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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

    外头的风静了,大门边上栽的一棵老树也有气无力的垂着枝条,长久不曾修剪过的枝条长的仿佛快垂到地上。大树底下发了株刚生的小苗,翠绿的嫩叶弱不禁风,被大树枝一压便抖了个干净。脆弱的树枝却一点也不晓得避开大树的枝条生长,反而努力的长成一堆,牢牢的托举着大树的枝条,使枝条不染纤尘。

    阿简向神君们一一问了安,也不问为何而来,只是提着东西默不作声的出了门,关好仙府的大门,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自己长大的地方,头也不回的跟着走了。

    有个神君凑过来,同阿简并排走着,语气淡淡的,像是叙述一件小事般道:“牧胥染了恶咒。”

    阿简把外衣搭在手臂上,刻意避开神君周身阴冷的气息,不与接触。明明走在人群中,却像整个融进黑夜中一样孤独。

    神君皱了皱眉:“你好像已经知道了。”

    阿简道:“嗯。”

    神君:“…是牧胥吧,凭晁嶂的性格他一定第一时间来亲自逮你。”

    阿简笑了笑,并不回答。

    神君:“祸源,是你么?”

    阿简嘴角的弧度扯的更加开了,眉头却挤作一团,他说:“我不知道……”

    神君的气息晃了晃。

    阿简抬头时,看到神君眼中似有点点晶莹一闪而过,转瞬即逝。神君背着手,看着阿简语重心长的道:“他说你是个好孩子,我从前一直不大信,如今我却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好让我信一回——若祸源真是你,我只盼着你能多想想你师父养你到大的恩情,多惦念惦念那些你珍惜和珍惜你的人,若此番能安然度过,以后,我们几个师叔师伯就同你师父一起,陪你了结那些心结,可好?”

    阿简没有回答,只留了一个苦涩的笑给自己。

    朋友尚且如此,更何况自己对牧胥呢?

    是非定夺,心中已有结果。

    晁嶂的仙府,一如主人的气质,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平日每每来此,阿简都要感叹这才是神仙住的府邸该有的样子。而今灯火通明,仙府里外都静的听不到一点声响,无端有种萧索之感。

    正殿里或站或坐着许多神君,品阶稍低的仙君们则没有来——这种大事,人多也是添乱。

    阿简进了殿,手一摆就当作礼,然后,以众神君都反应不及的速度进了侧殿,牧胥躺着的地方。

    侧殿里的光线并不好,只在床头搁了盏小灯,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的人苍白的脸色和床头半跪着的,握着一只手往自己额头按的人。

    是后悔与自责状。

    阿简一瞬间有些晃神。

    他差点跪下来,软着嗓子叫了一声:“师父。”

    没有人应他。

    屋里只亮了一处,其余皆隐没在黑暗中。阿简抬手一抹,竟抹掉了些许温热的液体。

    良久,半跪在床边的人站起来,细心的将被角掖好,叹了口气道:“你来了。”

    阿简并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将东西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就在晁嶂刚才的位子上跪坐下来,头椅在床榻上。

    阿简的声音很好听,属于温润有气质的那一种。一开口,声音轻了像情人间的呢喃,响了像生气的孩子耍脾气,十分招人喜欢。

    此时,阿简就靠在牧胥枕边,低声细语:“师父,徒弟来了,给你带了些糕点,醒了可以填肚子。还有件外衣,很暖和,你那么认床,总归还是要回家睡的,可不能着凉了……”

    晁嶂靠在门边,挡住了想要进来骂人的神君,盯着床边的小灯,兀自出神。

    不一会儿,阿简站起来,正式向晁嶂作礼,道:“神君,弟子来领罚。”

    晁嶂只是皱着眉,不说话。

    晁嶂神君用于公开讨论政事的殿里,此时正明亮如昼,晁嶂坐在殿里的主位上,其他神君分立两边。殿里最中间跪了个人,一字一句,朗声道:“弟子阿简,出身下界仙山,拜入牧胥神君座下一百一十九年,学无精艺,行无端正,恩师含辛茹苦教导数次,仍旧恶习难改。今心怀恶念,惹怒天道,连累恩师身中恶咒,昏睡不起,自知有罪,求天道责罚。”

    耳边渐有聒噪声纷扰,阿简什么都听不清,只是脑子里嗡嗡乱乱的响,吵得人不得清净。

    和阿简一路走来的神君看了看晁嶂和阿简,欲言又止。

    晁嶂盯着殿下的人,神情冷漠看不出什么表情,他问:“你是否已经知罪,并且诚心想改过?”

    阿简低着头:“是。”

    “你是否已经认识到自己犯的错罪责重大,天与神都将降下将重罚?”

    “是。”

    “无论你的心结解否,你都将面临入世受百世轮回之苦,这样,你可还愿意?”

    “是。”

    “你是否能接受,轮回的百世必然是受尽坎坷,而且你无法自尽,换言之,百世的苦你都躲不掉。”

    “是。”

    “好,”晁嶂站起来,大手一挥,罪状已成,判书立下。晁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心头,“期待你历完人世,重列仙班的那一天。”

    最后那句是客套话。

    整场判决十分顺利,没有狡辩和申诉,一切都如同一场排好的戏一般圆满,只是若作为一场戏,未免平静的过了头。

    一众神君们亲历了整场判决,见证了判书刚下,恶咒缠身之人就很快病好跑出来的神奇一幕,十分惊奇。而那病人身上披了件外衣,衣衫不整的走出来,看见人群先是愣了一下,又快步走到殿上,同他的好友咬起耳朵。

