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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胥慌忙起身,捂着脸问:“你笑什么?”忽然想到自己异常的行径,瞬间将脸带脖子烧了个通透。
阿简并没有说话,站在池里好整以暇的盯着牧胥看,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
牧胥慌乱羞涩的表情对于阿简来说,就如同是上天降给久旱中濒死之人的最后一场甘霖,是一场无妄的恩典。瞬间连顶罪受罪这种事也不那么糟心了。
牧胥站起来收拾衣襟,努力想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在心里却早已将自己骂了个遍。
孩子不懂事,连他自己也不懂事么?
阿简看着他,眼中含有无限情愫,全都道不出说不得,忽然,他鬼使神差一般拉住牧胥的手道:“师父,我现在已经没了法力,你可以带我走吗?去哪儿都好,就算……”
“你这是什么糊话!”牧胥急忙打断他,像是害怕听到一般。大段礼义廉耻的□□还没说,人就被阿简整个拉了过去。
“师父,我听说人间的男儿们有三样绝对无法退让、一定要保护的东西,一是他们脚下的土地与国家,二是有生养之恩的年迈的父母,三是决定要相守一生的妻儿。阿简也有三样要保护的东西,一个是生长的世界,第二个是下界的父母,第三,”阿简慢慢的吐出一口气,像是解脱一般附在牧胥耳边,轻声道:“是你,师父。”
牧胥坐在池子上,显然有点呆住了,阿简把脸凑过来,挺翘的鼻尖蹭着牧胥的脸颊。
牧胥受惊般整个跳起来,运起法力挥手就是一拳。
“你这不敬不肖,无礼无德的东西!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我何曾教过你这些!我怎能容你多番不敬!”许是气急了,连骂人的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牧胥原本染红的脸颊此时成了愤怒的红脸。一张无暇温和的脸在此刻变得狰狞起来,平白叫人心悸。
阿简被那一拳撂倒翻进水里,按住胸口逐渐破碎的灵魂,目光紧跟着牧胥的身影。牧胥还在殿里,他并没有继续谩骂,反而将怒火转到殿里的东西上,但凡能砸的,全被砸了个稀烂,倒塌的物件碎在地上,有些被大力震进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溅在阿简脸上,有些刺痛。仿佛在嘲笑阿简的妄想和痴心。
牧胥还像气不过,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而阿简的目光从始至终未曾离开过牧胥的身影。
牧胥走了,他留给阿简最后的东西是没有防备没有法力护体的一拳,对阿简的辱骂,和一个愤怒离去的背影。
这就是牧胥神君和他徒弟阿简的过往了。
☆、5与祭
牧胥讲完他的故事时,外面的日头已有遮天之象,君白露坐在蒲团上,听的有些入迷。
整个故事他听了七七八八,虽然并不完整,但对于故事里的人已经感同身受了。
牧胥骂的不错,那的确是个不敬不肖的徒弟,放他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还没等到徒弟成才成名,徒弟就犯了事受了罚,让师父孤苦一人的等着他。其中滋味可想而知,更何况那是牧胥唯一的徒弟。
很难得的,牧胥竟然沉默了好久,君白露抬头观察,发现牧胥的眼眶里包了一整包的眼泪,团在眼睛里不肯出来。
君白露觉得有些心疼。
看这情形,明显是说故事说的伤心了,君白露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可自己连他徒弟是怎样的人都没见过,根本就没办法出言安慰。
这种时候得转移伤心者得注意力。
于是他走到牧胥面前,扬起脑袋,学着奇闻怪谈里初出茅庐,向往人世繁华的小妖怪一样挥手指天,十分自负的发声说:“我君白露,一直都有鸿鹄之志,那就是以后一定要做天子的朝臣,出人头地!”说完又“哈哈哈哈哈”夸张大笑了好久。
牧胥果然被君白露的样子逗笑了,手撑着地,笑的有点脱力。
君白露也十分配合,趁他开怀大笑的时候又故意傻子似做出搞笑动作,逗的牧胥笑出了一大把眼泪。
等到牧胥终于笑不动了,他才恢复了正常的状态,郑重的对着牧胥道:“我会做状元。以后带你去京城吃喝玩乐,让你天天都开心,这样就没时间想那些不好得事了。”
牧胥深吸一口气,稍稍缓解了一下被笑疼的腹部,捏着脸上发酸的肌肉,毫不客气道:“过几日乡馆里就要举行考试了吧?这么大的日子你现在居然还在我这儿,你这状元梦怕别是下辈子的理想哦。”
君白露十分傲气的回道:“那又如何,左右那些知识我都会,考试一定没问题的。”
牧胥撇撇嘴,状似同情道:“我虽不清楚你学业如何,但是现下这个时辰,你爹应该已经从田里回来了,若你大中午的都不回家……不知道你爹会怎么想?”
君白露脸色微微发白,挺着胸脯挣扎着挽留最后的尊严:“那……那又怎的!我是不会怕我爹的!”
