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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别想飞出我的五指山

    第十四章 别想飞出我的五指山

    琉璃片刻间已经拿好了主意,回首淡淡笑道:“琉璃看南七少文质优雅,举止从容,并不似那些富贵人家的登徒子,却为何闯入姑娘家的闺房,偷看人家沐浴?”

    南七哈哈一笑,将玉扇合拢,潇洒地在掌中敲了敲,道:“琉璃姑娘刚才春色展露无遗的时候看来并不慌张,此刻怎的如此害羞了?”

    “刚才是被你吓到了,因为,你长得很像我一个已逝去的故人。”

    “故人?”南七轻功了得,一阵风地落到琉璃身边,轻柔地在她耳边问道:“是姑娘的情郎么?”

    琉璃“扑哧”一笑,道:“是又如何?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南七饶有兴趣地看着琉璃,慢慢道:“在下入住这熏风客栈,路过姑娘门口,却听见屋内有嘤嘤哭泣的声音,南七不过随意一瞥,便从未关严的窗缝中看见姑娘将自己没入水中,南七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不管姑娘有何困苦之事,都不应该放弃自己的生命,活着,或许还有可能赢回一切,死了,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琉璃掩嘴,娇笑道:“原来南七少是以为琉璃要寻死啊。放心吧,经历了这么些事情,琉璃已经将一切都看得很淡了,在事情没有结束以前,琉璃是一定不会死的。”

    “究竟是何事能让姑娘这样一位玲珑聪慧的佳人看破了红尘?南七听姑娘这话却是有些厌世的意味了。姑娘有什么难办的事情不妨说出来,南七或许还可以帮助姑娘一二。”

    “多谢南七少了,南七少真是有心之人,可惜琉璃所系之事牵连甚广,错综复杂,琉璃实在不愿南七少淌进这趟浑水,累及性命,南七少如若真疼惜琉璃,就请将琉璃带在身边,以慰琉璃思念故人之心,琉璃能看见南七少的容颜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况且以后,琉璃也不知还能不能再看见这副绝世容颜……”琉璃说着,堪堪落下泪来,即便是南七这样冷血的人物,也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好,那就委屈姑娘跟在南七身边了,得如此佳人相伴,南七也极是欢喜的。”

    琉璃福了一福,道:“多谢南七少怜惜,琉璃定不会叨扰太长时间的。”

    南七看着琉璃伏下去的身姿,眼里是深深的意趣……

    养心庵里,慕容飞花坐在床边缝制孩子出生时要穿的小肚兜,小衣服。

    红红的丝绸看着就暖心,慕容飞花眼角有着深深的笑意,抖了抖给孩子用的小锦帕,上面绣着两个金灿灿的字,念衣。

    慕容念衣……我的孩子……

    匀儿走进来,笑嘻嘻地看着慕容飞花缝制小衣服,拿过装针线的簸箕放到一边,道:“夫人何必亲自动手,这些活计匀儿来就好了。”

    “总是娘亲缝制好些。”慕容飞花笑着道。

    匀儿只是看着,欢喜的模样:“夫人,再有二个月,小少爷就出生了呢。”

    “是啊,日子过得还真快呢,不知不觉我们在这养心庵也过了半年了。”慕容飞花沧桑的眼角皱起一丝笑意,静静看着匀儿。

    “等到小少爷出生,我们就离开。”慕容飞花咬断了最后一根线,放下小肚兜,看向窗外。

    消失了三个月的李寰宇昨日又遣火鸟来报,要她速速回总坛复命,她却借口还有要事要办,推拖到两月后回去,李寰宇……不,现在应该叫南残音,终于放下那个女子,一心一意着手光复的大业了吗?可是……她却动摇了……

    呵呵,这是怎么了,一切都混乱了……

    慕容飞花不觉间脸颊已经染上一层阴翳,揪紧了衣角,望向窗外的春暖花开。

    琉璃随着南残音在熏风客栈已经住了些时日,南残音没有想走的意思,琉璃自然也没有说什么。倒是江惘夜和肖依,四人虽住同一家客栈,可因为江肖二人正在被武林人士追杀,深居简出,行踪隐蔽,所以并没有和琉璃碰到面,虽是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听到敲门声,琉璃莲步轻移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却是南残音身边的贴身侍女南璧。

    “璧姐姐有何事?”

