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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抢妃:冷王霸爱

    第六章 抢妃:冷王霸爱

    江惘夜想起琉璃,脸上不禁流露出笑意,她的所有在他看来都是那么新奇,让人玩味,如今她做出的唯一一件让江惘夜恼心的事就是这件了。想到这,江惘夜的嘴角牵出一丝邪笑,这件事不会是她的主意,他恼的只是她的态度。不过,无论如何,她以为他会轻易放她走么?

    琉璃喝了江枫送来的药,微微感觉身子清爽了些,稍稍动了动,自觉一身冷汗,被褥涔涔地泛凉。抬头看看天,已然漆黑如泼墨。

    屋内并没有掌灯,琉璃翻身下床,漆黑中脚下一软,竟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琉璃心头一热,竟洋洋洒洒落下泪来:“我以为我快死了,命数许就至此了。”

    李寰宇柔声道:“你不会死的,相信我。”

    这句话暖上琉璃心头,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琉璃似乎该以身相许,从此竹屋青山,白马踏溪,执手相携,神仙眷侣。可是她不能,她对于李寰宇未始不有感激之情,可还不及男女之欢,许是时候未到吧。琉璃渐渐收住了哭噎。

    李寰宇替琉璃掖好被角,看琉璃安然睡去。

    手中一支梨花针,在黑暗中寒光一闪,飞快地刺入琉璃颈下。琉璃眉头轻锁,再没有喘息。

    江枫备好了锦轿,打点好家什物件,来到琉璃房前,轻敲房门:“王妃,是时候出发入宫了。”

    敲了半晌,屋内死寂。江枫微感不妙,报一声“奴才斗胆”,便推门迈入房中。

    绣榻之上,琉璃双目微阖,死状安详。

    朱唇微启,肤若玉雕,静静躺在那里,栩栩如生,仿若一尊石化了的琥珀仙子。墙上她绘的百合绽放到狂乱,窗外的艳阳暖暖地投射在身上,仍是暖不了他心头的寒。

    江惘夜就那么立在那,面无表情。就这样要放她走了么?江惘夜攥紧拳头,微白的骨节上泛出血丝,随即牵出一抹冷笑,不,不可能,她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就算香消玉殒了,他仍要带走她,容不得别人染指。

    江惘夜冷冷命令道:“王妃的死讯不得声张,将她带走,照常入宫。”说罢,转身走到院中。

    江枫微叹一口气,她最终还是他的一枚棋子,因他的忽视丢掉了性命却换不来他一丝的怜悯,死后还不得安生,仍要跟着他颠簸流离,背负千古骂名。

    只是,那个伶俐如斯的女子,真的死了么?她看上去就像睡着了,她的容貌还似那般灵动,让人联想不到死亡。

    “出来吧。”院中的江惘夜负手站立,英姿飒爽的样子,眼底却是波澜不惊的光芒。“没想到堂堂的李府少爷竟也做出这种苟且之事。”江惘夜余光一瞟,嘲讽道。

    一道寒光快如闪电,那寒光之中一道温润的剑气劈杀而来,一抹绯红的衣袖翻飞,一道倩影瞬间到了江惘夜跟前。李寰宇一柄玉骨扇直指江惘夜的咽喉。

    “她已经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她,让我带她走。”李寰宇不容置疑的口吻,如丝的凤眼透出月光般的微寒,那柔媚中透出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江惘夜笑:“你在本王大喜之日劫走承王妃,现在又来设计夺走她,就凭这一条,我大可以抄了你们李府,让李慕平为你这个孽子还债。”

    李寰宇嗤笑一声,眼波掠过江惘夜:“你还真的以为你自己是皇帝了,抄了李府,你就不怕伤筋动骨么?李家毕竟是根深蒂固的大家族,富可敌国,你拉拢还来不及,又怎会痛下杀手。”

    江惘夜道:“伤不到我的筋,也动不了我的骨,只怕是皇上也要为此高兴大半晌了,抄了李家,所缴物资上缴国库,国库即刻丰盈。损的是本王的名声,丰的是皇上的羽翼,又可缓解本王与皇上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李寰宇心头一紧,随即说:“你不会做那种蠢事的,你绝不会损自己清名,丰敌人羽翼。”