    众神君对此也是见惯不怪了,此时见他们的同僚醒了跑出来,纷纷为他高兴,念叨着虽不知是否同上一回恶咒是同样的缘由,但身中恶咒之人能病好已属不易以及阿简虽心怀恶念但就恶咒的程度来说仿佛并不太重,想着是个知错能改的孩子,更生亲近之心。

    阿简站在殿下,看见牧胥披着自己带着的那件外衣出来,一双眼睛瞬间变得明亮有神,又瞧见牧胥醒后看都不看自己,一颗心就像裹满了蜜却被丢进油锅炸了通透,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漫在心头,有些酸涩。

    阿简对着殿上的两位默不作声的告了礼,径自转身离开。

    他该去准备受轮回了。

    天上的仙君、神君平日里修行,身上都会自带仙气,若是带着这身仙气去入凡人的轮回,必然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故而每个下凡轮回的神仙都得在天上最靠近凡间的地方沐浴,洗掉全身的仙气。之后再由地府的人来拘去魂魄,放入轮回道里,而肉身则自然消散于天地间。又因为去轮回的多是犯错受罚的人,所以这相当于变相的洗掉修为。

    阿简沐浴的地方正好有一方池子,池里的水终年温热,如果不考虑实用效果,这原本可以成为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池子外没有照应的使君,洗掉多少修为,全凭个人自觉。

    拆开发冠,解下锦带,褪去衣衫,阿简站在水边,闭了眼。

    真的甘心吗?

    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到现在,他无数次的这样问自己。

    身子微微往前倾,由着重量将自己带进水里。

    没顶的温水包裹着他全身。头跌进水里的一瞬间,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阿简在水里漠然的睁开眼,看着自己周身的仙气被一点一点融进水里。

    水池边上恍惚有个人影,正蹲在水边拍水玩。

    阿简惊的直接破水而出。

    “师父……您病刚好,怎么能来这里……万一这里的水汽卷走了您的仙气怎么办……”阿简连忙摆正姿势,规规矩矩的在水里站好,仰着头,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目不转睛。

    池边的人瞟了他一眼,持着一种“我怎么可能被这儿的水影响到,你太小瞧我了”的眼神继续玩水。

    牧胥的手很好看,又长又细,骨节分明,虽然手的骨架不大,但却并不会与他的身体有违和感,十分养眼,抬手捏个决都能自成一道风景。

    许是被徒弟的眼神盯的有些不大舒服,牧胥拘起一捧水砸到阿简肩上,状似玩闹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和晁嶂总是互相看不顺眼,可是今晚你认错之后,神君们都全都支持晁嶂上高位了,这下,他心心念念的事已经定了,我也可以清闲了。”

    牧胥的手不安分的捡起阿简的发梢,一点一点用水搓洗,他并没有直接看阿简的眼睛,反而全心对付阿简那一头长发,碎碎叨叨有了些解释和安慰人的意思:“本来这些事我是挺不喜欢的,不过他毕竟帮了我这么久,他难得需要我的时候我要是只因为自己懒得帮忙而拒绝了,那实在是不太义气……唔,你这头发生的倒不错,等晁嶂以后上了高位,肯定有很多的事要处理,估计也没啥能玩的时间了,以后你也不在,我一个人得多无趣啊,嗯……你说我不如在收个徒弟怎么样,也好解解闷~”

    阿简听完,一张脸上瞬息变幻了多个表情,不可谓不精彩,只可惜牧胥背对着他,并不能看到。

    阿简转过身,眼含水光,看着很是委屈。牧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尴尬道:“是我弄疼你了吗……那啥,其实我没帮人洗过澡,下手没个轻重的……”

    阿简咬着嘴唇,低着头,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你从前说过,有我之后不会再收别的徒弟了。”

    牧胥尴尬挠了挠头发,搜遍整个脑袋也想不起自己曾说过这话,隐约觉得这话还真像从自己嘴里出来的,一时间有些愧疚的不知所言:“从前拜师礼有一环是要给你洗浴的,意为洗去你在下界秽土的过去……可是我嫌麻烦给去了,现在你要去轮回了,正好把那次的补上。”

    阿简听着顿了顿,转过身去,一言不发。

    这次,意为洗去在天上的过往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的决心太重的缘故,面对着心里最牵挂的人,阿简居然敏感的发起神经质来。

    “师父,”阿简背对着牧胥,声音柔柔的,蛊惑人心一般道:“弟子可能会很久很久不能侍奉师父了,弟子也不想师父孤独,如果师父真的想,也可以再为阿简寻几位师弟师妹,阿简不会有任何不满。”

    “胡说……我那只是开玩笑的,有你一个就够闹腾的了,怎么还会……”

    “师父,”阿简打断他:“晁嶂神君是心冷了些,可师父对他的拳拳之意,他也必会拿出同样的心意来待师父……师父日后一定不会孤单……否则就是阿简这个做弟子的不好了。”

    牧胥平日里喜欢听阿简的声音,两个人相处时常常是一个说一个听,听的那个说的不多,但心思相通之处,的确十分享受惬意,而此时,牧胥却恨不得缝住他的嘴,叫他再也说不出这些胡言乱语。

    阿简走到水池边,粼粼水色附在阿简光裸的上身,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肌肉无一不证明这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牧胥低头看了会儿男色,只道不知不觉中,那么小的一个豆包都长这么大了。

    阿简伸出一只手臂,轻轻搂住牧胥的脖子。牧胥被勾的不由自主的往下倾,氤氲水汽漫上来,濡湿了牧胥白净的脸庞,染出一大片红晕。阿简靠在牧胥的肩上一动不动,好似十分享受,他留出一边宽阔的肩膀,等着牧胥自投罗网。

    牧胥先是被阿简的行为愣了一下,后又小心翼翼的靠在阿简肩膀上,牧胥的头发蹭到阿简的脖子上,痒的他直接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