    南璧礼貌道:“我家主上请姑娘雅间一聚。”并未说明为什么,只说雅间一聚,这些日子,琉璃对南残音这随性乖戾的做法已经习以为常,他和李寰宇是不同的两种人,她摸不透南残音的心,最开始的想法现在有了一些动摇,或许他根本就不是李寰宇,也不是失了忆,也许他本来就是南残音,不过和李寰宇有着一样的面容而已。

    想到这,琉璃躬身福了福,道:“烦请璧姐姐回禀南七少,琉璃梳洗打扮后马上就去。”

    关上门,琉璃换了件浅鹅黄的掐丝长裙,华服广袖,领口绣着金蔷薇,摇曳的样子,斜挽了一个坠马髻,云鬓乌黑,两缕青丝飘散,选了尧山玉的步摇,环佩叮咚,粉底绣花布鞋,将那条火红的佩带系于手腕间,眉间轻描一朵桃花,金粉点染。

    对着铜镜轻抚自己如水的红颜,娇媚得如同一朵桃花,眸子里流出的淡漠与伤痛全数被妩媚代替,这还是自己吗?琉璃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不是了,真正的皇甫琉璃早在李寰宇飞身下崖的那天就已经死掉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风尘中的女人,是妓女,连舞伶,戏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没有了清白之身的妓女。

    来到雅间,琉璃敛衣而坐,动作之中妩媚尽现。

    南七斜躺在一张软榻上,大红的锦缎铺泄在地,几乎填满了半间屋子,衣衫不整的女子斜躺在锦缎上,露出光洁的大腿,媚眼朦胧的样子,她们的眼中只有俊美邪魅的南七少,再容不下其他。

    南七倚红偎翠,手中拿着一杯酒,见琉璃进来,手中的酒倾洒了半杯,一个吊俏眼梢的乐伶立即伸出蛇般的舌尖舔去南七臂上的残酒。

    琉璃看着这香艳的一幕也不禁怔忡了一下,他叫她来干什么?来看他南七少是怎么将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琉璃想着自己也哑然失笑,管这些做什么,他又不是李寰宇。

    正了正神色,瞥向南七,琉璃笑着福了一福,道:“不知道南七少叫琉璃来所为何事?”

    南七饶有兴味地看向琉璃,极尽优雅地挥了挥手,身边的侍女全都退到一边,端着酒壶玉杯静默而立。

    琉璃大略扫了一眼这些女子,并没有在其中发现南璧和南筠的身影,看来,这两个侍女在南七身边算是位分比较高的了,只需要保护他的安全,并不需要陪他寻欢作乐。

    “本少请来这玉城最红的乐伶弹奏一曲,不知琉璃姑娘是否愿意指点一二,本少听闻琉璃姑娘的琴艺也是极好的。”这就是南七,无论何时都是极为优雅魅惑的,哪怕他说的,做的都是些残忍的事情,恐怕也会是这样一副优雅的态势。

    琉璃安然一笑,垂首道:“南七少谬赞。”

    南七拍拍手,轻纱珠帘后一佳人款款而出,虽然朦朦胧胧看不清样貌,可琉璃能清楚地感觉到,帘后那个女子的气场,温婉妩媚又不失明华端庄,必是个绝色佳人。

    轻拢慢挑,云鬓广袖,琴声潺潺流泻,琉璃虽不懂乐理,可也听得痴了,轻抿一口武夷大红袍,慢慢放下茶杯,笑容端雅。

    一曲完毕,琉璃拍拍手掌,看向南七。

    “不愧是玉城第一乐伶,这琴音如九天弦乐,令人欲罢不能。”