    “你错了。”江惘夜字字铿锵:“要进一尺,先退三寸,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李寰宇反手出招,一阵冷笑:“那本公子今天就先结果了你,也算是为国除害了。”

    江惘夜从容闪身,躲过李寰宇剑一般凌厉的玉骨扇,并未出手。李寰宇见状,后一翻身,由上至下劈砍而去,江惘夜衣袂翻飞,卷起丝丝涟漪,惊得塘里的锦鲤一下子四散逃开。江惘夜不焦不燥,又灵巧地避开了。几招下来,江惘夜只是闪躲,并不出招,李寰宇收了扇子,啐道:“真真是无趣,本公子没兴趣和你纠缠,我只要带琉璃走。”

    江惘夜挑眉道:“确是无趣,玩也玩够了,那就替琉璃解毒吧,莫要误了入宫的时间。”

    李寰宇微惊:“你……你怎么知道……”

    江惘夜抬头看园中的菊花,洋洋洒洒地落了满眼,一地璀璨,却又一地冰凉。

    “大丈夫行事,应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李公子屡次夜潜承王府,暗中与承王妃把酒言欢,你以为这一切瞒得了我的眼么?”江惘夜踱到李寰宇身边,似是一切都了然于胸:“你得知琉璃要随我入宫,皇宫禁地岂是如承王府那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逼不得已,你便出此下策,在琉璃身上用了毒,想借假死之状将她带离。李公子,本王说的可对?”

    李寰宇心下微凉,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没有揭穿罢了。

    江惘夜看出李寰宇的慌乱,当下笑道:“李公子,此次入宫,绝无危险,你大可不必担心琉璃,况且她现在身为承王妃,也轮不到你来担心,本王既然有本事将她带入宫中,既然就有本事把她毫发无伤的带回来,你这样贸然将她带走,只会无故生出事端。”

    李寰宇暗忖,计谋已被识破,今天他定然带不走琉璃了,江惘夜也算君子,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就必定有十分的把握,况且自己这样做,并未征得琉璃的同意,确是冒失了些。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逃走的那些天他有着怎样的想念,下人来报,说她并没有记账,那一刻他确是慌了神,她没有钱,又没有记账,那这些天,她吃的是怎样的苦头,他无从知晓。他只是不住的埋怨自己逼她太紧,他不知道自己对她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看她如花的笑靥。

    宫中如虎狼之地,他实在心中难安,自作主张带她走,现在想来,她怕也是不愿意的吧。

    李寰宇柔媚一笑,刹那间,白云都收紧了呼吸:“你要带她入宫也可以,但要依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琉璃姑娘在李府的时候曾收了一个名叫荔枝的小丫头当贴身丫鬟,现在她要入宫,有荔枝在她身边也可以照顾她,两个说些体己话也是好的。”李寰宇是铁了心要在琉璃身边放上自己人,不然,他真的会惶惶不安。

    江惘夜应允,道:“好,本王答应你。”随即命令江枫:“马上去李公子府上将荔枝接来。”

    李寰宇轻摇玉骨扇,这个灵动的男子,一袭红衣,一双凤眼,一对菱唇,眉心一点梅花痣。

    江惘夜抬眼望天边,这个俊朗的男子,一身傲骨,一眼霸气,一抹冷冽,肩头一片胭脂记。

    一红一白,矗立在夕阳下,美成了世界的极致。

    这两个男子,一个交错,三个交错,命运的交错构成流转万世的传说,这一刻,世间万物都为他们窒息,下一刻,他们面对的将是让苍天都不愿去看的杀戮与鲜血。

    “琉璃颈下三寸有根银针,用内力逼出即可恢复呼吸脉搏。另外……”李寰宇将一个精致的云顶斑花瓷瓶交与江惘夜:“这是李家祖传的外伤药,对祛毒愈伤有奇效,每天涂抹三次,琉璃的伤,三天之内就会好了。”

    江惘夜微微颔首,示意江枫,江枫上前接了,退到一边。

    李寰宇转身离开,眼里满是不舍,忽听江惘夜悠扬的声音:“只叹缘浅,奈何情深。有些事,注定了,就不要执着了。”

    “没有什么是已经注定了的,即使现在是,谁知道日后又会如何。”李寰宇翩然而去,留下江惘夜立在原地。

    他对她的情已经这么深了么,江惘夜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些吃紧。罢啦,罢啦,且不去问那些儿女情长,她皇甫琉璃现在是他江惘夜的妃,只要她活在这世上,她便不得不担了这虚名。哀叹也好,伤情也罢,他不爱她,但是他一定要占有她。

