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爷,人家失忆没失身嘛!
第五章 王爷,人家失忆没失身嘛!
琉璃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江惘夜不耐烦的样子,冷声道:“你觉得我会对一个失忆又受伤的妃子做什么?而且……”
江惘夜捏住琉璃的下颌:“而且,你失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没有一点韵味,只知道惹麻烦。”
琉璃恨恨地别过头,质疑道:“你问了我半天,身为承王妃,我想我也有资格问问你吧,为什么那天我看到的你是那副模样,我倒还怀疑,是不是你把真的承王藏起来,现在在我面前的,只是个冒牌货。”
江惘夜笑笑,这个琉璃,失忆以后倒还有趣。“失忆前的你是淡香苑的头牌,也是我交了十年的红颜知己,但是皇帝突然要纳你为妃,你也知道,青楼女子嫁给当今圣上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所以我们就约定,我娶了你,但是并不和你行夫妻之实,待到皇上忘记了这件事,再以你病故为由,送你远走高飞。所以那天入洞房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随从,江枫,你失忆前和他也是好友,他生性好玩,就易容成那副鬼样子,想逗逗你。谁知成亲那天李寰宇抢了你去,李寰宇只知游戏人生,为人倒还君子,又是第一富贾李慕平的独子,他抢了你定不会亏待你,如若他对你有意,那倒也是美事一桩,所以我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找你。以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琉璃恍然!
琉璃心头竟有一丝愤怒:“失忆前的‘我’,就暂时称呼为‘她’好了,我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约定,只是,一个女子,甘愿留在青楼,不向你要任何名分,你以为她就真的只想做你的红颜知己而已么?十年,当初的豆蔻年华已经在青楼里蜕变成妩媚妖艳,她可以走,但是她不愿,好不容易盼来你的红轿,但是你却和她定什么狗屁约定!你真当她愿意么?但是你安排的这一切她都默默承受了,她许是想着,毕竟嫁给了你,一天也是好的,这十年总算是没有虚度吧。而你,就是这样回报一个女子对你的爱的么?让你的随从替你入洞房,就算你不喜欢她,你也不用这样侮辱她吧,她被人劫走,你不闻不问,你这个自私又自大的人,总是以自己为中心,认为她被劫走就是好的,你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你自作主张安排的这一切!”琉璃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苍白的唇像两片树叶瑟瑟发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也许上天就是要她上了皇甫琉璃的身,替皇甫琉璃说出这些心底的话吧。
江惘夜的眼里满是戏谑:“你不觉得这番话从你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很是奇怪吗?”
琉璃反倒抬起头,换了副嘲讽的表情:“也对,我已经失忆了,以前的我有多爱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不爱你,以后也不会爱你。我重生了,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皇甫琉璃了。”
江惘夜心头一震:“你怎知新的你就一定不会爱上我?”
琉璃直视他的眼睛,字字铿锵:“一,定,不,会,到死都不会。”
江惘夜笑:“哦?那我就等着你死的那天,看你到底会不会爱上我。”
“不是我死,是你死!”琉璃咬牙切齿。
江惘夜反倒轻松:“我死的那天?只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在我坟前哭,脏了我轮回的路。”
“你……出去!我要上药了!”琉璃一声怒吼,把门外的江枫吓了一跳,紧接着便看见江惘夜饶有兴味地走了出来。
“爷……”江枫忙上前请示。
江惘夜摆了摆手。江枫当下了然,没再做声。
这个皇甫琉璃,失忆了以后真真是有趣,跟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的她优雅,善解人意,可以分担自己的苦闷,正是因为这样,自己对她始终不能喜欢,只是把她当成妹妹而已。
可现在,她就像一只斗败的小母鸡,虽然满腹委屈,却始终高扬着头,倔强得让人心疼。她刚才说的那番话也正是自己想说的,他一直都想跟琉璃好好谈谈,现在也免了,这样一来,反倒轻松。只是……她真的不会爱上自己么?