    南七笑笑,道:“请姑娘出来相见。”

    纱帐卷起,一绝色佳人自帘中款款而出,琉璃抬首,面前的女子显然也吃了一惊。

    “肖依见过南七少。”肖依盈盈见礼,眉眼间皆是对南七的尊重。

    肖依看见琉璃心里就像是砸翻了五味瓶,极不是滋味,她以自己的清白救了她,殊不知那局就是她设的,肖依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结局。

    近些日子自己和江惘夜一直藏身在熏风客栈,听闻嘉寂第一公子南残音也到了熏风客栈,这个南七公子行事张扬,不与世俗论,江湖人称“南妖”,肖依想从这南七公子身上下手也许可以另辟蹊径。

    可谁知道,这南残音竟然是李寰宇,身边还跟着琉璃,天下真是小啊,这样都能凑到一起。肖依暗想,面前的这两人也许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尤其那个南残音,跳崖都不死,还真是妖啊。

    南七看二人凝视着彼此都不说话,挑挑眉问道:“怎么?难不成二位相识?”

    肖依狐疑地望着南七,又望向琉璃。琉璃笑容颇具深意,道:“他不是李寰宇,起初我也以为是李寰宇死而复生了,可他并不是,他对自己的身世没有一点模糊之处,他从始至终都是南残音。”

    肖依心头疑窦丛生,一转念,扑通跪在南七身侧,将自己冒充九天玄女的事全盘托出,求南残音帮助。

    南残音笑道:“真正的九天玄女就在你面前,怎的让我这个妖精来帮你?”

    琉璃微微吃了一惊:“你……知道……”

    南七点点头道:“就算你那日不想跟在我身边,我也会想尽办法与你交好,九天玄女,武林中人谁不想与之结交?得到了九天玄女就相当于得到了半个武林,谁人不为之垂涎乎?”

    琉璃只觉得火气直窜到头顶,此等阴险计谋他竟然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实在更叫人生气。

    肖依看两人关系非比寻常,寻思着此来多半是空手而归,因此敛衣起身,准备告辞,刚站起一半,忽然膝盖针刺一般痛,却是南七反手一指,美目巧笑兮,却有着令人生寒的威严。“谁准你站起来的?”南七看着隐忍着疼痛的肖依,眼波流转:“在本少面前跪下的人不是得罪了本少便是有事相求,却还没有一个人敢未经本少允许便擅自站起身来,肖门主却是胆大得很那。”

    肖依一震,却是看向门外。

    南七随着肖依的目光寻去,笑道:“请承王出来相见。”

    门开了,江惘夜翩然而入,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十四公子,只不过好像比前几月消瘦了些,琉璃看着他,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伤感。

    江惘夜看见琉璃,心头自是欢喜,无奈在人前,欢喜之情不能表达,不过眼角眉梢也是轻松了许多。

    “南七少这又是何必?何必跟一个女流之辈过不去?这传出去岂不是有辱南七少的威名?”江惘夜一顶高帽扣上,不信他南七还会死揪着肖依不放。

    谁知南七笑嘻嘻地竟似全然不放在心上一般,道:“承王此言差矣,本少并不是有意和一个女流之辈过不去,只是,承王可知你身边的这女子是何来历?”

