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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6

    无法否认的身世证据摆在面前,可怕的真相犹如洪水猛兽突然朝自己咆哮而来。舒衍没有办法招架,没有力气抵挡,像一个被卷在漩涡之中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张嘴呼吸,拼命地朝着能获救的方向叫喊着。

    可惜没人能够救他,他只能被卷进黑暗里,痛苦地挣扎着,绝望着,被冰冷的海水灌满身体。

    因为——

    这是命中注定的结局。

    舒衍害怕极了,他颤抖着身体,叫喊中带起哭腔,猛然间撕碎了手里的鉴定书。碎纸如雪花飘落,景象凄然,他被困在其中痛不欲生,双手抱头高声吼叫,撕心裂肺,声声泣血。

    “舒衍,逃避也改变不了事实,你冷静点,听我说。”

    舒衍本能地在抵抗真相,而应书英此时却犹如一个暴徒,手中握着寒光流动的锋利匕首,一刀刀地捅在他的心上。

    她起身走向舒衍,把真相一点点地往他的心里灌。

    “这份鉴定书出来以前,我让人去调查了你的出生记录,你是在茂市出生的,而你出生当天,沈雪根本就不在国内。”

    “之后,我们根据你的出生线索找到了你的生母,她叫江心然,是沈明阳在美国读书时的同学,但他们之间并不是情侣关系。”

    应书英说话时,舒衍渐渐地安静下来,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放弃挣扎了,他不再发狂的嘶吼,只是紧紧地抱住头,不住地发抖。

    应书英知道他有在听,停顿片刻,又继续说下去:“江心然是一名富家小姐,但二十年前的一场股灾,让她父亲的贷款公司破了产,生意不但垮了,还欠下一大笔巨额外债,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找上沈明阳,希望能从沈氏借一笔钱度过难关。”

    “但由于借款数额太大,借款人没有抵押物,又没有经济偿还能力,沈明阳当时就拒绝了她。然而江心然并没有放弃,为能得到这笔钱,她孤注一掷,某天晚上蓄意灌醉沈明阳,然后偷取他的精液进行人工授精,成功怀上了沈明阳的孩子。”

    这种事情听起来荒诞离奇,但又是真实发生的。舒衍松开手,缓缓看向应书英,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布满血丝和泪水,眼神也是空的,就像是谁从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灵魂挖走了一样。

    应书英心中紧了紧,有意地避开舒衍质问的眼神,又缓声说:“江心然用孩子作为交易的筹码,带着胎儿的性别鉴定书再次找上沈明阳,沈明阳虽然气愤,但他为能满足父亲希望他传宗接代的心愿,就认下了这个孩子。”

    “孩子出生后,沈家人为避免孩子的身世惹来非议,就将他交给沈雪抚养。现在这孩子长大了,沈明阳也准备让这孩子认祖归宗,他这次去九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荒诞的故事终于讲到结尾,应书英不由自主地长舒一口气,而舒衍却僵硬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仿佛变成一尊苍白的石像。

    应书英看着舒衍,就好像看见一朵娇妍的鲜花正在慢慢枯萎。是她亲手毁掉这朵花的生命,她明明于心不忍,可还是这样做了。

    她知道现在任何的安慰都无济于事,最后也只能陪着他,在压抑的空气里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舒衍的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原来我的存在只是一场交易……你们都把我当做筹码……都把我当做筹码……哈哈哈……”

    有泪水从眼角滑落,舒衍却兀自笑了起来,干涩的笑声里混杂着无数种情绪,听起来可怕又诡异。他缓缓地蹲下身,无力地坐在地上,身体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埋头微微颤抖,喉结也时不时地抖动着。

    在这一天里,舒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生突然变成一场笑话。生母将他当做筹码,生父将他当做传宗接代的工具,而那个陪伴自己成长,带给自己快乐和温情的家,却视他为多余的孩子。

    多么荒唐啊。

    多么可笑啊。

    我是多余的孩子,我是被当做筹码的孩子,我更是——

    沈明阳这个魔鬼的孩子!

    一个声音猛然扎进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叫嚣着,将舒衍身体里所有随着血液涌动的痛苦无限放大。

    可哭也哭够了,疯也疯过了,现在的他,连折磨自己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脆弱无助的模样,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是啊,我没有家了,从此以后,我没有家了。

    舒衍一遍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个事实,在心里咀嚼着痛苦,希望把这痛苦嚼碎嚼烂了,心就麻木了,就再也感受不到痛了。

    他突然想起应书青,想起以前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才明白这一切原来都是有根源的。

    原来他的邪念,他的欲望,他的龌龊,都是从沈明阳的血液里继承过来的。

    他是魔鬼的儿子,所以才对应书青做过那样腌臜的事情;他是魔鬼的儿子,所以才恶毒地觊觎着天使,想要独占那份美丽。

    原来一切都是他活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而自己现在所受的煎熬与折磨,也不过是在替往日的罪行赎罪而已。

    赎罪。

    是的。

    我需要赎罪。

    舒衍陡然一颤,全身犹如过电一般,抽搐般地抖了两抖。仅剩的一丝理智在这一刻将他从崩溃的边缘奋力拉扯回来,在混沌的脑海中闪了一下光,让他蓦然清醒。

    应书青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瞬间警醒了舒衍,他在这一瞬猛然抬头,在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记,用强烈的疼痛刺激自己清醒。