想到这,江惘夜笑笑,回身对江枫说:“明天去宫里请了太医问一问,有选择性失忆这回事么?还有……开一些补血益气的药给王妃……”说罢,转身回了房间。
江枫暗笑:“爷还是担心琉璃姑娘的啊,恐怕爷这辈子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挑衅吧,真是对欢喜冤家……不过这琉璃姑娘失忆以后反倒比以前更漂亮了呢,人也好像变得更玲珑了些。”
琉璃自己动手简单包扎了一下,背后的伤口胡乱涂了些药就裹上了,突然感觉自己很孤单,她真的是想家了。
琉璃四下里望了一下,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坐在这间屋子里,说不定这屋子里是有什么东西可以通灵的,还是要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啊,要想回去,这屋子才是关键吧。琉璃胡乱猜测着。
四下里张望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特殊之处,倒是一阵困意袭卷而来。
睡吧,也许一觉之后自己就回去了也不一定。
那夜,琉璃睡的很是踏实……
承王府的清晨很清爽,琉璃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空气中有花朵香甜的味道。回身看看狼藉的屋子,地上,被子上全都是血,江惘夜的白衣还触目惊心地躺在床上,琉璃到后院提了桶水,开始认真地擦拭。以后自己就要在这间屋子里住下来了,一定要收拾的合自己心意才行。
“伤口还在渗血,怎么洗上衣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惘夜站在了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霸气。
琉璃抬起胳膊,在袖子上胡乱擦了擦汗,道:“昨天弄脏了你的衣服,洗干净,还给你。”
“不必了,扔掉吧,就算你洗完,我也不会穿的。”江惘夜的声音依旧寒得彻骨,与他的外表根本联系不到一起去。
琉璃连眼睛都没抬:“你穿不穿是你的事,我洗不洗是我的事,弄脏了你的衣服就要洗好还给你,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江惘夜甩手关上门,站在门外说:“随你。”
洗了半天,血渍已经凝固在衣服上,这个年代又没有肥皂,也没有洗衣粉,只有纯度很低的皂角粉,想要去除这些血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不洗干净岂不是让江惘夜笑话。琉璃咬牙切齿地狠劲揉搓着衣服,仿佛手中揉搓的是江惘夜,定要把他捏得粉身碎骨才甘愿。
“哧啦……”纯白织锦华服肩上,一道狰狞的口子,张牙舞爪的样子,似在嗤笑琉璃。
这可怎么办,衣服破成这样,让江惘夜看见又有得说了。都怪该死的江惘夜,没事穿这么白的衣服干什么,又是这么华贵的料子,轻轻一碰就破个大洞……唉……连他的衣服都欺负我。
琉璃咬了牙,恨恨地拧紧了手中的织锦白衫,没办法,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有自己一个人来面对了,琉璃啊琉璃,你千万不能叫这个变态王爷看了笑话去。琉璃眉眼一弯,像天上的月牙般,眼睛里都带满了笑意。
这件衣服,未必没得救。
江枫立在江惘夜的面前,条理分明的禀告:“爷,今天奴才入宫问过太医了,太医说并未听过选择性失忆这个词,不过,凭词猜意,大概是患者在头部受重创或患病痊愈后的部分失忆状况,患者大多会记得一些快乐的的事,选择忘记记忆中痛苦的过往,嘉寂王朝确实有过此类病例。”
江枫顿了顿,接着说:“另外,还有件事要禀报爷,再过三个月是皇上的生辰,皇太后和芙蓉贵妃提议修建一处庆生阁,庆贺皇上生辰之用,眼看要入冬了,庆生阁建好也可做皇上和芙蓉贵妃避寒之用。这件事报禀了皇上,皇上以为甚好,闻说承王府是爷亲自主持修建,如天上宫阙般,冬暖夏凉,景致宜人,所以皇上提议让爷来督建庆生阁。王妃酿酒技艺甚好,芙蓉贵妃主张让王妃来酿庆生祭祖时的圣酒,为了准备周全,皇上下旨让爷和王妃入宫居住,即刻准备。”
江惘夜喝着南疆产的陀栗茶,一脸的嘲讽:“庆生阁?怕只是个借口吧。近来边疆战事频繁,我看,我这侄儿是不想让我插手边疆的战事才好。”
江枫了然:“万岁爷的疑心还是那般重,其实爷就算不去边疆亲临战事,现在边疆的士卒们也已经全在爷的掌控之中了,驻守边关的凤箫大将军也是爷旧时的部下,据凤将军报,爷现在已经是民心所向了,万岁爷此举实属不必。”
江惘夜的笑容里隐隐透着寒气,像微寒的月光轻轻笼罩在身上,唯美过后却是永恒的冰冷。“罢啦,由他闹去吧。”江惘夜道。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江枫走过去开门,是琉璃。
琉璃走进屋子,看见江惘夜正细心地品茶,根本没抬头看她,不禁微恼道:“你的衣服洗好了。”
“嗯,放在那吧。”江惘夜看似毫不在意。
琉璃将衣服放在桌上,转身走出屋子,只听得江惘夜在身后悠悠地说:“出入记得关门。”琉璃一股气,回头做了个对眼的鬼脸,恰巧江惘夜抬头间四目相对,饶是这么冷淡的人也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旁边的江枫更是忍笑忍得满脸通红。
“砰”的一声关上门,琉璃扬长而去。
江惘夜放下手中的茶杯,对江枫道:“把那衣服拿来替我换上。”江枫应声,服侍江惘夜换上琉璃洗好的衣服。
这衣服穿在身上本来是英姿飒爽,一看铜镜,主仆二人全都哑然失笑。
肩膀上缝了一只可爱的q版猪仔,肥头大耳,有手有脚,大眼睛还隐隐闪着光亮,趴在江惘夜肩头显得很是搞笑。
“这丫头,定是将衣服洗坏了,弄个猪仔来贴补我。”江惘夜的寒气里也隐隐带上一丝笑意。
江枫赞道:“琉璃姑娘可真是巧手,那样脏蠢的猪仔也可缝得这般逗趣,不过,琉璃姑娘什么时候学了这般灵巧的女工手艺?”