    江惘夜看向肖依,似乎在寻求什么答案,肖依深深垂首,微微摇头……再摇头……

    隔了半晌,江惘夜方答:“不知。”

    南七把玩着手中的夜光酒杯,笑道:“她乃是锦门门主,肖锦瑟,可不是什么第一乐伶肖依。”

    琉璃看向肖依,忽然觉得她的面目异常可憎:“就是那个为非作歹,十恶不赦的江湖第一魔教————锦门?”琉璃走到肖锦瑟身边,眼底是揣摩不透的深意:“肖锦瑟……身边男宠无数,善使暗器,潜伏在江惘夜身边恐怕是要……”

    琉璃不再说下去,她只觉得恶心,恶心异常。

    肖锦瑟看着江惘夜伤痛的眼神,淡淡道:“是,我就是肖锦瑟。”

    江惘夜颓然坐在圈椅上,喃喃问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初始是为了借助你得到这天下,后来便是为了得到你的心。”肖锦瑟将一切娓娓道来:“锦门肖锦瑟这个名字说出去不过是让天下人耻笑罢了,杀害恩师,背叛师门,还大言不惭地接管了整个锦门,出卖自己的肉体笼络朝廷要员,私生活淫靡混乱,不堪入目,这一切都只因为权势。我手中没有权势,便只能任人编派,可我不信一旦我登上了皇后宝座,还堵不住这些小人的嘴。权利啊,谁人不想要?那高高在上的权势谁人不垂涎?后来我便于十六个王爷中选中了你,夜,你胸怀大志,文韬武略均在各王爷之上,更重要的是,你也有谋反之心,我以贯穿手掌的代价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我将你的布兵图偷出,交给沐律雨泽,偷走李寰宇的鲛珠放在江惘夜的营帐中,再将脚印引至李寰宇处,嫁祸给他,目的就是为了削弱你的势力,让你完全依靠我们锦门,这样一来,既可为锦门正名,又收服了你,琉璃也是我让沐律雨泽掳走的,包括那群土匪,也是我授意沐律雨泽,只因为我想得到夜的心,我做了这么多,他却只看得到你,皇甫琉璃,你可知我有多恨你?”

    “够了。”琉璃语气轻柔:“不要再说了。”

    肖锦瑟眼里有泪水滑出,可脸上分明还是笑着的:“我以贯穿手掌的代价还是得不到他的心,如果是你,你恨不恨?”

    “我不恨。”琉璃淡淡的语气,却给了肖锦瑟重重的一击。

    “你说谎!谁会不恨!付出那么多却换不回自己想要的谁会不恨!”肖锦瑟几近疯狂。

    “爱里没有收获一说,得到了是你的幸运,得不到也属正常。爱只是付出,是为对方付出,看对方幸福快乐便好。”琉璃道:“你实是弄错爱的含义了。”

    肖锦瑟苦涩一笑,眼底尽是蔑视:“你自是可以站在这里红口白牙地说话,你不是我,你不能体会从小便被人欺凌,得不到一丝一毫关心的感受。”

    琉璃垂下眼睑,轻声道:“我自是体会得了,出身青楼,你觉得我的际遇会比你好到哪里去?开始的时候,不也是受尽了江惘夜的欺凌,险些丢了性命?现在想来,从始至终保护我的,就只有李寰宇而已吧,可现在就连他也弃我而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人间了。”

    南七听这一番话眼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随即恢复正常。这一切都被琉璃尽收眼底。

    江惘夜起身抱拳告辞,现在的他实在没有脸面面对琉璃,原来这一切的伤害,都是他造成的,都是他。

    “承王慢走。”身后传来南七戏谑的声音,江惘夜咬咬牙,迈出了屋子。

    南七扭头看向肖锦瑟,玩笑般地说道:“肖门主也要走了吗?”见肖锦瑟不语,南七又笑道:“如果等你那七个面首来救你,恐怕是等不到了,他们还未进玉城,就被南璧和南筠阻截了。”

    “你!”肖锦瑟的脸色愈发不善:“南妖南七少果真名不虚传,此等手段便是武林盟主也要自愧不如。”

    “肖门主过奖了。”南七丝毫不把这话当成一句嘲讽,反倒坦然笑纳。肖锦瑟银牙咬碎也奈何不得。

    “肖门主既是要走也应该留下点什么吧。”