    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更不能没完没了的自怨自艾,应书青还在等着他。

    舒衍用力地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彻底从沉重的打击之中醒过神,双手撑住膝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双眼依然水红一片,但黑漆漆的眼仁里,却是有了光。

    “既然我是这样重要的一个筹码,那你们就要好好利用,只从沈明阳手里换取五千万?太少了。”

    舒衍面目森然,冷笑着对应书英说道:

    “我要他付出更多。”

    第五十九章

    一场凉雨下来,气温跌入初冬。细雨霏霏,还似夹杂着零星雪沫,从铅灰色的天幕上飘落,将城市烟火冰凉。

    应书青站在落地窗前看雨,穿一身浅色衣裤,与窗外花园的绿植映在一起,透出几许温柔。

    园中的花都败了,红枫也躲不过凋零的命运,桂花树留不住芳踪,恹恹地窝在角落里。可另一头的梅花却要开了,细小的花苞蛰伏在枝头,蠢蠢欲动着,在等一场凛冽的寒风。

    风动,花开,犹如这人生,历经风雪才能散香吐蕊。

    四个小时前,沈明阳收到舒衍被绑架的消息,之后打电话给应书青,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应书青装作很震惊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慌张,而沈明阳的声音听上去冷静,但语速却快过平时,显出紧张。

    沈明阳不想扩大事件,这消息连沈雪一家也瞒住了。他说绑匪要一亿赎金,七成线上转账,余下的三成现金放在指定地点,具体位置到晚上再另行通知。等绑匪拿到钱,在确认没有警方追踪后,才会把人放回来。

    在与应书青通话时,沈明阳已经在回茂市的路上,回程需要四小时,但受天气影响,时间会耽搁。绑架计划进行顺利,但应书青却是忧心忡忡,因为赎金从五千万变成一个亿,如此庞大的数额,沈明阳可能会选择报警。

    这样做太冒险,应书青不知道舒衍在想些什么,可在这样的情况下,断掉联系才能保护彼此的安全,他就算心有疑惑,也不能冒然和舒衍那一方联系。

    那天被林盛打晕后,应书青是在一间私人诊所里醒来的,诊所医生是林盛的朋友,给他简单地检查过身体后就让他走了。

    当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应书青却还是想把舒衍给找回来,他开车去往原定计划中的郊外仓库,却发现应书英已经换了地方。他又急又气,不停给应书英和林盛打电话,但那头一直无人接听,而舒衍的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

    应书青浑身酸痛,疲惫不堪,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回家,而他刚踏进家门,就收到应书英的一条简讯。

    “我把一切告诉了他,他没事,愿意配合,你不要担心。”

    应书青看着这行文字,难以名状的痛苦猛然间涌上心头,让他脱力地滑坐在玄关处,痛到无法喘息。他能够想象舒衍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会有多难受,绝非是应书英轻描淡写的一句“没事”就能概括的。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舒衍对沈明阳的恨意是因自己而起,但又偏偏是自己,让他知道了沈明阳是他亲生父亲的残忍真相。

    应书青在这一刻后悔万分,后悔自己去做了那份DNA鉴定,虽然舒衍迟早会得知真相,但至少这把伤人的刀,不是握在自己手里。

    这个善良勇敢的孩子给予自己全部的深爱,自己却伤害他,利用他,强烈的愧疚感就像是长在应书青心上的荆棘之花,带刺的蔓藤紧紧裹住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附带着痛苦。

    应书青坐在玄关冰冷的地上一直到深夜,最后终于接受现实,不再反抗。那一晚,他睡在舒衍的房间,躺在床上感受着少年残留的气息,却做了一场伤心的梦。

    距离沈明阳回家的时间逐渐临近,应书青转身看了一眼时钟,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心事重重,眉宇间藏着一抹忧虑,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在沈明阳回程的这几个小时里,一切都太过平静了,沈明阳没有再打来电话,而公司财务那边也没有任何的动静。如果他求助警方,现在肯定会有警察上门,如果他打算乖乖地拿钱赎人,那他一定会让自己先去公司等他。

    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应书青料想的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他莫名有些不安,却只能给自己泡上一壶热茶,镇定烦躁焦虑的情绪。

    不多时,沈明阳回来了,他沉着一张脸进门,随手把脱下的大衣丢在玄关的鞋柜上。

    沈明阳没有换鞋,就这样径直走进客厅,黑色的脚印留在了门口那张纯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应书青焦急地向他走去,紧张地问他绑匪有没有再次来电,但沈明阳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缓缓伸出冰冷的手,轻轻地抚摸过他的脸。

    “书青,你跟我来。”

    沈明阳面上带笑,声音也是软的,显露出难得的温柔,应书青看着他的背影愣在原地,背脊直感一阵发凉,然而还是跟了上去。

    沈明阳走入书房,应书青也跟着进去,他看见沈明阳走到书柜前,从一个上锁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

    “你想要这个,对吗?”

    沈明阳回身在书桌前坐下,将手里的一页纸张展开,平放在身前。

    应书青看见桌上的那页纸张,脸色不自主地一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他认得这张纸,这是五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亲自起草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上面只有他的签名。

    想不到沈明阳竟然还留着它!

    应书青猜不透沈明阳的用意,一颗心骤然紧悬而起,在他们的计划中,要等赎金到手以后,才会让沈明阳当场签下离婚协议书。但现在,沈明阳却主动将离婚协议书递到他的面前,还用手里的钢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明阳签完离婚协议,把它轻推到应书青面前,见应书青迟迟没做出任何反应,又说:“拿去吧,让舒衍回来,我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