江惘夜正了面色,若有所思:“失忆以后,她还真是脱胎换骨了。如若真像她所言,是选择性失忆,那么她独独选择记住成亲那日的情形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对失忆前的她来说,那一天定是非常快乐的。记忆中只留有这些快乐也是一件幸事。”
琉璃收拾完屋子已经是掌灯时分,整整忙了一天,将门外的大红喜字和灯笼全部换了下来,换成了普通的灯笼,那些灯笼被琉璃用染料染成了各式颜色,点起来五光十色,异彩纷呈。
屋内的血渍也已经擦拭干净,有些擦不掉的地方,琉璃便用染料画上了百合花,琉璃事先向承王府的丫鬟们讨了花香露掺在染料中,四下看去,满屋百合绽放,还有花香萦绕在屋子里。
床上多铺了几床褥子,软软的,躺在上面很是舒服。原先的瓷枕也换掉了,琉璃自己缝了枕头,塞了软软的棉花进去,她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古代人要睡这么硬的枕头,都不怕得颈椎病的么。桌子上摆着琉璃从花园里采来的不知名的小野花,倔强地绽放着。
江惘夜和江枫路过琉璃房前,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才一天而已,这屋子怎么换了样子?夜幕下的那些灯笼亮的热热闹闹,极是炫目。江惘夜改变了方向,径直向琉璃房内走去。
门内又是一番天地,琉璃闲闲坐在桌前,捏着荷饺,一个一个,小巧可爱,元宝一般,和面时琉璃在里面加了各色花汁,捏出来的荷饺五颜六色,粉色的是牡丹花,黄色的是凤梨花,白色的是茉莉花,紫色的是牵牛花,绿色的是青草汁,馅料是琉璃用香蕉,苹果,山楂,加入蜂蜜清酒酿出来的糊糊,香甜可口,果香四溢。
“用过晚膳了吧。”琉璃抬起头,小脸蛋上蹭上两道面粉,鼻尖一点白,小野猫一样,可爱极了。阅尽天下美色的承王对这小野猫也不禁起了些许兴趣。
“嗯。”江惘夜答应道。
“留下吃些甜点吧,这么多的荷饺,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琉璃说着话已经捏完了荷饺。屋中央摆了暖手用的煤炭炉,琉璃本来是借来熏屋子的,好让染料快些干,忽然想吃荷饺,就向厨房借了锅子,捏起荷饺来。琉璃拿起火钳拨了拨碳,吡啵作响。江惘夜坐在一边看着她,心里忽然起了一股暖意。这,是不是就是家的感觉。
不消一刻钟,锅里就隐隐飘出蒸荷饺的香气。琉璃将蜂蜜淋在荷饺上,装了一小碟,放在江惘夜面前。江惘夜提箸夹了一个,荷饺的外皮晶亮透明,隐隐看到里面的馅料,酒香四溢,还未入口,就先醉人三分。江惘夜咬了一口,入口即化,香甜可口。
“你这荷饺,真是会醉人的。”江惘夜笑道。
琉璃打理好炉火,坐下埋头吃起来,眼里有盈盈的笑意。
“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么。”江惘夜问道。琉璃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啊,不可以么。”
“当然不可以。”江惘夜又换回了冷冰冰的表情。
琉璃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筷子:“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妃子诶,我住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吧。”江惘夜笑得邪气:“当然,如果你这么说,那我今天晚上恐怕要留在这里过夜了。”
“凭什么?”琉璃反问道。
“凭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妃子诶。”江惘夜学着琉璃的口气说。琉璃气结:“你……真是……无耻……”江惘夜悠悠说:“你不愿意走的原因,莫非是……爱上了我?”琉璃翻了翻白眼说:“鬼才会爱上你这个眼里只有自己的自大狂。”