    “南七少哪里缺锦门这点东西?只怕是南七少要的,锦瑟给不起。”

    南七将玉扇在指尖滴溜溜一转,继而笑道:“此物就在肖门主身上呢,而且不止有一,还有一双呢,想来分给本少一半也不会介意的吧。”

    肖锦瑟眉梢突突一跳,莫名的寒意侵袭而来,颤抖着声音问道:“不知南七少要的是何物。”

    “本少要的……是……肖门主的一只素手。”残忍的话语将在场的人吓得冷汗涟涟,可他偏偏面容纯真,丝毫不见那阴戾之气。

    南七颀长的手指指向刚才舔去他手臂上残酒的俏丽侍女,道:“你,去将她的手留下一只。”

    那侍女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双手颤抖着握住南七丢给她的银刀,刀呈半月形,正反皆是薄如蝉翼的利刃,刀锋闪现出寒光,在南七的脸上一晃而过。

    “肖门主,这把就是在江湖失踪已久的‘雪战’,此刀由千年寒铁打造而成,吹毛立断,用来割你这双素手相信也费不了多大力气,放心吧,不会很痛的,一下子就过去了。”南七说着贴近肖锦瑟,如丝的媚眼里荡着邪恶的笑,肖锦瑟已经面如白纸,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人是妖,怎的如此残忍?他的眼睛里分明是恨意,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狠辣决绝。

    南七回首,怒视着那个女伶,声音冷了半分:“怎的还不动手?下不去手么?要不要本少帮你?”

    女伶一惊,颤抖着声音说道:“不……不用……”

    “那便快些动手吧,莫要让琉璃姑娘久等了。”南七摇开玉扇,眼睛看向琉璃。琉璃也被这利剑一样的目光吓了一跳,他的眼里为什么会有那样令人生寒的冷意?他是怎么了,非要置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女子于死地?这不是她认识的南七了,这分明是一个冷面修罗。

    肖锦瑟被几个健婢从身后缚住,动弹不得,那女伶双手握着雪战慢慢走向她,肖锦瑟水眸里也不禁有了一丝慌乱,发髻垂散开来,说不出的落魄慌张。

    “不要……”肖锦瑟轻声呢喃着,像是请求一般。

    琉璃看着这一幕,嘴角泛出一丝苦笑:“不要?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求那群土匪的呢。”

    肖锦瑟听闻此言,几近绝望地看着琉璃:“我……对不起你……要知道,从小到大,我只遇见一个这样值得我付出真心的男人,我不能,我真的没有办法拱手将他让与你身边,况且,你并不是真心爱他的对吗?你的心,一直是在李寰宇身上的吧。就算你不说,我还是能感觉得到,同为女子,又如何不知你对江惘夜只是一种近似于亲情的仰慕,抑或说是朋友间的情意,可你对李寰宇的,那才是真正的爱意吧。”肖锦瑟苦笑着垂下头去,再不看琉璃一眼。

    “你对他的难道就是爱了?”琉璃反问道:“你不过是想占有他罢了,为了你所谓的可笑的爱情,就葬送了许多人的性命?包括李寰宇的?难道在这世界上只有你的爱是爱,别人的都可以弃之如草芥?你知不知道,那夜我在那些人身下被蹂躏的感受?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求一死的感受?是你,亲手布置了这人间地狱,然后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进去,还要在我身边扮演着无辜者的角色,亲眼看着我因为痛苦而沦陷,这种胜利感,才是你最喜欢的吧。”

    琉璃拿过女伶手中的雪战,淡淡看着映出自己眉目的刀刃,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果真是一把好刀呢,我想,即使现在杀了你也费不了多大力气吧。”

    “不要……”

    琉璃一步步逼近肖锦瑟,每近一步,嘴角的笑意便更浓,肖锦瑟脸上的惧意便更深,“怕了?你可知道,当他们撕去我的衣服,刺破我的肌肤,大笑着侮辱我时我是有多害怕,那时候恐怕你还在为自己的计划得逞而沾沾自喜吧。”