    七彩绸袍,云锦软轿,八匹墨驹开路,江字蟒旗迎风招展,进宫的随身物件整整拉了七大马车,虽说各种什物应有尽有,可毕竟是自己府里的物件,用着也顺手些。三千禁军沿路护送,铁甲锵锵有声,好不风光。

    沿路看热闹的百姓熙攘着随着软轿向前涌去,都想看看这行踪神秘的承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还有那艳冠群芳的承王妃,到底是有多美,竟然让呼风唤雨的承王的承王铁了心娶她。

    琉璃半卧在金边流苏蒲团上。抹了李寰宇送来的药后伤口便不再恶化了,这会子也不疼了,可整个人还是有些虚弱,靠在椅垫上颠簸多时,竟有些支撑不住了。

    坐在另一边的江惘夜则气定神闲得多,翻看着一卷诗集,面前的四脚矮桌上摆了椒盐无花果,九州餤梅,脆皮千层糕和一壶杏仁浓酪。金角嵌玉香炉里焚着上好的龙涎香,整个轿内香气缭绕,如坠仙境。

    江惘夜斜睨一眼,看到琉璃面色苍白,额上冷汗连连,不禁加快了翻书的频率。

    “就快入宫了,那些杂事以后就不要做了,吩咐下人去做。”江惘夜看似冷漠地说。

    琉璃嗤笑:“是怕我每天做那些杂事损了你承王的声誉么,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承王妃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不也是守妇德尊亲命的表现么?”

    “也对。”江惘夜合上诗集,一脸捉狎的神情:“既然王妃如此深明大义,愿意以身作则,那么本王确是多管闲事了,一会本王就让江枫把那叫荔枝的小丫头送回李府,就说承王妃不需要人服侍……”

    “江惘夜!”一声大喝,喝他竟然拿荔枝的事来诓骗她,他不会让李寰宇的人呆在自己身边的。

    这一声大喝,倒把轿外跟随的江枫和荔枝吓了一跳。江枫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王爷和王妃在一起不打起来就算是和平相处了,更何况是吵个架了。荔枝倒第一次看见主子发这么大的火,心里不由一颤。

    这些日子自己不在小姐身边,自家主子这是受得什么苦啊,那承王一定是个心胸狭窄,自私自利之人,要不然怎能惹得一向温柔宽容的小姐发这么大火。不过,以后不会了,有她荔枝在身边,她一定会尽心伺候小姐,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到了宫门口,照例是要例行检查的,铁甲红缨的侍卫齐刷刷跪了一地:“见过承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江惘夜在轿里淡淡地说:“诸位将领,请起吧。”

    兵卒们整齐划一的站了起来,长戈触地,清脆有声。

    皇帝赏下来的是一处名为“琉璃阁”的庭院,独府独院,自成一体,院中缀满各国进贡的珍奇玉石和奇花异草,整个屋子一水儿的松木架梁,橡木勾边,屋顶上铺着五彩琉璃瓦,四角刻龙首,怒视四方。

    琉璃阁。

    江惘夜颇有些玩味地看着屋上这块匾。是皇上御笔亲题的字迹,意在告诉他,琉璃在这出戏里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她虽是风尘女子,但绝对可以让皇上借此发难。

    想想,圣上钦赐的王妃,丢了,死了,失踪了,都是对皇帝的大不敬,是谋大逆的前兆,皇上自然欲杀之而后快。

    忽听得太监尖细刺耳的声音:“皇上驾到——”

    浩浩荡荡的随从队伍走了进来,婢女手里捧着浮绘龙纹托盘,装着各色玛瑙玉石,衣衫布料,点心佳肴等。

    皇上撩起前襟迈了进来,江惘夜做了个千,皇上微微点头道:“皇叔,朕赐你的这琉璃阁可还满意?”

