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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7

    还没等菊丸感慨居然是幽灵,乾又忽然蹦出下一个问题。

    “那人和幽灵吵架了?”

    “不是。”

    “那人输了是因为幽灵吗?”

    “是。”

    “幽灵是故意的吗?”

    “……不是。”

    乾推了推眼镜,纯白的反光镜面透出精亮的眸光,那是成竹在胸的姿态。

    “我知道答案了。”

    乾说着,嘴角漾起诡异却自信的弧度。

    “之前玩游戏,当纸牌剩余最后两张,幽灵总是把不是鬼牌(或者是鬼牌)的那一张指给那人看,而当天,那人忽然改变习惯,要幽灵指出是鬼牌(或者不是鬼牌)的那一张。然而幽灵没来得及适应,还是按照过去的习惯指给那人,所以那人就输了。”

    长串的解说听得菊丸也是一愣,唯有当事人不二和当事魂幸村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拜服在乾缜密的逻辑下。

    “呐,不愧是乾。完全正确呢……”

    意犹未尽的结束游戏时,已是夜静更阑,玩闹够的几人终于心满意足的躺在被窝里,不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而身旁的乾,自猜出答案时嘴角的笑意便未减分毫,好像带入梦境里,呓语中都是自豪。

    临睡前,不二悄然向幸村道了声晚安,在对方温柔的注视下沉沉睡去。只是从头到尾都在安静的看完整个游戏的幸村却无法停下思绪。

    夜晚能吞没很多。

    却唯独显露孤寂。

    你是否曾站在滔滔江海边,脚踩着松软的泥土,不远处翻涌着浪花。江水汹涌声势浩大,漫过岸边淌过你的脚下,而新一波的浪潮正在赶赴来的路上,气势如虹磅礴而震撼心田。

    你是否曾看到潺潺流水经过乡间,在蜿蜒的渠道九曲回折,不远处云燕衔泥飞上树梢。春风滋润万物因它而长,蓬勃生机宛如芽苗破土而出,细细痒痒的骚动。

    你是否看过枫叶红了千山,碧水绿了蓝天,鹤展翅飞过一隅画卷,温柔了一方心田。白鹭排行滑过穹顶下一朵流云缱绻,犹如秋风落叶,翩跹彩蝶飞过盘桓衰草枯。

    那正是幸村跌宕的心绪,回忆正如江水绵延滔滔不绝,来势汹汹漫过理智的临界点,而一起游戏的曾经就是田间温软的细流,暖人的东风,叨扰着一颗心也蠢蠢欲动,回望如今,虚无的手纵然抓不住太多现实,枯草遍地诉说着秋的寂寥,可总有一天,总有一个人,让你想要温柔对待。

    想要触碰,超越虚实的分界线。

    第十五章 触碰之心(下)

    那种情愫,在那个夏末的那一声蝉鸣里疯狂滋长,直到很久以后。

    山林里的清晨总在欢乐的鸟雀声中渐渐苏醒,相约一起出行的少年们难得没有贪恋周公编织的美梦。菊丸第一个从床铺上蹦起来,兴奋的冲进盥洗室,桃城紧随其后,可他还没来得及踏进盥洗室,身旁一阵风过,海棠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霸占了洗漱台,两人一言不合又开始了每日例行的口水战。乾就是在他们的争吵声中悠悠转醒的,迷糊的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角闪过精光,海棠和桃城立时感到脊背一阵酥麻,连忙背过身各自洗漱。

    世界一下就清净许多。

    不过闹腾的少年们显然不会让这种静默蔓延太久,还没安静两分钟,洗漱完毕的菊丸又风风火火的跑出来,看见通铺上依然在沉睡的不二露出坏笑。菊丸原地停了停,忽而一个箭步,直愣愣压在不二的被窝上。熟睡中的少年受到骚扰,却没立刻睁开眼,只是不安的动了动身体,将被窝拉起来盖在脸上。

    菊丸就又不安生了,顺着被沿爬到不二枕边,猛然一拉,就看到睡梦中不二微皱的眉头,还有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

    少年白皙的面庞此刻透着异样的红晕,额前栗发委蔫似的耸拉下去,显得有些凌乱。被窝拉开的瞬间,山林清澈冰凉的气息前赴后继涌入,少年瑟缩了一下,本能探寻着温暖,向下钻了钻。

    菊丸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急忙伸手去探不二的额头,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肌肤时能看到不二不安的蹙眉,偏过头躲避,大约都是下意识的举动。只是掌间回传的温度令菊丸一下缩了手,像受到惊吓。

    就这样呆呆的坐在不二边上愣了一会儿,菊丸才回神大声叫乾过来看。只是到底都是年少人,忽然在外遇上突发事件难免有些手足无措,乾也不例外。好在他很快冷静下来,指挥菊丸去给不二倒些温水来,又叫海棠找找看不二的背包,他知道里面应该有退烧药。做好这些,才急匆匆的离开卧房去找房东阿姨,毕竟有成年人在的话,总会不由自主感到安心。

    而正当少年们手忙脚乱的急得团团转时,幸村就坐在不二身边,安静的不发一言。

    走廊响起焦急又杂乱的脚步声,纸门被一股力道骤然拉开,乾领着房东阿姨回来,正试图给不二喂点儿水喝的菊丸一下松了口气,这种细腻耐心的活儿实在不适合他。

    阿姨接过水杯,叫乾去洗了毛巾,敷在不二的额头上,自己则撑起少年的上半身,就着药片给他喝了水。

    大约是被折腾太多,这时候不二才将将醒了过来,眨着迷蒙的双眼透出一股水汽,入目就是大家焦急的神情,还有房东阿姨慈爱的笑容,不二难得有点儿发懵,直到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灼烧感蔓延时,才了解发生了什么。

    “呐,抱歉。”

    也许是刚睡醒,也许是生病的缘故,不二的声音有些沙哑,泛着掩不住的疲惫。听得菊丸都一阵心疼,“哎呀不二你不要说话啦,休息!要休息Nya!”