    看着琉璃举起刀,肖锦瑟几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了半晌,却不见落刀,肖锦瑟缓缓睁开眼,却看见琉璃放下刀,侧过头去冷冷道:“你走吧。”

    最终还是下不去手啊。

    南七摇着玉扇看着这一幕,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苦笑。

    “我不会对你感恩戴德的,就算你救我千百次,我还是不会对你感恩戴德。”肖锦瑟仰首道。

    “无所谓了,我也没希望你能报答我什么。”琉璃仍旧是淡淡的,恍惚了屋中的烛火。

    看着肖锦瑟转身离去,琉璃无力地坐回椅上,一缕青丝荡在额前。

    南七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在红绸上映出浅浅的影子,淡淡包裹着琉璃颓然的面容。“这可不像你呢,我认识的皇甫琉璃可是不会这样一副没精打采的神色。”

    琉璃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是比哭还教人心疼。

    “没想到,我救她,却是救错了,眼看着有复仇的机会却还是吓吓她就作罢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已经救了,该失去的也已经失去了,好在你是九天玄女,那些世俗并不能牵绊你。”

    不能牵绊?我们不都是在世俗中吗?红尘滚滚,步步玄机,谁能逃离?忽然想起李寰宇,那才是脱离在世俗之外的人儿啊。

    “如此一来,倒不如给我一个痛快,也好过在这尘世中受苦。”

    “她才不会做这任性之事,这个肖锦瑟城府之深不是一般人能揣测,杀了你,江湖中人就会知道九天玄女死于非命,到时她又怎么能假扮你去号召整个武林呢。锦门再厉害些也不过是魔教罢了,她还是需要你的名号来实施她的计划。”

    琉璃一挑眉,道:“南七少倒是看得通透。”

    “那个李寰宇,是你爱的人吗?”南七笑问。

    琉璃手指慢慢地在杯沿上来回,指尖有冰凉的触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似乎也并没有回答的必要,于是便侧过头去,默不作声。

    南七意味不明地笑,见琉璃并不回答便也作罢了,只是凝视着琉璃,双眸似海般深不可测。那里已经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不是一眼便能看清。

    琉璃面对着南七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看着他,就好像看着李寰宇,心里总是暖暖的,可他并不是李寰宇啊,李寰宇在生气时瞳孔会变成蓝色,而面前的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生气过,那双完美的琥珀色双瞳也从未变成过蓝色,他似乎比李寰宇更加深不可测,他就是一个谜,探不清,查不明。

    琉璃伸出手去斟茶,左手稍稍将广袖撩起,露出一截光洁明皓的雪腕,南七看见她手腕间系着的红色佩带,笑道:“姑娘怎的在腕间系着一条红布?求姻缘么?”

    琉璃几不可见地笑了笑,答道:“这是李寰宇留下的。”

    “姑娘还真是重情重义之人,看来,这李寰宇对姑娘也是极为重要的。”南七站在红绸之上,身姿端庄优雅,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族风范,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一颦一笑在琉璃看来都带着一丝魅惑的意味,这个人,妖性露骨。

    琉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滑过喉咙,无声无息,却教人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桌上摆着毕元春的玉米酥,珍珠圆子,密酿蝴蝶糕,样样做得精致,教人心头生喜,瓷碗里盛着软糯的粳米粥,配上密酿鸡丝,脆生的炝拌瓜丝,玲珑剔透的水晶包,摆了满满一桌子,丰盛得紧。

    琉璃用南璧递过来的锦帕擦了脸,坐在桌前挑起一匙粳米粥慢慢尝着。

    南筠结手立于琉璃身边,斟了一杯云锦大红袍递了过去,恭敬道:“我家公子派南筠来知会姑娘,用完早膳就请姑娘收拾东西,随我家公子一并参加声讨魔教的武林大会。”