    江惘夜恭敬道:“回皇上,满意极了,这实实是个幽静去处。”

    皇帝剑眉一挑,摆摆手让侍女们把东西摆上来:“这些东西都是赐给皇叔的,督办庆生阁还要劳烦皇叔了。”

    江惘夜敬道:“谢皇上赏赐,臣定当尽心尽力督办庆生阁。”言辞恳切,并无推拖之意,落落大方,不失皇家风范。

    “你们都下去吧。”皇上遣下了一干人等,转身对江惘夜道:“皇叔,你我本同岁,以后没有外人时你就叫我青衣吧,小时候你可一直都是这么叫的。”

    “小时候是小时候,过去的旧事还提它作甚,小时候您也没担当这整个江山。”江惘夜的话不着痕迹,却让皇上心里微微一惊。可毕竟也是风口浪尖上过来的大人物,龙颜依旧和悦,看不出任何的不妥。

    “皇叔说笑了,那皇叔为何还要娶琉璃姑娘呢,在皇叔眼里,旧日的事不是不值一提的么?那么,这‘旧人’怕也是不好的吧。”

    江惘夜不卑不亢地回道:“不应恋恋旧日时光,但应铭刻旧时情深。”

    皇帝哈哈一笑,帝王之气登时展露无遗:“皇叔对皇嫂真是一往情深啊,朕倒要祝皇叔和皇嫂百年好合了。”

    正说着,江枫和两名婢女陪同琉璃走了进来,见到皇上,纷纷跪下。

    皇帝和颜悦色:“起吧,想必这就是皇叔最得意的贴身随从江枫了,真是个精明干练的人物,皇叔真是调教有方。”

    江枫声音洪亮:“谢皇上夸奖,奴才能伺候王爷是奴才前世修来的福分,承蒙王爷抬爱,奴才定当竭尽心力,万死不辞。”几句话说得大方得体,说完便结手立在一边。

    皇上望向琉璃,琉璃微微福了一福,皇上满眼笑意。

    说起来皇上只在淡香苑见过琉璃一面,那天的她压轴登台,穿一身火红的轻纱石榴裙,纤细的脚腕上束着紫玉铃铛,一舞一动,清脆悦耳,教人心情欢愉。长发及腰,如漆如墨,眼存媚意,唇含灵动,以一支“红莲之舞”博得满堂喝彩。

    她的足尖立在一朵怒放的红莲上,指尖轻盈,挽出朵朵诱人的舞花。这支舞让她演绎得惨烈,特别是在表现红莲颓败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人就像一朵被人生生掐断脖颈的莲花,美到极致是颓败,爱到极致是死时。

    舞毕,红衣佳人款款下台。旁边的人议论纷纷:“这琉璃姑娘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啊,那小腰身,盈盈一握……啧啧……唉,只可惜,卖艺不卖身啊,否则爷还真想尝尝这小仙女的味道。”

    这时,一个身着显贵的锦衣公子拍案而起,怒道:“怎么样,青楼的头牌岂有卖艺不卖身之理,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是谁,由不得她卖不卖,今晚小爷就抢了她回府,让她知道知道这皇都之中还轮不到她来立规矩。”

    旁边的人纷纷规劝,却又不敢说得大声,似是惧怕什么。

    “爷,听说这琉璃姑娘是承王的人,两人十几年的旧交了,青梅竹马的玩伴,她还在淡香苑做丫鬟时,小王爷就经常把她接到府上喝茶。没有承王捧她,这些年她怎能红到如此地步,犹如登天。要不是出身浅薄,这会子恐怕已经是承王妃了。”

    那锦衣公子登时噤了声,甩甩袖子,转身离了淡香苑。

    皇上端了桌上的雨前龙井细细品着,一个淡香苑的小丫鬟恭整地敬上一壶酒,有条不紊地说:“这是我家琉璃姑娘赠与公子的桂花米酒,是我家姑娘亲手酿的,还请公子一定尝尝,算是我家姑娘答谢公子刚才丰厚的打赏。”

    皇帝呷了一口米酒,顿感齿间如清冽之泉流过,余香萦绕,值醉到人骨子里去。

    淡香苑一见惊为天人,当时皇上心下便有了计较。

    难得见皇叔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明争暗斗这些年,眼看皇叔的挡雨势力越来越大,骁勇善战,屡立大功,正所谓功高震主,怎能叫一国之主心安,总觉身下的皇位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就会崩溃。

    可怖的是这个皇叔似是没有弱点,任何计策都引不起他的恐慌。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或许,这皇甫琉璃才是皇叔真正的死穴吧。