江惘夜笑:“那自然是最好,既然不爱就赶快搬出去,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琉璃嗤笑:“我走了,如果皇上问你要人怎么办,皇上既然钟情于我,就算我嫁作他人妇,他也不会对我置之不理的吧。”
江惘夜不屑道:“你未免太看重自己了,皇上后宫佳颜粉黛,有多少佳人身在皇宫都被皇帝遗忘了,更何况是你。”
琉璃仿佛知晓一切的表情:“就算是皇上对我无情,以你现在的身份,手握重兵,民心所向,皇帝定是想方设法要剥夺你手中的权利吧,也许确是皇上看上了我,你娶了我是皇上没有料想到的意外,其实更有可能是皇上知晓我们两个是十年知己,如若他要娶我,你定会想方设法阻挠这一切,你会抢先一步娶了我,皇上心里自然盘算着,我嫁给你也算作一枚棋子,如果我突然不见,皇上自然放出口风,说你抢了皇上的女人,现在又残忍地将他的女人杀害,这,算不算是谋反的前兆呢?到时候,民心就不一定向着谁了。所以,就算是无关爱情,皇上也自然会注意我的行踪,说不定,现在这王府内外,就有大内高手在监视呢。”
江惘夜冷冷地说:“够了,皇上是我的侄儿,他断不会有这样缜密的心思。”
琉璃笑道:“他是帝王,你身为皇叔,势力竟然如此庞大,就算没有谋反的心思,他也会防你七分,甚至,无所不用其极的把你扳倒。”
江惘夜猛然出手扼住琉璃的脖子,目光像一柄剑,将琉璃划得体无完肤:“到底是谁让你在这挑拨离间的,你又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里。”
“我才没有一直要住在这里,时间对了,我自然就会走了。”琉璃反驳道,不知为什么,语气里竟有一丝苦涩。
江惘夜仍然没有松了手中的力道,反而越扼越紧,贴近琉璃耳畔说:“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不是一枚棋子,若真如你所说,皇上想利用你来扳倒我,那他就大错特错了,他这样做不但扳不倒我,反而会让他丢掉现在拥有的一切。”
琉璃惶恐地看着他,他果真有了造反的念头?自己不过是为了能够留下来,才编出那一套牵强附会的理由,没想到竟会听到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语。面前的这个十四公子好像一个陌生人,阴狠,毒辣。原来权势真的会让一个人发疯。
江惘夜继续说道:“至于你,不论你是为了什么留在这里,念在你是琉璃的份上,我不会杀你,虽然你失忆了,可你还是琉璃,你流着琉璃的血,是活生生的皇甫琉璃,放你在我身边,你也难有大的作为。”
江惘夜拂袖而去,琉璃几乎背过气去,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到底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他这样不堪的一面,到底为什么,她要卷入这场权势之争,他毫不掩饰他要造反的念头,她要怎样才能制止这一切的发生,也许,他当了皇帝以后会更加不快乐,他怎样扳倒别人,别人也会怎样扳倒他,他难道不明白,古往今来只如此么?
琉璃吹熄了灯,独自拥着被子靠在床头饮泣。她好想妈妈,想妈妈给她煲的汤,想爸爸给她买的憨态可掬的抱熊,想曾经暗恋过的男孩,想学校门口卖章鱼小丸子的摊贩,那个摊贩总是笑着问她丸子要不要加芥末。她甚至想李寰宇,他总是逼着自己酿酒,在他府上的时候,她的乐趣就是看他喝下自己酿得马尿一样的酒。她知道,那酒光是闻起来就知道一定难喝至极,可他还是愿意一饮而尽,再眯起好看的眼睛奚落她,让她重新酿过……
黑暗中,谁的手温暖如春,擦去琉璃眼角的泪水。
又是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在想我么?想的都哭了?好啦,原谅你偷跑的错误行为,下次不要再犯了,还真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么?”
