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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所以说你比你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不仅看清军中的积弊,还对朝中君臣离心的隐患洞若观火——先帝对你父王无底线的包庇容忍早就伤了君臣之心,你与新皇的关系就如同先帝与你父王,一样的叔侄情深,而新皇又是你亲手扶上去的!我们这些朝臣啊,好不容易送走老的又来一个小的——正满腔怒火愤懑不已之时,你回京交了兵权、卸了军职,封地也不要,就老老实实地将自己囚禁在这京中。陶安,我记着呢,那时节你刚满二十。”

    从他叫我名字开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鼻子一酸泪花儿就迷了双眼。

    “那些年我沉浸在丧女之痛中,完全忽略你还是个孩子的事实。近年每每回顾当时——孩子,那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我摇摇头,却不由自主地染上哭腔:“不辛苦。”

    不辛苦,但是很害怕。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壬琛,害怕自己死了留下壬琛一人。怨恨壬琛的母族,势弱不说还拎不清,让我俩在强敌环伺中没有一个像样的靠山,只能由我强撑着来虚张声势。

    “以前我总是怨恨你爹绝情寡意,抱怨你狠心,那日秦淮楼上看见你骑走那匹战马我才醍醐灌顶,原来这么多年我这个外祖父又何曾称过职?本该做你坚强后盾之时,却伙同他人逼你利用你;本该劝你过犹不及之时,却冷眼看着你交出所有护身符将自己囚禁在京城这座囚牢之中……”

    “别说了!求您别说了……”我重重地磕向地面,哀求他:“不是您的错,都是我,都是我以为您怨恨父王所以也讨厌我、不愿意见我!而且这些年,我在京中的风评越来越差,我才越发鼓不起勇气来看您。”

    他捧起我的头:“傻孩子,就算我怨恨你的父王,也决计不会讨厌你啊!”

    挂在眼眶的泪水突然就消失了,我苦笑着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不,你肯定会讨厌我的。”

    我再次重重磕向地面,没有抬起头:“陶尚书,求您进谏让皇上准我去西北吧。就算不为了救我,也请您救救皇上!”

    “救皇上?”他惊讶得连声调都变了。

    “刚回京那会儿,我什么都不懂,父王也从未提及,所以我压根儿不知道您是我的祖父。后来懂了些事,却动荡叠生,根本想不起自己还有祖父。再后来,人倒是清闲了,整日无所事事,心思却活络起来,就是在那时,我开始怀疑父王娶母妃根本不是出于爱慕而是为了掩饰自己与先皇之间的不伦关系!”我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深藏心中多年的怀疑。

    陶尚书震惊得失声,片刻后,他气急败坏地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腾”地起身,在床前来来回回地踱步,过了许久,他才勉强稳定心绪:“别的不敢说,你父王与先帝清清白白,除了叔侄关系,他们就是知己好友,要是连这都看不清楚,我会同意将女儿嫁给你父王吗?”

    “你究竟为何会如此看待你的父王与先帝?”他敏锐地发现这其中的猫腻并且尖锐地追问道。

    我闭上双眼,心想这句话出口,新的篇章势必展开。

    那把钝刀子在心上割了太久,是时候换把利刃。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更新时都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想想还没有跟大家认真打过招呼。

    你好,我是黑风大侠,第一次在晋江发文,小白一枚,目前正努力保持每日一更。

    你们对我有什么想说的,也请让我知道哦!