    皇上连夜返宫,下旨纳皇甫琉璃为妃,果不其然,江惘夜竟求了太后,以“皇帝纳青楼女子为妃逾越祖制”为由向太后请旨赐婚。当下满朝文武,后宫妃嫔都觉承王实实是为嘉寂王朝去了一块心病。

    第二日,太后便将琉璃赐给了江惘夜。不日大婚。

    先前赐给他的豫贞二妃即使死了,皇叔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惜,反而卸去了大大的包袱,这琉璃就不一样了。在世人眼里,这皇甫琉璃对皇叔是何等的重要,皇叔若要起兵造反,自己就会先结果了琉璃,她若死了,皇叔出兵的理由就会变成为了一个女人起兵造反,这样一来,全国百姓都不会拥护他,试想,一个为了女人制造战事的君主将来必定昏庸无道,这便是所谓的名不正,言不顺,到时自己就可将其斩草除根。

    皇帝又见琉璃,与淡香苑那一见实是相距甚远,现在的她若出水芙蓉,全然没有了风尘气息,多日来的病状让她更孱弱了几分,娇弱的样子让人看来心疼。不过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显得并不局促,落落大方,颇有初为人妇的风姿。

    “皇嫂近来可好?”皇上的心底微漾涟漪。淡香苑那一见不过是惊于她的美貌,毕竟论及美貌,后宫可与之媲美的女子大有人在,可今日皇帝对她确是上了心,这仙子般的蕙质兰心,后宫可没有哪个女子比得上。

    琉璃抬头,答了一声:“托皇上洪福,一切安好,劳皇上费心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皇上,一国之君,整个国家都匍匐在他的脚下。细细看来,这皇帝也是个出色人物,年纪似与江惘夜相仿,两道剑眉,直插入鬓,鼻梁笔直高耸,一脸正气。金丝织锦龙袍,贵气逼人,站在那里不怒自威,颇具帝王之气。

    若真比较起来,他与江惘夜的俊朗不分上下。不过,皇上的俊朗是方方正正的正气之朗,让人不敢有非分之想,仿佛是天神,不近人间。江惘夜的眼中则带了些许邪气,是魔界修罗的莫邪之朗,看来风流倜傥,教人沉迷。一正一邪,正邪不能两立,看来这争斗似是打从前世就起了的。

    “皇嫂快快回屋歇息吧,免得站在这风口之上又惹了风寒。”皇上倒是体贴,命丫鬟将琉璃扶进了屋中。

    琉璃看着丫鬟们拾掇贴身物件,整理了心情,饶有兴致的样子。

    “请示承王妃,这些灯笼要挂上么?”一个挽着宫髻的小宫女拎着琉璃做的灯笼问道。

    灯笼也带来了么?琉璃心里熨帖得很,声音欢快地吩咐道:“挂上,以后每晚记得点亮。”

    “奴婢遵命。”丫鬟恭敬着退了出去。到底是皇宫里当差的人啊,就是知规矩。

    “禀告承王妃,皇上下旨今晚在凌烟殿宴请群臣,为承王接风,请承王妃务必到场。皇上另赐王妃舞衣一件,请王妃今晚再舞一曲‘红莲之舞’,以助晚宴之兴。”婢女奉上一个华美的织锦盒子,琉璃打开来看,是一件火红的蚕丝百褶裙。

    琉璃心头一颤,故作平静地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琉璃彻底无语了,她哪会跳舞啊,自己确实会随着音乐跳跳慢摇,可这是在古代,总不能让她和着古筝琵琶跳慢摇吧。

    琉璃看着那惹眼的舞衣,布料极为轻盈,裸露双肩,裙开高叉,这嘉寂王朝的风气如此开放么?这件衣服即使放在现代,也是件尺度很大的衣服啊。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不跳就是抗旨不遵,不穿这衣服就是欺君罔上,难免惹来祸端……

    琉璃心中纠结得如一团乱麻,不知不觉,已是上灯时分。

    皇家晚宴极尽奢华之能事,王孙贵族皆携家眷出席,男子们大多身着显贵,气度不凡,女眷们则雍容华贵,美艳招展。

    数百盏宫清琉璃灯同时点亮,将凌烟殿照得如同白昼。婢女们鱼贯而入,奉上沙粥鱼翅,雁回九天,清蒸羊羔,蜜酿鸡丝等等佳肴,谈笑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江惘夜冷着脸坐在皇帝右边的首位,只管将那翡翠壶里的酒喝个精光,对大臣公子们的奉承全然不理。江枫去接琉璃来,怎么还不回来,看不见她,心里就像缺了一块,怎么贴补也还是显得寒酸的一块。

