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分卷阅读18

    他清晰的记得——

    记得被围困时得不到资源,他们甚至找不到任何救护人员。

    记得火光微亮的小帐篷里,他站在门边看着痛苦的队友无能为力。

    记得柳莲二握着真田的手在最后一刻垂落,真田压抑的吼叫撕心裂肺。

    从来没有一刻,幸村如此感受着窒息的疼痛在心脏里叫嚣,疯狂的撕裂所有心防。有声音反复说着你看你其实什么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队友离去你却连一点儿忙也帮不上,你看他们交付与你的信任就这样灰飞烟灭,那是你的战友,是你生死相交的朋友。

    回忆在不二的轻声呼唤中戛然而止,幸村对上不二困惑又担忧的眼神缓缓摇头。

    「不,没什么。」

    他说。

    摒弃堵在心口的不安,嘲笑自己也许太杞人忧天。毕竟,面对陷入病魔的不二时心底灼烈的无力感燃烧,他也还保持着平静。

    虚假而荒芜的平静。

    从未有一刻,疯狂的渴望打破无能为力。

    不二,我想碰到你。

    晚一点儿的时候,青学一众部员终于热热闹闹的从林子里回来,看到神采奕奕的部长喜悦溢于言表,他们围在一起商量要不要来个篝火晚会,后来在房东阿姨义正言辞的阻止声中只好放弃。

    “山林里不要搞什么篝火晚会,容易引发火灾啊少年们。”

    菊丸吐吐舌头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不会这么干,又偷偷拿出一袋子烤串展示给不二,压低声音说我们就在房子里小小的烧烤一下总是可以的吧?不二无奈的点点头,回头就看到幸村还站在身后,向他展露温柔的笑容。

    吃够了大家又围坐在一起,桃城第一个提出要再玩一次海龟汤游戏。于是大家殷切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不二身上,不二无辜的眨眨眼苦笑自己哪有那么多点子,不过到底还是心软,架不住众人前后催促,只好随口说了个问题。

    “有个人从来都不会生病,这是为什么?”

    本只是无心之言,不二却感受到乾在听到问题时向他投来的莫名的目光,那时候不二会忽然觉得乾好像看穿了什么,只是直觉,无从表达。

    而这一次的提问,乾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

    “前辈,那家伙是人?”

    “是。”

    “是人可不行哟不行哟——部长,该不会是机器人?”

    “不是。”

    “阿桃瞎说,应该是生化人,是吧不二?”

    “不是。”

    “哎!怎么也不是?那是什么啊?怪物吗?”

    “不是哦。”

    不二仍然只是摇头,看着海棠,桃城和菊丸苦思冥想,却怎么也猜不到答案。

    乾还是那样高深莫测的笑着,忽然摆摆手说你们猜吧我去睡了,然后背身摘下眼镜戴上眼罩,躺进被窝。

    临睡前不知是故意还是别的什么,乾忽然说,“就是不想让某个人瞎操心。”

    闻言不二愣了一下,心虚的转向仍在观望他们游戏的幸村。

    他看到时空骤然伸缩,他张开嘴说话,却没有声音。只是那样的嘴型不二却没有认错。

    他说——

    「我知道。」

    我知道这是你的承诺。

    不再担心。

    第十六章 红枫的过往

    赤媚火红将层林尽染,裹挟着早秋清凉的风吹落第一片柳叶。通往青春学院高等部的行道两旁开始有了萧瑟的味道,落叶在日渐稀落的鸟雀声中打了个旋儿,和着微风涤荡一阵儿轻盈,款款落下。

    菊丸无意识踩上一片枯叶,发出喀喇喀喇的脆响,秋风撩拨衣衫猎猎起声,扰乱额前零零碎发,却挡不住少年独有的热情。

    “不二不二,听说冰帝的那个迹部正式宣布退部了!”

    “嗯,我听阿乾说了。”

    身旁的少年轻轻笑着,微侧身聆听对方热切的尾音。

    “哎!乾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知道,我以为我的消息很早了啊……”

    “是很早呢。”

    看着红发的男孩儿忽然一声怪叫,不服气的撇撇嘴,不二忍着笑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这还真不能怨菊丸知道的太晚,迹部退部的事也就发生在昨天部活结束,据乾贞治口述,应该是临近傍晚,例行训练完毕后他们如往常一样集合,迹部还是那副君临天下的样子,微仰着头,嗓音低沉却富有磁性,他以惯常的口头禅开始,退部仿佛只是捎带,他指着忍足说这就是下一任部长,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就连一向精明的忍足侑士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没想到是迹部最后一个赛季。”菊丸歪着脑袋感慨,“话说迹部一路优胜完全没有败绩,结果却在不二这里跌了个跟头,他一定超级不服气啊!”

    说着就扑在不二肩上。

    “是吗……”

    不二若有所思的应了句,在菊丸毫不犹豫回答了当然后无奈的笑了笑,“好吧,既然英二说是的话。”

    “菊丸大爷的判断当然不会错!”