琉璃哭得更凶,哭得李寰宇手足无措,哭得他的心一阵阵揪紧……
“到底怎么了?我……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你要是真想留在这,你就留在这……你哭什么啊……”李寰宇突然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面对女人的风流潇洒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过了多久,琉璃渐渐止住了哭声,依偎在李寰宇怀里安然睡去,就这样,在黑暗里,是李寰宇成全了她一夜的光明。
第二天清晨,琉璃睁开惺忪的睡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李寰宇的笑靥。那笑让万千粉黛都失了颜色,眼波流转,巧目盼兮,天都让他笑晴了。
“你一夜没睡么?”琉璃怔忡地问道。
李寰宇又变回了那懒散的模样,摇着玉骨扇,答道:“是啊,你都不知道你昨天哭的样子有多丑,吓得我一夜都不能入睡。”
琉璃整了整衣衫,道:“你怎么进来的,承王府那么多的侍卫。”话刚出口,也觉着自己问的确是无趣,他都可以在成亲之日将她抢走,可见他出入承王府简直就像出入他家后院一样简单。李寰宇媚眼一挑,问道:“现在可以回答我昨天为什么哭了吧。”
琉璃默不作声,李寰宇冷声道:“是不是江惘夜那丑八怪对你做了什么。”
“他不是丑八怪。”琉璃说:“那天你看到的是他的随从而已。”李寰宇想了半晌,方才开口:“你要随我回去么?这个江惘夜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待在他身边,终会惹祸上身。”
琉璃坚定地摇头:“不行,我必须留在这。”
李寰宇轻叹一声:“那好吧,你要留在这,自有你的因由,只是你以后要经常酿酒给我喝。”琉璃噗嗤一声笑出来:“我酿的酒那么难喝怎么你还要喝?你爹那么有钱,想买什么样的佳酿买不到?”
李寰宇笑了,唇角扬起优美的弧度,他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子,这一笑,天上地下万籁俱寂,如入禅定。
琉璃不禁看得呆了,这样美的男子,她皇甫琉璃何德何能,让他为她倾心。
是的,琉璃已然明白,他喜欢她,她是来自21世纪的女孩啊,怎会连这都看不出来。
只是,她只能对这份感情视而不见,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现在是江惘夜的妃,不管她的观念怎样的前卫,只要她人在嘉寂王朝,她这一生都是江惘夜的。
她深知古代的封建思想,她更知江惘夜不会轻易地放掉她,她势必是要死的,她如果死好了,江惘夜就可以推翻皇帝,亲临宝座,她如果死不好,江惘夜将会永世不得翻身。
王朝更替,哪一代不是用血与泪铸就的,她只是跟随命运的脚步,命运既然叫她来到这,那命运就一定会让她回去。这是她坚信的。
李寰宇闪身飞出了窗格,琉璃一惊,江惘夜已经推门进来。琉璃担心地望向窗口,还好,他已经走了。
眼睛里似乎还留有那狐媚男子一丝剪影,抹不掉,挥不去。他是那么惊艳,似是一朵妖艳的桃花,开在黄泉之路,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妖异之美。这美,甘愿让人沦陷。
琉璃突然意识到屋里还有一个人,忙看向江惘夜,他已有了一丝狐疑之色。忙收敛心神,问道:“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江惘夜不带一丝感情地通知:“皇上下旨让我负责庆生阁的搭建,你要为皇上的祭祖酿酒,再过十天我们要入宫,直到皇上的生辰庆典结束,你准备一下吧,这一走在宫里是要住些时日的。”
琉璃应声,还很愉快地答应:“好的,我这就准备。”
江惘夜背过身去,丢出一句:“是你自己要卷进来的,既然要演,就好好的演,否则,现在退出也不迟。”
琉璃竟似全然不放在心上:“我会完全入戏的,虽是假的,我会做得像真的一样,打今个儿起,我就是如假包换的承王妃,是那个让嘉寂王朝三个最有权势的男人争夺的可怜虫。”
琉璃转过身,看见江惘夜不知何时放在桌上的药,大概是他刚进来时,她一心只往窗外看,没注意他罢。琉璃抚着脖子上被他掐出的淤青,冷笑道:“只希望你不要假戏真做了才好。”
江惘夜没有应声,径自走了出去。
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是个奇女子,这几天,他没派给她一个下人,她只孤身一人,却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她跟那班下人似乎也处得很好,听江枫说那群下人整天璃主子,璃主子的挂在嘴边,连豫妃,贞妃,湘妃的丫鬟们都打听着这位璃妃的事。
她有时迷糊得可爱,有时在大庭广众下出丑,可有时她又是个贤妻,有时聪明得令人匪夷所思,有时她好像知道一切,目光直射人心,让人恐惧。