    面前莺莺燕燕的女伶们水袖轻摆,眼含媚意,在江惘夜面前娇柔痴缠。皇上微微笑道:“皇叔气度不凡,容貌更属人间难得一见,今晚朕就将这十二名舞姬赐给皇叔,权当做是给皇叔接风的微薄之礼吧。”

    身边众人忙不迭地拍皇上马屁,赞皇上奖惩分明,明君有道。

    江惘夜淡淡躬身道:“谢皇上。臣何德何能,蒙皇上赏赐,实属惶恐。”

    皇上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是捉摸不定的意味深长:“皇叔不必太过谦恭,其实朕还备了一份大礼呢。”

    古筝之声琅琅响起,琵琶声曼,木琴声悦。一个火红的人影一跃而出,惹得众人一阵惊呼。

    女子的青丝如瀑,黛眉,菱唇,双肩瘦削,如蝴蝶的两翼般轻轻颤抖。

    女子的舞步是纷乱的,一扬手一投足间都显出惶恐与不安,但她还是尽力伸展着自己柔软的身躯,细细看来,倒有一种局促的可爱。

    女子的藕腿玲珑,在裙摆的纷扬中若隐若现,肤如凝脂,吹弹可破,一双纤足如蜻蜓点水般在红毯上来回。

    水袖拂过江惘夜的唇角,一丝冷香让他意乱情迷。

    琉璃……

    琉璃……

    江惘夜腾地起身,脱下青衫将琉璃不由分说地裹进了怀里。

    座下的大臣公子们议论纷纷:“那不是承王妃么,当真是青楼出身,都媚到皇上跟前来了。”

    “还真若仙子般,好像远在天边,可香气又萦绕身前。”

    “这可是皇上给承王备的礼啊,这承王妃到底是与皇上的关系非同一般啊,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这舞至兴头上,承王竟起身打断,这下看他要怎么收场。”

    江惘夜回首向皇上做了个千,道:“皇上,臣妃大病初愈,臣看她有些支持不住了,容臣先行一步告退,将臣妃带回琉璃阁歇息。”说罢,轻揽琉璃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这真是给了皇上个大大的难堪,座下的人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用余光偷瞄着皇上的脸色。

    皇上拂袖而起,道:“皇叔与皇嫂琴瑟情深,皇叔担心皇嫂也是应该的,今儿就到这吧,诸位也都回府歇息吧。”说罢转身离开。众人自觉无趣,也只好怏怏散了场,各自回府了。

    琉璃因着紧张,走了几步仍是娇喘连连,江惘夜紧搂着怀中的人儿,怒火中烧。

    回到琉璃阁,将琉璃甩在床边,一对星目似在喷火,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琉璃并未被激怒,坐稳了身子,冷声回道:“皇上下了圣旨要我跳舞,不跳岂不是抗旨不遵?”

    江惘夜气结:“跳舞用得着穿得如此暴露,如此不堪入目吗?”

    琉璃反唇相讥:“这是皇上赐的舞衣,你以为我愿意穿么?这件衣服穿在身上,真的,真的是……很冷的……”

    琉璃将披在身上的青衫拉紧了一些,满心的不快。

    江惘夜心头郁结,一气之下竟将身旁的珐琅彩瓷瓶击得粉碎,琉璃一惊,随即嗤笑道:“有本事你就一掌结果了我,犯不着拿个花瓶出气。”

    江惘夜贴近琉璃,一双眼直看进她心里去:“你这是在跟我顶嘴么?”

