起来应该很简单——警方大概怀疑迹部财团有不法勾当，所以派忍足来当卧底。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忍足假扮成某药物公司的研究员，忽悠迹部老先生他是以身试药，我不知道忍足先生如何做到这一点，但无疑迹部老先生相信了。”不二又将《药物投资说明》《转账记录》《资产预估》等打印下来的文件递给迹部，“这巨额的资产可以为警方提供了再直接不过的证据。”

    “不过——”不二将目光转向忍足，“您显然没有这么做。”书房内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三张密码信，说明后来忍足并没有如预期上交证据。

    ——为什么不回答？

    也许已经无法回答了吧……

    “然后呢？”不二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应该会有后续，可他停在那里，没有继续。迹部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却听到不二无辜的语气，“没有了。”

    …什么？！

    “这就是你们的答案？”显然对草草结尾的故事非常不满意，迹部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锐利起来。

    全程沉默的幸村毫不示弱的迎上迹部的目光，“你想要什么答案呢？迹部先生……忍足爱上你所以放弃任务和你双宿双飞，还是真相被你发现你们相爱相杀？”

    “得了吧，迹部，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后续。你说过你不是鬼，现在我问你，你是人吗？”

    “本大爷当然是……”是什么？不二说的所有事情他都记得，可后来呢？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忍足也不知道。就好像小说看到了高潮却戛然而止，作者得意洋洋的告诉你故事已经结束，它就是这样，一个平淡的开头，跌宕的情节，唯独没有结尾。

    “可是现实怎么会没有后续？”这次提问的是忍足，迹部的困惑同样困扰了他很久。

    不二笑了笑，从带来的包里摸出手机，指着上面的日期，“我们在这里待了不到两天，手机的日历却跳过几乎两年。第一次醒来时，我发现手机的日期不对，以为是你们开的玩笑——”

    “可在后来的搜索中，我一直把手机带在身上，没人碰过。是我的手机出问题了，还是这栋房子本身就有问题？”

    答案简直不言而喻。

    殊途旅馆所存在的这片空间，时间流逝的比外界缓慢很多。

    闻言，迹部和忍足震惊的瞪大眼睛互相对望，不发一言，似乎这消息太过重大一时让他们无法消化。不二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身旁幸村也有些着急，“你知道，在这里多待五分钟，我们所生存的世界就可能流逝一天……”

    “本大爷知道。”迹部默了默，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已经收敛了情绪，语气平静，“你们可以走了。”

    闻言，不二和幸村抓起背包，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殊途旅馆。甫一出门，原本毫无讯号的手机发疯一样的震动起来，不二打开手机一看，全是手冢发来的短信和电话。幸村那边也一样，白石几乎每隔五分钟就会打过来一个电话。

    不二回给手冢一条报平安的信息，点开时间设置将快了两年的手机调正常，做完这一切，不二长长舒了口气。

    “真亏你想的出来这种办法。”同样松了口气的幸村揽着不二，两人勾肩搭背从原路返回。

    ——如果之前没有贪图少走几步抄近路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奇葩遭遇了。

    “还是幸村你配合的好。”不二笑起来，哥儿们似的拍拍幸村的肩，“黄金搭档？”

    “当然。”

    他们最终也没能给出迹部和忍足想要的答案，不是故意，只是……这其中的故事也许比他们以为的更加复杂。有人掩盖了故事的存在，把迹部和忍足囚禁似的关在那里——

    为什么不回答？

    怕是已经无法再回答。

    不二并不肯定自己的猜测，也无从得知真相。拿到那三张从警察局秘密传递来的秘密信，不二曾向白无常确认收到信的时间，其中第二张表明实验资料已发送的信要比电脑上收到资料的时间晚了许多。这不正常……

    也许有人拦截了信件，也许忍足是事后才知道信件的存在。如果推测正确，能够在忍足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进入书房，还不被怀疑的，就只有迹部弘毅和迹部景吾，可以肯定这么干的绝对不是迹部景吾，那就只有——迹部弘毅。

    不是迹部弘毅老糊涂居然会被忍足忽悠，这反倒是他们的计划，顺着警察厅将计就计，假装上当，事实上却与真正传给忍足资料的医院签订合同，背着他们展开人体实验。

    忍足所搜集的证据，从一开始就不会落入警察手里。

    不二甚至觉得那些药物也许真的起了作用，也许人体实验的对象，正是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远离城镇，建立在山顶偏僻无人的小径边的那栋旅馆，说不定……是他们实验基地之一。

    简陋的外部建筑，庞大的地下结构……简直就像科幻惊悚小说里一样。

    可惜他们只能猜测，迹部和忍足显然被催眠过，已经遗忘了所有后续发生的事。药物里也许掺杂了致幻剂，使得他们精神恍惚，甚至相信了他和幸村胡编乱造的一切。

    真是不可思议呢……

    望着远处白石和手冢焦急等在旅馆门口的身影，不二忽然觉得感动——

    为这真实的生活。

    第十章

    （十）

    从华山返回学校，幸村和不二不约而同对消失的一天缄口不言。白石原本担忧的表情在幸村沉默的同时呈现复杂神色，一路与幸村勾肩搭背的不二后知后觉放开手，尴尬的笑了笑。

    手冢什么也没说，他们照常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偶尔一起自习，手冢一字一句读得认真，不二坐在他对面，插着耳机，边听音乐边写作业。

    不二总会在手冢看完书前完成作业，然后扯一张作业纸开始涂涂画画，有时候是图书馆的光滑木桌，有时候是笔袋里的一支笔，偶尔也会出现手冢的肖像速写，映在懒洋洋的午后阳光里，宁静美好。

    与不二预想的不同，手冢没有报名学生会，社联甚至班委的任何职务，似乎除去上课学习的时间，手冢所有空闲时候都全心全意的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