    他们一路笑闹,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化学老师揣着课本煞有介事的走上讲台,滔滔不绝的将几个化学键讲得玄乎,台下不二听着索然无味,遵从本能将笔记写的整齐,思绪却徘徊在之前与菊丸的对话上。

    他挥舞着胳膊状似十分解气的对不二宣布迹部的不甘,然而对于不二来说,这的确难以理解。刚刚过去一个月的赛季中,迹部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尤其还是在他离开训练场已久之后,能够以那样的状态重返赛场,可想而知私底下也是付出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他该为自己感到自豪。

    不二想,迹部甚至战胜了曾经打败过他的白石,那不是一般的对手,白石的实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绝不是个以临近赛季才进行紧急加训的人所能轻易战胜的对手,可迹部做到了,并且这样优秀。

    迹部有什么理由感到不甘呢?他只是输了一场——一场并不会改变最终结果的比赛。

    『迹部会觉得不甘心吗?』

    私觉有理有据却仍然犹疑着,不二并不清楚他这样提问的初衷,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

    想要了解……

    「我想会吧。」幸村斜靠在教室后的墙面上,只微微看了眼不二,就将视线投向校园红了半边天的枫树上,极致而妖艳的火红醒目的占据了全部视野。

    无法移开视线,「我没有输过,所以不是很清楚赛场上的不甘心究竟到何种程度。」

    不二刚想打趣还是我们家精市厉害,可话语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他听到幸村还在继续,仿佛忘记了他的存在一般,目光遥远空灵却没有焦距。

    「曾唯一一次感到不甘,是在他们离开我的时候。」幸村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不二慌忙转身去看幸村,日光映着枫叶红穿透幸村透明的身体,在雪白的墙壁上闪着微亮的光。不消思考,不二也能明白幸村话语中的他们究竟指的是谁,他想出声安慰,只是搜肠刮肚所能想出的词汇似乎完全不适用眼前的情况。

    幸村不需要安慰。

    幸村其实需要安慰。

    两种想法在脑海激烈碰撞,关心则乱的心理状态没能让不二立刻注意到,对于死而复生沉寂了太长时间的幸村而言,也许现在,他需要的更是一个可以倾吐,可以将掩埋在心底的不安道出的机会。

    「柳是第一个走的,然后是仁王,那家伙化妆成敌军,替了他们的哨兵,企图悄悄放我们离开。」

    幸村垂下头,唇边的微笑浅的看不到弧度,「不过越境时,我们还是被发现了……仁王被他们围在中间,只要任何人随便开一枪,仁王根本活不了……那时候,真田发疯似的想去救他,但被我拦住了。」

    「其实我觉得我不应该拦他,那样的话,真田也许不会死在我身边。他是一个好副将,可惜在他生前,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不二从没有见过幸村原来也可以这样滔滔不绝——多数女孩儿偏好研究颜色与性格游丝般的弱关联,不二一向对此不置可否,可第一次,他觉得也许笛卡尔是对的,存在即合理,看似无厘头的关联有时候也有着异乎寻常的合理性,比如幸村,强大与柔软并存,坚定与温和共生,就好像一朵盛放的紫罗兰,当你看到他,亲近感与敬畏心便一同油然而生,神秘和坦诚都是他的代名词。

    幸村很神秘。

    这不假,他的秘密总好像几辈子也说不完,每当不二以为他更加了解幸村时,他下一刻所流露的情怀总有一瞬间让人惊讶。就好像不二曾认为那场致命战争对幸村而言,已经是可以放下的过去,他可以每次触碰到那道伤疤时轻轻微笑,坦坦荡荡说这没什么。

    只是原来——他亦可以如现在这般,怀念中饱含着痛苦却狠狠压抑的神色,忘乎所以的倾吐。

    「真田是个傻瓜,这话是柳私底下悄悄告诉我的。他后来说,真田其实是个自私的家伙,我同意他的前半句,只是后半句我到了他临别时才明白过来。」

    「那家伙真的很自私啊……」

    幸村很坦诚。

    无论什么问题,他从不隐瞒也从不欺骗。幸村的过去似乎很简单却也很复杂,不二曾感慨他英年早逝,将生活过得太梦想,他的前一半儿人生只有网球,后一半儿人生却只有飞行,这的确过于单调。

    可细想也很复杂,他的网球生涯终止于一场要命的疾病,往返于赛场与医院之间痛苦而跌宕的心绪大概是任何普通少年所不能理解和坚持的,他忍受着,走下来,直到临了的宣判。

    而组成他生命另一半儿的飞行又终止于一场要命的内乱,他所信任和忠诚的国家或者组织承诺的救援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到来,他失去了他的伙伴,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只是在挣扎的死亡尽头,他也没明白这究竟是临阵倒戈的悲哀亦或是从最开始就设计好的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