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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平静,语气也极为平和,就像是在和应书青做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应书青双拳猛然紧攥,胸膛里的心跳也随之加剧,他没想到沈明阳这么快就识破了这场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可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因为这兴许是沈明阳布下的圈套,他现在手里并没有任何的指向性证据,只不过是凭着自我猜测,在怀疑自己而已。
虽然沈明阳曾向自己透露过舒衍会过继到沈家这件事,但单凭这一点,远不能证明他就是绑架案的策划者。
或许自己在沈明阳面前撒撒娇,装装无辜,他就会打消疑虑。
可是——
眼前这张签下沈明阳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太具有诱惑力,让应书青根本没有办法抵抗,有了它,自己就可以彻彻底底地和沈明阳一刀两断。
他实在是太渴望自由了,所以轻易地就被自由的欲望掌控在手里。
应书青忍辱负重盼了五年,梦寐以求的东西此刻就近在咫尺。虽然理智上还有克制,但他的手却松开拳头,手指不停蠢动,想要背叛主人的意志,伸手去触及眼前那道光明。
他想,或许这次真的可以离开,沈明阳如此看重血脉传承的一个人,说不定真的会为了儿子,大发慈悲放过自己。
应书青紧绷着身体,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思忖许久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赌一把,赌沈明阳最后的良心,随即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向桌上的离婚协议书伸出手。
可应书青终究还是赌错了,即便他手里握着足够的筹码,也赢不了这场赌局。
因为恶魔,根本就没有心。
在应书青刚刚拿到离婚协议书的一瞬,沈明阳的目光顿然一沉,霎时间变得阴森恐怖。他从沙发椅上突然站起,用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锋利钢笔,狠狠一下,猛然扎在应书青的手背上。
应书青登时一声惨叫,痛苦万分地捂着流血不止的右手,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
第六十章
沈明阳绕过书桌,慢慢地向应书青走去,他的脚步很缓,一步一步地,踩在血迹斑驳的橡木地板上。
他的金丝雀正在受苦,白净的双手被鲜血染红,倒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而那张好看的脸却是血色尽褪,苍白一片,额头上有汗水涔涔直下,濡湿他半长的头发。
他穿的那件白色毛衣也溅上朱殷,星星点点,犹如红梅落雪,一出盛景。
美极了。
沈明阳走到应书青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如品画赏景一般,欣赏着他的痛苦。
金丝雀总是不听话,所以主人要惩罚他,只要使他感受到痛苦,他就会温驯地臣服在主人脚下。
他在自己手中煎熬受难的样子多美啊,染血的身体如玫瑰,苦痛的呻吟如莺啼,簌簌颤抖的时候,就像是从高空摇摇晃晃坠下的落叶,无依无靠地落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只能依附自己活着,可为什么却在这笼中不安分地扑棱着翅膀,想要逃离,想要飞走。
一只金丝雀能去哪里?他只能在自己的领域中栖息。
沈明阳在应书青身前缓缓蹲下,伸出手去抚摸他颤抖的身体,嗓音低沉如夤夜:
“书青,你要离开我去哪里?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丈夫,你只能待在这里,只能守着我,懂吗?”
“你要乖,你要听话。”
沈明阳的语气平和,声音温柔,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和心爱的人说着情话。但他的目光却是冷的,无情又倨傲。
应书青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身冷汗淋漓,流血的右手不自主地颤抖着。他躲开沈明阳伸过来的手,靠着书桌半坐着,脸上泪痕无数,眼中腥红满布。
“我的丈夫?”
右手痛到失去知觉,就像被扯断一样,反而觉得不太痛了。应书青冷眼看着沈明阳,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是啊,我的丈夫把我送到别人的床上,还要我乖,还要我听话。”
应书青面色惨白,唇上只留一抹薄红,他虽然看上去很狼狈,但却透出一种羸弱柔软的美。应书青的话刺激到沈明阳,让对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猛地出手揪住他的前襟,将他拽到自己眼前。
“应书青!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该我认的错我认了,该弥补的我也弥补了!这些旧账!你还要翻到什么时候?!”
“因为我忘不掉啊。”应书青冰冷地笑着,目色透着一丝悲凉。“又怎么可能忘得掉?”