    第13章

    ……

    那日傍晚,宫中来人请我入宫,我带着朱漆铁弓一同进宫。

    皇上在寝殿中等我。

    赵善仁引我进殿时,皇上背着手凝望挂在书桌对面墙壁上的行草书法“忍”。我行礼后他才转身:“王叔请起。”

    我在他沉稳的声音里听见了克制,以及伤心。

    “谢皇上。”

    “想必消息已经传到王叔府中。今日陶尚书进谏希望由王叔取代秦广昭担当西北军主帅一职,多数大臣附议。原本午时诏书就应传到王叔府中,思量再三,还是被我拦下了”,他的眼睛似乎比往日黯淡了些,他的精神看上去有些疲惫:“王叔,我想亲自为您宣读这份诏书。”

    他从赵善仁手中拿起圣旨,徐徐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羯赫勾结若羌,侵我西境,主帅秦广昭能不堪任,丢柳园,吾朝西境苦心经营数十年成果付之一炬。今令镇远王肃陶安任西北军主帅一职,收复失地,驯服羯赫。”

    “臣斗胆一问,若羯赫求和,可否议和?”

    “王叔有何想法?”

    “羯赫一族顽劣桀骜,频繁在西境寻衅滋事,困扰我朝日深月久。如今局势与九年前大不相同,皇上在朝中根基稳固,四方局势安定,国库充实,何不一举让羯赫归顺我朝?所以臣恳请,无论此战打得如何艰难,若羯赫企图故技重施,万望皇上拒绝议和。”

    “这正是我想嘱咐王叔的,此次定要让羯赫归顺我朝。”

    我郑重其事地磕头谢恩:“谢皇上隆恩。”

    从皇上手中接过圣旨,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王叔,昨日陶尚书与我谈话了。”

    我抬头望向他,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乌云之中,眼神温顺地盯着我笑,眼眶却不知不觉泛红,他拉我起身,神色又瞬间恢复正常:“陶尚书说王叔正值壮年却赋闲太久,旺盛的精力净用来胡思乱想,派他去西北厮杀几年正合适,就当做是转换一下心情,我也觉得如此甚好。”

    “国家大事,皇上不该如此儿戏。”他在撒谎,我心知肚明。

    他呵呵干笑两声:“我不怕王叔打不赢,就怕王叔回不来。”

    “若能为朝廷为皇上沙场裹尸,是臣的荣耀。”

    他锐利的眼神像两颗飞矢径直钉进我的头颅,在我的脑海里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陶安你会回来的,你绝对会回来!”

    “谢皇上吉言。”我扯开嘴角微笑。

    “好了,你回吧,明日一大早就要出发。”他挥挥手,转过身。

    “臣有一物想要转赠给陛下——”。

    话音未落就被他强硬地打断:“还是留着等王叔大胜归来再送罢。”

    “这铁弓本是先帝赠与父王,”我从随行公公手中接过朱漆铁弓:“父王过世后,这弓便留给我。自羯赫回回之战起它就日夜伴我左右,赋闲在家后,夜深人静之时,我也常常拿着它对窗放放空弦……小七常常说我乏味无趣,没有什么像样的爱好,更没有什么像样的藏品,只有这把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把弓送你,权当做我给你的护身符。”

    “朕说了,等你归京再送不迟!”他的怒气来得匆匆,去得虎头蛇尾。

    我坚持要送,他固执不肯收,场面安静,其实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他肯定猜到了,我用这种方式向他诀别,而他一遍遍地重复我他会等我回来。我们俩谁也不肯妥协,一直僵持到老奸巨猾的赵善仁明白无论如何今日也不会善终。赵善仁将将挪动两步,皇上蛮横地扫他一眼,就将他钉在原地。

    我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无视他横眉竖眼的怒斥,不管赵善仁惊慌失措的喊叫。我掰开他的手指,将铁弓放进他的手掌,趁他歇斯底里之前抱住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抵着我的胸膛坚硬,后背也宽阔壮实,这么多年我明明看着他长大,对他身体的触感却一直停留在少时。

    他稍稍安静一些,我放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见赵善仁尖叫请御医,看见纷杂的人群涌进殿内,我始终坚定地与人流逆向而行。