江惘夜是不想让她卷进来的,他的江山没必要染上她的鲜血,就算没有她,他也照样可以师出有名,可是,他也不愿放她离开,有这样的女子伴在身边,日子也精彩得多。
不管怎样,只能安于现状吧,他不是觊觎权势,也不是真的想要这河山,那王位上坐的毕竟是他的侄儿,二人同龄,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只是造化弄人,一个坐上了宝座,一个又是最有可能篡位之人。
他不想做这一切,只是,一个人一旦坐上了宝座就生怕这宝座坐不稳,整天恐慌不已,身边的人都成了可能窃走他王位的小偷。于是每天战战兢兢,揣摩用计,定要置一切有可能的人于死地。皇上赐给他豫妃,贞妃,表面上看是大好姻缘,其实他很清楚,哪个妃子不是一支毒箭。
豫妃是当朝宰相司马乔迁之女司马美豫,那司马乔迁其实暗中和嘉寂王朝的最大敌国————主斐国勾结,只不过皇帝并无证据,皇帝认准了他江惘夜不会将江家河山拱手让与外姓人,因此并不会站在司马乔迁一边,所以皇上把司马美豫指给他,司马乔迁之事一旦败露,定会牵连他,到时冠他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可谓一箭双雕。贞妃原是边疆荒蛮小国致嘉国的公主,致嘉昭格贞,致嘉是姓,昭格贞是名,致嘉国主以联姻的名义将她送给当今圣上,谁不知道,致嘉国公主武艺高强且善于用毒,生性泼辣,下手狠毒,如果把她放在后宫,今天毒死个娘娘,明天刺死个贵人,定会做得天衣无缝,扰得后宫不得安宁,就算是皇帝,也断不敢与这样不怀好意的女子同床共枕,当下连忙将这烫手山芋赏给了他,从今往后,这承王府毒翻了几个人与他皇上再无牵连。
他江惘夜走到今天这步,都是那皇帝逼出来的,他唯有强大,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江惘夜因着准备入宫的事变得异常忙碌,那庆生阁岂是那么好建的,风水,用料,朝向,寓意,哪一点不对都会惹来非议,饶是江惘夜心思缜密,也忙得极是焦虑。江枫眼看着主子烦恼却也帮不上忙,毕竟他对盖房子的事情一窍不通。江枫闲来无事,便到别院走走,承王府的别院住的大多是丫鬟们,江枫也是二十来岁娶亲的年龄,血气方刚的男人,难免爱到别院溜达溜达。
一群丫鬟在假山后面凑到一堆,唧唧喳喳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江枫有武功在身,走起路来轻盈如燕,听不得一点脚步声。“嘿!”江枫突然大喝,下的丫鬟们惊叫连连。江枫笑笑道:“姐姐们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干得这么专心致志的,我站在你们身后老半天,竟然都没发现。”
“休得胡说,叫主子听去免不了我们受一顿皮肉之苦。”说话的是贞妃的丫鬟,小如儿。江枫仍是嬉笑:“那姐姐们倒说说,拢在一起是在干什么?”小如儿一脸的无奈,将一个八宝食盒奉与江枫道:“我们是在看这个。”江风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原来一群馋嘴的丫头在这争食罢了。又是央了厨房的人罢?王爷素来是不管这些事的,只是小心你们豫王妃,叫她知道了,仔细揭你们皮。”几个丫鬟掩了嘴,反驳道:“可不是央厨房的人做的,是璃妃给的,说是特意做了给我们吃的。”说着,小如儿将食盒打开来,一一指给给江枫看:“喏,这是桂花什锦冻子,这是杏仁云片糕,还有酒酿的糯米圆子,这个————璃主子说是生鱼片,璃主子嘱咐了说是要沾边上的酱料吃的。我们都想着这生的鱼吃进去会不会坏了肚子,所以就拢在这研究着。”江枫笑道:“既然是主子赏的就放心吃吧,定不会害了你们的命去就是了。”小如儿笑吟吟地赞道:“这璃主子还真是体恤下人,不管做什么都带着我们一份,说是自己做多了,吃不了,可我们做丫鬟的再清楚不过了,她赏的哪样东西不是刚出锅的。璃主子赏的还多是奴婢们生平没见过的吃食,奇怪是奇怪,可放进嘴里那才叫美味,现在,惯得奴婢们吃厨房做的饭菜竟如嚼蜡一般。”
江枫若有所思地听着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称赞,看来这璃主子真是个通透的人儿,将政治手段都运用上了,这不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的最好范例么。江枫已无心再和丫鬟们打趣,转身奔了书房,江惘夜正在那里挑选修建庆生阁的用料。
“爷。”江枫小心翼翼,生怕扰了江惘夜。“什么事。”江惘夜的眉头微蹙。江枫将丫鬟们说的话一一学与江惘夜听,江惘夜方才想起,已经有些时日没见到琉璃了,当下望了望窗外,已然傍晚,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事,对江枫道:“我们现在就去看一看这个璃主子,看看她究竟是有怎样通天的本事?”