    不二笑着点点头,想说别担心我都知道,可喉咙骤然的酸涩感将一句安心的话卡住,不二只好露出安抚般的笑容,冲菊丸眨眨眼。

    阿姨摸了摸不二的头又让他躺好,招呼其他少年们该玩的玩,该走的走。

    “你们的部长没事的,休息一会儿就没问题了。”阿姨认真给几个孩子解释不二只是太疲劳,加上昨夜山里的风又凉,身体一下子超负荷这才开始发热,“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最后,阿姨犀利的指出几个少年在旁边反倒碍手碍脚,才终于把忧心忡忡的少年们打发到景区去。

    “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过来看看。”

    临走前,阿姨对不二笑了笑,没在意他们给她多添的麻烦。

    少了少年们活力十足的青春朝气,房间忽然就安静下来,宁谧的只能听到不二有些沉重的呼吸。

    不二怕冷似的把被子严严实实的裹在身上,只露出一颗栗色的小脑袋来,直勾勾盯着幸村看。

    幸村就笑了笑,柔声问他,「再睡一会儿吧?」

    对方只是眨眨眼,好像没反应过来幸村的话。

    「睡吧。」幸村说,轻轻拍打着被窝,如母亲哄小孩子睡觉时的温柔,「我在这里守着你。」

    我在。

    这里。

    守着你。

    像是一道魔咒,不二终于安静的合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又陷入熟睡。

    只是房东阿姨口中的休息一会儿,意料之外的持续了两天两夜。期间不二也曾迷迷糊糊清醒过几次,每次时间都不长,有时候能看到乾在一边读书,有时候看到菊丸在卧房里来回走动,有时候是阿姨,静静的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无声电影,而有的时候,也空无一人。

    可他的身边,无论何时清醒,幸村都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声不响,不忧不喜。他的眼底没有焦虑,没有担忧,也没有迫切,平静无澜的绛紫很深很深。

    那样的沉寂忽然让不二觉得窒息,他想开个玩笑,说精市你别这么冷漠,也担心一下好不好。只是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大脑又一阵混沌,眩晕猝不及防的席卷而来,昏睡前,他看到幸村还如之前一样坐在他的身边,面容沉静。

    意识颠簸起伏,跌落一隅梦境。

    他好像又来到曾经去过的黄昏之间,独自站在老旧的门前,放学后的小孩子嬉闹着,三五成群的从门前经过。有声音叫住了其中的一个孩子,那是苍老年迈的嗓音,带着些微抖动,却饱含着喜悦。

    于是,那小孩子寻声回头——

    「周助?」

    睁眼就是那双满是关切的紫罗兰眸,在夏季流光的映衬下回转光华。不二愣神的看着那双熟悉又殷切的眸,唤他。

    “精市。”

    「嗯,我在。」

    就算是意识迷离的那两天,也总能感受到那道温柔的目光似乎从未离开。

    “什么时候了?”

    「……第三天清晨了。」

    他抬头去看窗外清光流泄,仿佛自己也对时间无知无觉。

    “看到你,真好。”

    「我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曾经感受到的错觉也烟消云散,知道你不曾离开,这轻柔的触痛感如此温暖。

    后来不二也终于有了精神。

    下午的时候一人一魂就悄悄溜进山林,也许昨夜曾细雨蒙蒙,即便到了午后也能嗅到林叶的清香,泥土潮湿的气息萦绕,满心满肺都是自然的芬芳。

    他们只是这样闲闲的在山林里漫步,聊很多有的没的,似乎要把这两天来不及说的话一股脑儿全部说完。

    不二念叨了一会儿那群淘气的部员,他都清醒了这么久居然一个人影也没看到,又说其实有点儿可惜,查阅了那么多资料想来好好放松,没成想倒是把原先的睡眠不足补了起来,真是得不偿失。幸村敲了下他的额头,笑着说原来你还知道。不二躲开他的又一次攻击,露出讨好的笑容回应知道知道。

    他们也曾沉默,只是没过两秒不二却开始发问。

    他说。

    你在想什么呢?

    那是更长久的沉默。

    幸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很多,就好像每一个不需要沉眠的夜晚。是不是人老了以后就只剩回忆才能祭奠?那些过去的日日夜夜在每一个月色朦胧的夜里浮现,他想起柳莲二死去的时候,也是像这样,静静的躺在他们扎营的小帐篷里蹙眉,不安的翻动。有时候碰到伤口痛的清醒过来,旁边的真田就赶快洗了毛巾,很轻很轻的擦拭。那是幸村第一次看到真田流露温柔,第一次知道原来铮铮铁血战士也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那时他们被围困在荒郊野岭等待增援,那架他最珍惜的飞机隐匿在草丛里,成为整支部队唯一完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