牧胥掩嘴笑道:“我记得这乡馆里的考试仿佛是和明年京城会考的名额有关,光凭这一点,你觉得你爹会放过你吗?唉呀,咱们堂堂的状元郎居然还要被他爹收拾,奇也怪哉。”
君白露低着头,灰溜溜的跑了。
后来,君白露逃回家的路上被他爹抓了个正着,被勒令考完试放榜前不准离开家门,他只能在家捧着书苦读了几日。
也不知是不是那几日苦读发挥了用处,超常发挥得了第一,顺利成了举人。
这天君白露看完榜兴冲冲的跑到小道观里,正打算第一个同牧胥报喜,好让他夸夸自己,还没进院,就听见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同牧胥讲话。
君白露思考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来人是个金玉华服傍身,有着不怒自威气质的青年男子,君白露偷偷对比了一下,发现在破道观的衬托下,陌生男子像是九天之外的神明,而牧胥就是个坑蒙拐骗的三流道士。
牧胥瞧见他来了,冲他一点头就算打过招呼,继续同陌生男子聊天。
君白露对这儿早已十分熟悉,于是从案台上拿了把瓜子,干脆坐在一边边磕瓜子边等牧胥。
磕着磕着他就听见了一些对话。
“我可是把仙气都屏蔽掉了唉,你怎么找到我的?”
“说来也巧,我那时刚解决完事务,就看见下界有个人手举的老高的指天,我一开始也没在意,后来就看他一直举着还做出一些很不得解的举动,觉得有点好奇就看了一眼下界,于是正好,就看见你在他边上笑的打滚。”
“……然后你就直接下来了?”
“没有,我特意掐了时间避开他来的,不过又发生了点小事,所以耽搁了。”
“我怎么觉着你这像是在形容私下密会……”
“这本来就是密会啊。”
“??”
“我背着天上的神君秘密下来见你,不是密会是什么?”
“……”
君白露握瓜子的手抖了抖,将瓜子仁和瓜子壳都含进了嘴里,舌头一抿,准确无误的吐掉了瓜子仁,并将剩下的咽了下去。
在一边刚巧目睹此奇景的牧胥明显有些惊讶,他道:“同你相处了那么久,我竟不知你居然好这口……”
君白露忽然察觉自己吃了瓜子壳进去,赶忙想吐出来,此时瓜子壳已经到了喉咙的位置,要下不上的,卡的喉咙痒。
君白露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牧胥走过去,往他背上拍了拍,待君白露恢复过来,一旁的青年男子也走了过来,问牧胥道:“我看他刚才气乱心燥,是快猝死的征兆,你是用哪个法术把他救回来的?”
君白露:“!!!”原来我离死这么近的吗!!
牧胥:“这其实不用法术救,不过你要再说下去,他可能真的要猝死了……法术也救不回来的那种。”
青年男子:“……”
君白露:我常常因为自己不是神仙而感到和你们格格不入。
道观里十分破旧,牧胥翻了半天也只有两个脏脏破破的蒲团,十分拿不出手。
最后还是那位陌生男子,牧胥的好友,晁嶂神君大手一挥变出了一整套的家具填满了道观,他问牧胥:“你一个人住怎么也不收拾的好一些?为什么不施法术,忘光了吗?”
牧胥只是呵呵笑着,并没有回答。
君白露嘴里不停,吃完瓜子又吃果子,趁着嚼食物的间隙就把喜给报了。他低垂着眼,状似不在意这个成绩的样子,邀功的尾巴却翘的老高。
牧胥瞧他这样,也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嗯,做的不错。”
君白露惊的抬头看他,满脸不可思议。
这就……完了?
只见牧胥呵呵笑道:“想我夸你对吧?”
君白露难得诚实的点点头。
牧胥思考了一会儿,坦诚相告:“说实话,我这儿也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能送你,不如我让晁嶂给你变个出来?”
晁嶂坐在一边,有点惊愕道:“怎么让我给?”
牧胥一手拉住晁嶂,道:“听者有份嘛~我送只瓜,你送什么?”
晁嶂认真想了想,拿出两只核桃小的果子,有些肉痛的说:“这两枚果子,是别人刚送给我的珍品,神仙能增功德,凡人能添福寿,虽然不多,但多少能攒点福德,你可拿好了,小心别再那么容易死了。”
君白露突然又觉得嗓子痒的厉害。
晁嶂抄起牧胥抱来的瓜,心痛的大快朵颐,边吃边回忆道:“从前牧胥还是大神君座下的小徒弟时,大神君就喜欢拿瓜招待人,那时候我就时常看见大神君拉他出去炫耀,夸他资质高心境稳,假以时日能成天界的顶梁柱,只可惜啊——”
牧胥白了晁嶂一眼,晁嶂立刻低头专心吃瓜,君白露开始好奇道:“可惜什么?”
晁嶂不敢直接回答,把球踢给了牧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