主仆二人走到门口,见琉璃竟踩在一把檀木椅子上擦拭门口挂的灯笼。
江惘夜并未大声,可那声音还是入了琉璃的耳:“承王府没人了么,竟让王妃亲自做这种粗重的活。”
江枫马上躬身道:“是奴才疏忽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服侍璃主子,璃主子伶俐,奴才看王府里的下人手脚笨重,怕擅自找来,碍了璃主子的眼。”
江惘夜冷哼一声,责备道:“你这会子倒是开脱的干净,这么说你没派人来服侍倒是你们璃主子的错了?”江枫慌乱:“奴才不敢……”
“行了,你们主仆二人要演到什么时候。我是不需要别人伺候的人,劳碌惯了,受不起别人伺候。”琉璃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大老远来这,不会只是为了唱出戏给我看吧。”
江惘夜略有嘲讽:“来看看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将我的人都变成你的人了。再过几天,恐怕这承王府都要易主了,那班奴才只道他们璃主子好,真是好人缘。”
琉璃笑说:“我只当你是做大事的人,没想到竟这般小家子气……”江惘夜正待还嘴,只见琉璃似是站不稳,在椅上晃悠了几下便一头栽了下来。江惘夜伸手正接入怀中,这才看清,琉璃面色苍白,嘴唇上竟没有一丝血色,额上满是细汗,痛苦不堪。
江惘夜忙将她抱入屋里,轻放在床上,命道:“快去叫大夫。”江枫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江惘夜犹自思忖。这症状不似中毒,亦不像风寒,到底是怎么了,看她好像很痛的样子。
江惘夜的目光停留在琉璃纤长的脖颈上,上面犹可见到青紫的於痕,心中不禁微微一震,立即将琉璃翻过身去,只见得背后斑驳的血迹,染红了嫩青色的江柳夹袄。
是啊,竟然忽视了,她那天流了那么多的血,自己竟没叫大夫来为她包扎。这丫头性子也真犟,她都不会告诉他的么。江惘夜撕开琉璃的夹袄,伤口已经感染化脓,模样甚是骇人。怪不得她会晕倒了,再这样下去,这条小命不知能不能保住了。
江枫引了大夫进房,大夫瞧见承王妃的脊背吓得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连声请饶道:“承王饶命,小的无意冲撞了承王妃,小的什么也没看见,还请承王饶小的一命。”说罢不住地磕头。
江惘夜极是不耐烦,斥道:“行了,哪里来的繁文缛节,本王没怪你,快给王妃瞧病吧,再拖下去怕是人都让你拖死了。”
大夫检查过伤口,涂了药,又开了几副去热消毒的方子,道:“王妃的伤口是包扎不当所致,淤肿化脓,引得整个人都发了热,情况不算乐观。目前小的也只能开几副去毒消热的方子,至于王妃能否痊愈,那就要看老天的安排了。”
江惘夜真是恼怒,将桌上的青瓷茶杯一股脑的掳到地下,大喝道:“本王府里面就养了你们这样一群庸医么?紧要关头竟让本王听老天的安排?真是可笑!江枫,将这庸医拖出去在王府门前戴枷跪了,不许吃喝,本王倒要看看老天爷是怎么样安排你的!”