    谢绝掉所有的送行提议,第二日天未亮我就领着一队轻骑出发。令我没想到的是,出城路过长亭,陶尚书与袁今正等着为我践行。

    下马行礼,四目相对却无言,陶尚书转过身去,留下袁今与我应对。

    “王爷也忒低调了,此行凶险,怎可一杯践行酒都不喝就离京呢?”袁今递与我酒盏,满满倒上一杯。

    “此番能够成行,多亏袁大人。陶安无以为谢,唯有在战场上打出一番成绩,不孚众望了。”

    “比起王爷立下的赫赫战功、对朝堂局势的深谋远虑,袁某人所作所为都不值一提。王爷从未仰仗过任何人,倒是我们全仰仗王爷了。”

    冷酒入喉,不到片刻就火烧火燎,我撇嘴笑笑,竟然感觉到了温暖。

    陶尚书支开袁今也支开所有人,我为他满上酒盏,低声道:“谢谢您来送我。”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又让我倒了一杯,提气似要说些什么,结果又一口闷干一杯:“不要再回来了!”

    “是。”

    “……你”,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砰”地双腿跪下,冲他磕一个头:“还请您,保重!”

    他点点头:“嗯。”

    再出发时,我听见城门方向传来马蹄疾行的声音,以及小七飘飘缈缈的声音。我没有理会,轻踢马肚,催马疾行,将整个京城抛之脑后。

    闲散七年的代价是惨重的,在军营的头三个月我身上没有一处不痛,肃喜那货自顾不暇,更别提为我揉揉肩膀捶捶背。季项倒是有一手按摩的绝技——据说是打小在季老屠夫身上试验出来的,可惜那小子心眼太坏,每每都要将我嘲笑一番。半年后,我才恢复到当年的状态。

    秦广昭那小子也不知道这几年被谁教得一根筋,拿着在丛林里作战的方法来对付大漠里的狼群,自然被那饥饿的幽幽绿眼撕咬得狼狈不堪。

    季项一直跟我说,羯赫的野心比九年前更大,跟羯赫第一次交战我就明白了,九年前羯赫一族被饥饿驱使,如今驱使他们的是仇恨。

    柳园失守后,西北军退守嘉峪关,羯赫若羌联盟就一直追到嘉峪关。我到军中时,双方正在嘉峪关打得难分难解。

    我告诉季项与秦广昭,这是我走马上任的第一战,就算打掉整个西北军也不许任何人从阵地上撤退半步,谁敢撤就拿谁的头颅祭军旗。

    说起来容易的事做起来可真是难得要命!羯赫若羌联盟一路从鄯善、哈密、柳园打到嘉峪关,这是过去五十年来他们从未取得过的战绩,军中士气如日中天,而且粮草充足,兵马壮实。而我军遭遇前所未有的失利,一路败退,短短数月间,西北军从神坛跌落人间,甚至沦为四方军队的笑柄,士气萎靡。嘉峪关守城之战变成鏖战后,我亲手斩了七八名军官,其中还有一位曾经追随我父王的老人。

    杀掉父王曾经的追随者,接过季项递给我擦血的帕子,我终于忍不住吐槽季项怎么把一军勇士带成一军狗熊。

    季项翻个白眼,全是因为当初我傻得太天真以为你能说服皇上,拱手相让主将之权,结果白白便宜了秦广昭那小子。

    我笑他,以小子称呼朝廷命官,僭越礼仪。

    季项回怼,他不过五十步效仿百步。

    在嘉峪关苦战半月有余,镇远王重现的流言终于在羯赫与若羌联盟中引起恐慌。人可以忘记记忆,但记忆留下的痕迹却难以磨灭。我抓住他们在想象的恐惧里奋力挣扎的时机,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那一战,若不是先锋贺真及时回援,我真的差点打掉半个西北军。战后清点战场,我看着徐徐升起的太阳,只觉得劫后余生。

    嘉峪关之战的胜利,阻挡了羯赫若羌联盟的南下计划,西北军的士气慢慢开始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