    声讨魔教?琉璃夹起一个水晶包咬了一口,心里暗自思量,如今肖锦瑟惹怒了各个武林正派,大家自是欲除之而后快,这个节骨眼儿上南七带她去参加声讨魔教的大会,必有深意,武林各大门派齐聚,除锦门恐怕只是个幌子,借此拉拢九天玄女才是真的,当今乱世,谁不想将九天玄女拉入自己的帮派,借此收服整个武林,只怕南七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琉璃几不可见地笑了笑,将咬了一口的水晶包放回盘中,道:“看来,这九天玄女的名头还真是好用呢。那就有劳南筠妹妹告诉南七少了,琉璃这就收拾东西,与南七少一同前往。”

    南筠面带疑色,却也没多问,将此话一五一十地学与南七听,南七笑道:“还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将一切都看得这样通透了,如此正好,省了本少许多麻烦。”

    思忖了半天,又回身问道:“肖锦瑟躲到哪里去了?”

    南筠答道:“回七少,肖锦瑟现已回了锦门,她手下的七大高手已经被南璧重伤,现在都在锦门总坛休养生息。”

    南七点点头,道:“肖锦瑟还会再帮江惘夜,到时暗中助他一臂之力,务必将扎乌国的铁骑驱出境外。”

    南筠不解,这个少爷做事从来都不循常理,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自己与南璧跟在他身边多年,已经习惯了,对于任何不解都没有询问的必要,在她们的生命中,只有遵命和服从。

    南七似是看出了南筠的疑虑,笑道:“国仇家恨哪个更重要?即便是夺来了,也是个残破的河山,本少要来何用?先驱逐外敌才是正经。”

    南筠垂首暗暗叹道自家主子的英明,此等胸襟,谁人能比。

    整理了随身带的物件,琉璃自楼上缓缓而下,抬首处,却看见江惘夜和江枫自屋内走出。

    “爷。”江枫示意江惘夜,江惘夜只抬首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去道:“走吧。”

    对于琉璃,他已经不能再说什么,因为他的爱,她已经受了太多的伤害,在自己未坐稳这江山前,他什么也不能给她,只能放手让她自己翱翔,这一缕清风,最终还是禁锢不住的。

    看着江惘夜瘦削的背影,琉璃轻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无缘啊,即便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承王江惘夜,在情字上也是无可奈何。

    坐上了软榻马车,琉璃看着对面的南七,一股清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直蜿蜒进她的心里。南七闭目养神,一缕阳光从车窗中透过,投射到他如玉的肌肤上,树叶簌簌抖动,一树的梨花含苞欲放,和着柳条抽出的新芽,在阳光下飞舞不停。

    已经是春天了啊。

    慕容飞花站在窗前,阳光和暖,半眯起眼睛,通体舒畅。

    这几日就要临盆了,为了掩人耳目,近三月慕容飞花的活计都是匀儿做的,主仆二人掩藏得极好,养心庵内并没有人知道飞花怀有龙种一事。

    匀儿得空便出去外面找人学了些接生的医术,非常时期,不能大鸣大放的找产婆进来,只得自己动手了。

    回来的时候,匀儿特意去庙里进了香,以期飞花顺利生产,母子平安。

    匀儿走到养心庵门口,见四周无人,便将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红糖鸡蛋藏在筐底,用蓝布盖好,走进庵中。

    “这是去哪了啊?”

    匀儿闻声抬头,还真是冤家路窄,又是静心。一脸的不屑,冷声答道:“出去给我家夫人买些吃的用的,难道这也要你过问?”

    静心扬了扬手中的拂尘,围着匀儿身边踱了一圈,眼里透出精光:“话说回来,很久没有看见你家主子了,怎么着,一个失宠了的妃子难不成比当今圣上还要忙?”