    琉璃别过头去,青衫自肩上滑落,仍是不卑不亢的语气:“左右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早些拿去,晚些拿去,对我来说还不是一样。”

    琉璃颈间的香气徘徊在江惘夜鼻翼两侧,经久不散,江惘夜垂首看她纷乱的青丝,淡粉的双颊,一双眸子清冽如水,锁骨灵动,胸脯一起一伏。

    “以后不可以给别的男人再见到你今天的样子。”语气里竟有些温柔。琉璃抬起头,正对上他灼热的双目,那双瞳里好似有火在烧,烧得琉璃体无完肤。琉璃不禁脸上一热,直红到耳根。

    眼前这个男人,视她生命如草芥,她不过是他随便穿上又脱掉的衣服罢了,明明穿得无味,却还不肯让别人多看一眼,还要霸占着不放手,甚至必要时他可以将这件衣服一把火烧掉,灰飞烟灭。

    琉璃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气,他江惘夜千算万算却算不到这件衣服其实是会“咬人”的。要她承受他的冷酷,自私,她就要还给他衣不蔽体的羞辱,她一向知道以牙还牙这件事。

    既然他不喜欢自己被窥视,那自己偏要去招惹那狂蜂浪蝶,他不喜欢自己自作主张,那自己偏要独立自强,再不受他操控。

    想到这,琉璃冷冽地牵起了嘴角,仰起头,倔强地看了回去。

    江惘夜被这剑般的目光吓了一跳,心底竟微微有些慌乱,硬生生地憋出了几个字:“怎么了。”

    琉璃冷哼:“我本就是青楼女子,搔首弄姿是我的强项,王爷当初不就是喜欢我身上的这个野味么?”

    江惘夜的脸色铁青,到底是为什么,他刚刚想对她好一点,她就又来惹怒他,难道她就是这么顽劣不堪的女子么?

    “你再给本王说一遍。”冷怒的语气狠狠砸向琉璃。

    琉璃眨眨眼,做出妩媚的样子,拨弄着发间的鲛珠,娇声软糯:“我无比尊贵的王爷,贱内生来水性杨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青楼货,入不了王爷的眼,难为王爷娶了我,要是觉得贱内不守妇道,王爷大可以休了我,小女子不敢有一丝怨言。今天皇上不是还赐给王爷十二位绝色舞姬么?用不用贱内把这正房腾出来作王爷一夜春宵之用?”

    江惘夜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琉璃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头隐隐升起一丝快感。

    琉璃一语未完,唇上竟覆上了一双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的唇,散发着江惘夜独特的霸气。连吻都如此霸道,琉璃心头甚是不快。

    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尽了力气也没能推动他分毫,殊不知,她这没有任何作用的反抗动作在他看来竟如引诱一般,欲拒还迎,这小妮子是在勾引他么?

    唇上更加重了力度,狠狠地撕咬着,由唇角沿着脖颈一路往下,顺势将琉璃压倒在床上。

    江惘夜的手指紧紧攥着琉璃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成那样,好像轻轻一捏就可以折断。“以后不可以这样说你自己。”江惘夜轻喃着,语气里竟是无限的温柔。

    琉璃一下子方寸大乱,怎么会……他如何会如此温存,这话,明明就是情人之间的对白……

    正思忖,江惘夜突然附上她的耳垂,轻轻撕咬着,他的话无比清晰地入了她的耳:“只有本王可以这样说你,连你自己都不行。因为……你就是我江惘夜的傀儡,想要独立,想要自由,下辈子吧。”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个自私狂妄的变态怎会对她有情!他怕是连情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可怜自己刚才还为他那一句温柔失了神,真是没出息!

    琉璃恨恨地攥紧了拳头,躺在床上任江惘夜的手上下游走。她就像江惘夜说的那样,是个傀儡,没有感知,没有温度,任他摆布。

    江惘夜仿佛感觉到她的绝望,深深的,浸入骨髓的冰凉。

    她不动了,不挣扎了,不叫骂了,安静地躺在那,真如个傀儡娃娃般。红纱舞衣轻拢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眉间一点菱花痣,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扑朔在面颊上,形成微微抖动着的小影子。裙摆四散在床上,像一朵妖娆的怒放的罂粟,无声无息,灼尽半生沧桑。

    江惘夜整了整衣衫,起身离去。

    他不会要她,他只是想羞辱她,既然她对这羞辱已经无动于衷,那么自己就不必徒劳无功了。这次,他暂且放过她,下次,定会换个变本加厉的方法惩罚她!

    狠狠地惩罚她!

    这小妖精,竟敢让他心痛!