大夫连声请饶,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也没见江惘夜回心转意。江枫拎着他一直出了院落,交给门口的侍卫,侍卫暗地里问道:“爷说跪到什么时候没有。”江枫摇摇头,看着那脸色铁青的大夫,说道:“既然没说,就是跪死了为止。”
江惘夜看着发热的琉璃,一张小脸红彤彤的,额上布满了细汗。嘴里不断呢喃着:“妈妈……妈……我想回家……”
回家?妈妈?她不是从生下来就被抛弃在淡香苑门口,都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么?江惘夜的心头紧了紧,看着她头上的鲛珠,幽蓝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下去。
琉璃一连发热三天,整个承王府似乎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丫鬟随从们似乎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整日着扒在琉璃窗口向里张望,看着平时总是喜笑颜开的璃主子现在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鼻子就酸酸的。
小如儿一边提水一边问豫妃的丫鬟金巧:“巧姐儿,璃主子的病有起色没有?”金巧帮小如儿收了绳子,一脸阴霾:“听枫大哥说还是没有起色,好像越来越重了呢。听说是伤口感染,爷没给医治,偏巧璃主子又是个性子倔犟的主,当时也没言语,这就耽搁下来化了脓,引起了发热,一病就是这些时候。”
小如儿当下心头愤懑,索性使了使小性子,将满满的水桶掼在地上,扬声怒道:“都怪我们这个冷冷淡淡的王爷,那么聪明伶俐,清秀美丽的承王妃,到底是哪点不好了,受了伤都不管她,真是太过分了!”
江惘夜站在假山后看池塘里的一尾锦鲤,忽然听见有人提及自己,听这声音,便猜到是贞妃房里的小如儿,这般泼辣的性子,便只有贞妃才调教的出来。缓缓踱出假山,看着小如儿和金巧的惊恐模样,江惘夜顿了顿,问道:“你们璃主子真就这么得人心么?要你们为她这么诋毁自家王爷?看来,真该让豫妃和贞妃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喜欢背后嚼主子舌头的丫鬟。”
金巧已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求王爷大发慈悲,千万不要告诉主子们,否则,我们真的会被主子打死的……”金巧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小如儿倒是故作镇静地站在一边,也不告饶,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咬得渗出了血丝。
江惘夜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如儿,问道:“你不怕你家主子罚你么?”小如儿颤抖着声音说:“小如儿是怕被责罚,但是小如儿更怕璃主子死掉,璃主子那么可人疼的一个人儿,整个承王府都喜欢她喜欢得紧,就只有王爷您一个人不在意她,璃主子受了那么重的伤,您也不管她的死活……”小如儿说着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竟然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江惘夜微微叹气:“好了,谅你们对主子衷心不二,今天这件事我不会告诉豫妃和贞妃,以后你们也要管严自己的嘴巴。”
留下小如儿和金巧,江惘夜径自向书房走去。
自己是太冷落她了,连下人都看出来了。他岂是不想对她好,他是不能对她好,对她好,就是将自己和她都置于危险的境地,断然不可以,琉璃,命该如此,情字奈何。
和往常一样,江惘夜偶尔会过来看琉璃,每次都是在她睡着的时候,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转身离开,这些天里,无能的大夫不知道关了多少个,江惘夜似乎不能明白,为什么仅仅是感染,就几乎要了琉璃的命。
离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琉璃的病仍是没有丝毫起色。
江惘夜索性不再走进琉璃的屋子,甚至对她不闻不问,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带进宫。
江枫一直忙着准备进宫用的物品,要入冬了,多备了三十件江绸夹袄,一律用江南造的柳竹漆箱装了,箱底放入祛潮驱虫的章草。装了江惘夜素日最喜的姚洲五谷抄手茶,和二十罐窖藏的立冬初雪,因着江惘夜所饮的茶都要用珍藏一年的立冬初雪雪水沏成,沏出的茶才会味甘清爽,宁人心神。江枫到书房包了雪狼紫毫笔和宁庄贡的漆砚,这些都是江惘夜素日用惯了的,都应带着才是。只是,收拾琉璃的物件,江枫着实犯了难。
这璃主子平时古灵精怪,对于珍宝首饰,绫罗绸缎全然不放在心上,平日里最喜的似乎就是做各种吃食,或者一些珍奇古怪的小玩意送给下人们。
江枫请示江惘夜,江惘夜沉吟了一些时候,幽幽地说:“将她屋中的棉枕棉褥和平时常穿的衣服带上,还有她做的那些个灯笼。”
江枫稍有犹豫,小心翼翼地说:“爷,那宫中不比承王府,在门口随意挂些灯笼怕是会犯了忌讳。”
江惘夜沉声道:“琉璃喜欢,她喜欢的东西在我这都不犯忌讳。”
江枫当时心下了然,退出房间置办物件去了。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