“被爱人深深背叛的痛苦,被人扒光衣服凌辱的痛苦,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应书青的右手向下无力地垂着,钢笔还直直地插在手背上,不断有鲜血往外淌。他的左手吃力地抬起,颤巍巍地抓住沈明阳扯住衣领的手,几度拉扯无果,在上面留下道道血痕。
沈明阳不说话,带着愠怒看着他,额头上青筋毕露,眼睛被怒焰烧红。而应书青又是一声嗤笑,说:
“沈明阳,其实你也忘不掉吧?你知道我恨你,你一直知道我恨你。”
“所以这五年来,你才想尽办法折磨我,虐待我,就是害怕有一天我会离你而去,逃得远远地,让你再也找不到。”
应书青双眼陡然睁大,目光犹如冰霜雪雨,骤然打在沈明阳的身上。他要让沈明阳痛苦,要挖开他虚张声势的外壳,把他最见不得光的部分,暴露在白灿灿的烈日下。
他向着沈明阳大声吼道:
“你用野蛮的手段让我臣服你,让我做你的宠物,要我乖,要我听话,说到底,不过是害怕失去我!”
“沈明阳!你就是一个懦夫,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沈明阳被戳到痛处,犹如一只被人踩住尾巴的老虎。
“够了!别再说了!”
他勃然大怒,愤然甩开应书青,一耳光掴到他的脸上,让他又歪着身子栽倒在地。
“应书青!我当年已经向你反反复复解释过了!我也是受形势所迫!也是情非得已!如果没有那笔钱!沈氏就完蛋了!我会破产!我会失去所拥有的一切!我会成为穷人!被人瞧不起的穷人!”
“你为什么不替我着想!我是你的丈夫!沈氏是我们的家!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它垮掉?!我必须得留住它!不惜一切留住它!”
“是我给了你丰厚优越的物质生活,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做出这一点牺牲?!”
应书青倒在地上,看着沈明阳在自己面前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他的心再一次体会到五年前那种深深的绝望感,就像是被淤泥覆盖住身体,怎么挣扎都甩不掉。
他竟然爱过这个男人?
他竟然和这个男人交换过戒指,还想和他一生一世。
“哈哈哈哈哈哈……”
胸膛里的那颗心又痛了。
那颗以为早就麻木干枯的心竟然又生出细微的裂缝,向外渗出血水。
应书青痛得笑了起来,冰冷的声线干涩刺耳,绝望的情绪随之播散出去,连空气都开始震颤。
笑过之后,他却又忍不住哭了,泪水决堤似地从眼眶中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板上,与之前溅在上面血迹混在一起,成了淡粉色。
而让他难过的不是心痛,而是他突然想起的瑞吉山,突然想起的卢塞恩,突然想起的——
和沈明阳到过的每一个地方。
他们在月夜下拥抱,在花树下接吻,在顶着银河的帐篷里无休止的缠绵。
往事如昨,历历在目。
所以那一切都是真实的,正如他现在所承受的痛苦一样,都是无比真实的。
是沈明阳毁了他的真实,是沈明阳残酷的抹杀了他的真实。
应书青哭着,颤抖着,身体微微蜷缩,像一个孤苦无依的流浪者,而沈明阳却被他的啜泣声惊动,低头看向他,一身怒火被他的泪水浇灭。
沈明阳走过去,跪在地上把应书青抱在怀里,用指腹拭干他脸上滚烫的,簌簌滚落的泪水。
“书青,你在难过什么?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沈明阳俯身去吻应书青,把他的泪水卷入心里。
“你乖乖听话好不好?就像从前那样,依附我,顺从我,我会对你好的,等沈家的那些老人死光了,我就把财产和股份分给你,你要什么,我全都给你。”
“你不要离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明阳紧紧地抱着应书青,像是要把他镶嵌在身体里,他用手一遍遍地抚着他的脸颊,想要将悲伤从他脸上抹去。
但应书青却是双眼空洞地看着他,嘴唇翕动着,用沙哑的嗓子艰难地说话。
“我要的……你永远也给不了我……因为你已经把它亲手毁掉了……”
“是你杀了他……是你亲手杀死了那个……我曾经……曾经视如生命的爱人……”
应书青的声音微不可闻,沈明阳有些听不清,凝眉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