    她辱骂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柄钝刀,一下一下割伤他的心,她委屈,嗔怨,甚至是拙劣的妩媚都让他心痛不已,或许,自己这枚棋子是选错了,不该选她的。

    一年前,在淡香苑的茶间里,她说她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她主动要求去引诱皇上,只要皇上爱上她,那么一切的计划便有了一股东风,必可顺利推进。于是便有了琉璃主动为为皇上献酒的情景。可他没想到,皇上竟真铁了心要娶她入宫,那时他才明白,琉璃对他来说是个亲人一样的存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他跳进火坑。于是便挺身而出娶了琉璃,反而被皇上牵制。

    至此,计划似是没有了切入点,原本计划攻打南顶的计划也落了空。

    南顶是当今皇帝最顽固的支持势力,这个国家位于嘉寂王朝的南边,三面靠山,一面环水,处于绝对闭塞的状态。这个国家盛行巫蛊之术,千年之内没有人踏入一步,偶有江湖上的奇人异事踏进那幽魅般的异土,也是再没有出来过。人们传说,他们都被南顶的禁婆取走了心脏祭天,从此成为无情无感,无知无觉的傀儡人,凄惨地过着奴隶的日子。因而,这个与黑暗冷鸷联系在一起的国家,便更加令人感觉恐怖与神秘。偶尔会有南顶的使节踏入嘉寂国土献纳贡品,也都是由皇帝秘密召见。由此自可见皇上与南顶的关系非同一般。

    如果攻下南顶,皇上必定四面楚歌,可如今,事情发展到了一个不可控制的地步,自己出头娶了琉璃,这一行动,似是为以后种下了无边的祸患。

    后悔吗?

    不。如今他一点也不后悔娶了琉璃。

    江惘夜不可置否的笑笑,天边的流云刹那间开出绚烂夺目的花。

    这日琉璃起得很早,朦胧中看见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备好了洗漱的水,丝绢巾帕,挽在一旁,一切打点妥当,便结手噤声,站在床边淡淡微笑。

    “荔枝?”琉璃一下清醒过来,原来江惘夜说李寰宇将荔枝送了来是真的!他没有骗自己!

    “小姐,您瘦了。”荔枝的话里满是心疼。琉璃拉过荔枝的手,亲昵地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替她拢了拢鬓角微乱的青丝,话未出口,竟有些哽咽。

    “小姐,这些天可把荔枝想死了。小姐……您别哭……您哭,荔枝也要哭了。”荔枝的眼中含泪,看着面前这个玲珑剔透的小姐,她虽是奴才,可也懂得尽忠之理,姐妹之情,更加的明白主子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儿,一碰便是要疼的。

    “小姐,荔枝只求一事。”

    “你说,如今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定会依了你。”

    荔枝哽咽着恳求:“荔枝只求小姐以后不管走到哪都要带着荔枝,不要再把荔枝丢下了。”

    琉璃有泪如倾,泪珠儿砸在地上叮咚清响,荔枝现在对她来说是和李寰宇一样的存在,在这个异时空里,是他们给了她家一般的温暖,他们就像自己的大哥和小妹,这亲情,教她怎能割舍!当下琉璃便允了荔枝,日后无论走到哪,定会将荔枝带在身边,情同姐妹,义结金兰。

    在宫里的日子似是无风无浪,江惘夜带着江枫每天早出晚归,琉璃无意中说起,庆生阁的修建让江惘夜颇费心神,先是风水大改,之后广发招贤帖,搜罗各地风水术士,施法数天,以求宅子在建造过程中以及完工后可福泽满盈,荫蔽后人。

    江惘夜甚至以皇帝的名义出动禁军,远走西域,南疆等地,搜刮当地奇珍和建房用的珍稀木材。闻说修建庆生阁所用的木料皆是产自悬崖峭壁的千年老松,此木极难寻得,生长在峡谷边的峭壁上,只有根部夹在峭壁的裂缝中,树干却笔直参天,坚挺强韧。

    此木避暑驱寒,百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万年不朽,蛇虫鼠蚁皆避此木百米开外,此木隐约带香,延年益寿,宁人心神。此木自来只用作历代帝王陵寝中的棺椁,古代帝王对陵寝棺椁的重视程度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竟然舍弃黄金而用此木,足可见此木弥足珍贵,价愈黄金。

    庆生阁地基刚建,却已散金千万,整个皇宫上下议论纷纷,如此奢华的庆生阁,真不知建好后会否如天上宫阙般流为奇传。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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