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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次,不二几乎要开口询问——
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却在触及那澄澈的眸光时戛然而止。
他和幸村是不一样的。
这并不是在说人与幽灵的分别,他们似乎灵魂契合,却隔着时空遥远而无法跨越的距离。就像品读名著经典,很多瞬间里醍醐灌顶,又很多顷刻间寻觅一知己,而终于找到的他却在已逝的千百年前。
那是时代与空间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烙印,亦是障碍,只可远观而触之不能。
不二犹记得月余前幸村冲动般的告白,生生被扭曲成不被需要的答案。他曾有过失落,也觉得庆幸,最后弥留的只能是释怀。
顺其自然吧。
那是他最后的决定。
不二自认并非在思想上冥顽不灵,对传说中跨越种族的爱恋也抱有隐约的期待。可它们都无法构成对他的回答——
他应该说些什么?
而他又会如何回应?
他真的明白喜欢吗?
而他又会像上次一般逃避吗?
幸村精市之于不二周助,是老师,他会分享他的人生阅历,亦能指正打球的不足;也是朋友,他们一起谈天说地,彼此调侃,生活过的悠然自得;又像亲人,他对他无微不至,他亦对他体贴入微,他们彼此了解,胜过世间任何人。
可独独恋人,叫人迈不出尝试的步伐。
他们永远不会有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约会,但他们确实每时每刻站在一起。他们永远也无法像恋人一样牵手拥抱,可他们彼此欣赏胜于万千言语。他们永远也不会得到他人的祝福,而世人眼中的他,也与漂浮的尘埃无异。
即便这样,仿佛相爱仍旧不受阻碍。
只不过,在一起是否就是柏拉图式恋爱的全部形式?
不二想不明白。
人和幽灵该如何恋爱?
他们可以做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如果、如果这些问题都会解决,我就向你告白。
从美术馆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时分,阳光轻微刺目,却和煦暖人。离开美术馆照度过低的阴冷光源,视野就清明起来,柔和热情的暖阳铺洒,映在冰晶上反射幽亮的清光,早间覆上的薄雪已经化了大半,浸润着整条小径都湿漉漉的。
一路走来,行道边多是枯了的樱木,映衬着白光和出淡雅格调,多了些白发苍苍的老者独有的学究意味,却丝毫不影响美感。
“还真是神奇呢。”
想着,就感慨出声。
手里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这趟出行也算筹备已久,走的不匆忙也无需赶时间,不二早早准备好便当才悠然陪着幸村赏画,算是被网球填充的假期生活里难得悠闲的日子。
「是啊。」不消多言,幸村也能够明白不二赞叹着的对象正是眼前宛如泛着点点星光的午后雪景,「不知道如果画出来,会是什么感受呢?」
“嗯?画画的话,不是要尽量写实才好?”
「呵——就算是写实,也饱含着作画人不同的情绪。心情明媚的时候,眼前的景就鲜亮,色彩相对也会明艳一些。心情不好的时候,景色也跟着黯淡,落笔也会不自觉选用相对冷一些的色调……我想是这样吧。」
说起画卷时,幸村总是很认真的模样。
“那精市寻找的那副画,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不由得好奇起来。
「是……」是什么心情呢?
苍茫云烟白茫茫占据大幅画面,只在一角斩露溢彩流光,古绿色藤蔓萦绕着舰艇一隅,隐约可见人形,遥远飘渺。
那会是什么样的思绪?
又是谁留下的手笔?
「是情绪的交响乐吧。」
“咦?”
「不,没什么。」幸村笑了笑,又说,「如果我能再看它一眼,也许就可以明白。」
又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
“嗯……总会再看到的。”
如果一直寻找下去,总还会遇见,总还有重逢。
「说的也对。」幸村点点头,收回远望的视线,转身看到不二正拿起身侧的饮料准备就着饭粒吞下,只是当幸村终于看清红绿相间的塑料包装上印刷的字迹,想要出声提醒不二时,对方已嘶的一声瞪大蓝眸,不可思议的看着瓶身。
「刚才在你身边的小孩子拿错饮料了。」
末了,也只能遗憾的道出真相。
“……山楂汁什么的,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喝这么酸的东西了?”
幸村想了想,猜测道,「说不定只是拿来开胃的,可不是像你这样喝的哦。」
“……”
为什么分明是对方拿错了饮料,反倒成了自己的问题。
“倒是比起乾的青醋,味道好了太多。”
不二摇摇头将山楂汁丢进垃圾箱,也不管幸村在身后不满的嘟囔他浪费粮食。
说起不二怕酸的事,幸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那时还是暮秋,不二突发奇想的组织队里正选和他的挑战赛,一众跃跃欲试的少年轮番比赛下来,却只有菊丸侥幸胜出。按照赛前的承诺,只要是不二做得到,对方又说得出,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办到,而菊丸难得狡猾起来,一点儿没提限量版牙膏或者巧克力组合的CD,与镜片泛着阴冷光芒的乾相视一笑,那瓶似乎被珍藏已久的改良版青醋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当时只看着不二难得露出的为难神色,幸村都能过想象的到青醋的威力,毋庸说喝下去半瓶后,不二瞬间苍白的脸色。
这群小家伙可真是难伺候啊……
彼时,幸村只得站在不二身侧看他强撑着笑容说青醋已经无法撂倒我了哦,又在众人遗憾的神色中兀自悠然离开,直到出了大家的视野才找到水池,一股脑儿把午饭都呕了出来。
这么一闹,幸村才算见识到不二到底有多怕酸,也不得不承认,比起中学时候真田奉行的铁拳制裁,似乎乾那堪比生化武器的饮品,如果能称为饮品的话,更为渗人。
三两步追上就要返回展厅的不二,关切问着,「不要紧吧?」
“嗯?没事没事,山楂汁而已。”
不二摆摆手,踩上青石阶时忽然停下,若有所思的围着幸村转了一圈,又了然笑着,目光满满是促狭。
「你想什么呢?」
被盯得不自在了,幸村退了两步避开不二直勾勾的视线。
不二也不在意,只叫幸村先去展厅,他就在外面等着,如果幸村找到了那副画,再叫他去看。
虽然不明所以,但考虑到不二确实对赏画兴趣缺缺,幸村不再勉强,独自走进展厅。
实话说,相识半年多,他们从来形影不离,任何出行总是两人相伴而行,像这样要求分开行动,还真是头一遭。
「总觉得……不像是好事啊。」
好好游览完最后一幅画,也没能找到印象里那幅宛如上野早冬般沧桑中隐带期待的画卷,就算不二曾和工作人员打听,也都是否定的回答。
说不定不在上野……
那时仍是上小学的年龄,说是看其实也只是有个朦胧般清晰的印象。
「不知道流落到那位老爷爷家前,那副画又在哪里呢?」
这么思考着走出展厅时,将至黄昏。
石阶前没有不二等候的身影。
慌乱一瞬席卷。
幸村强令自己镇定下来,以前不二也开过这样的玩笑不是吗?在学校的樱树林下忽然消失不见,那时他就在身侧树荫里躲着,反倒是自己关心则乱。
说不定这次也是一样……
四下环顾。
来来往往着准备闭馆的工作人员,还有饭后散步的老年人和嬉闹的子孙,偶尔也会有情侣相视一笑,牵手在湿润的小径上留下成双成对的脚印。
上野森美术馆就位于上野恩赐公园的一角,不远处是西乡隆盛的雕像,听不二讲他是出生在日本鹿儿岛,闻名于幕末时期的萨摩藩武士,同时也是军人和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