    匀儿冷哼道:“不由你出言不逊,日后定会后悔的。”

    “哦?那就看你有没有命看到我后悔的那天了。”静心言辞之间嚣张至极,全然没有出家人平淡宽容的气度,索性这次并没有找匀儿麻烦,只是言语间逞逞雄风罢了,匀儿微微松口气,提了篮子闪进慕容飞花的屋子。

    慕容飞花咬牙躺在床上,匀儿急忙放下篮子握住飞花的手:“夫人……夫人……”

    慕容飞花满头大汗,青丝微乱,贴在满布刀疤的脸颊上,沧桑疲惫。指了指身下,匀儿忙撩起裙摆来看,被褥已经湿了,匀儿心下一阵慌乱,这是要生产的征兆。

    “夫人,您坚持一下,小少爷可能快要出世了,还好匀儿一直准备着,不用担心,匀儿去提热水来,您一定要坚持住啊。”匀儿说罢便匆匆跑了出去,慕容飞花紧紧抓住被单,唇角已经咬出血丝,不能喊出声,一定不能喊出声音,否则念衣就会被她们发现的,她就算是疼死也不能让念衣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匀儿端回几大盆的热水,顺手将冬日用的铜炉牵了进来,煨上红糖和鸡蛋,拧好了几个热手巾把子,半跪在慕容飞花床边,看着孩子的头慢慢出来。

    “夫人,加把劲,小少爷的头已经出来了……加把劲……”

    “匀儿……匀儿……疼……我……要叫出声了……”慕容飞花上气不接下气,床边的纱帐被她扯下了半面。

    匀儿回身从檀木匣里取出一块素锦,狠狠心,塞进了慕容飞花的嘴里,慕容飞花咬着那块锦帕,不觉间嘴角都渗出血迹。

    匀儿只觉得疼在心上,却也丝毫帮不上忙,只得一面看着胎儿的出生,一面鼓励着慕容飞花,不停地对她说话。

    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天际,匀儿抱着满身是血的婴儿兴奋地给慕容飞花看:“夫人,是个小皇子,是个小皇子啊。”

    慕容飞花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嘴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念衣……我终于等到了你的降生……”

    慕容飞花强撑着坐起身来,穿好衣袍,道:“匀儿,我们得离开了,她们恐怕很快就会发现念衣出世了。”

    “可是夫人,您才刚刚生产完。”

    “顾不了那么多了,保住念衣才是最重要的,收拾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慕容飞花从匀儿手中接过孩子,轻轻地将早先绣好的锦帕塞进了孩子的襁褓之中,念衣啊念衣,母亲要带着你逃亡了。

    消息传到宫中已经是三日后,宜嫔正在为太后奉茶,江嬷嬷匆忙跑进来附在太后耳边耳语了几句。太后将茶盏重重放在小几上,眼底是深不可测的寒意。

    “看来她是在出宫时便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了,这群太医到底是怎么当的差,四个月的身孕都没看出来?本来预计她到夏初才会生产,如今竟是提前了二个月,能在养心庵悄无声息地把孩子生下来,这个慕容飞花……我当真是低估她了。”

    宜嫔听着太后的这番话,心里虽有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又恭恭敬敬地奉了另一杯茶,道:“现在可如何是好。”

    太后冷笑,将凌嬷嬷叫来身边道:“派人去追,要暗中追查,我要我的孙儿无事,至于慕容飞花,死活就看她的造化吧。”

    凌嬷嬷当下便明白太后的意思,禀了声是便退下了。

    太后斜睨了宜嫔一眼,道:“你的肚子怎的就那么不争气,也承了不少恩泽,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如果是你的孩子,我还用如此大费周章吗?”

    宜嫔听太后语气不善,垂下头去再不敢说话。

    足有一月路程,南七带着琉璃一路南下,一路上二人走走停停,阅尽了嘉寂王朝的大好景色,日子也算愉悦。琉璃很久都没有这么舒心过了,整天游山玩水,身边还有美男相伴,不时的还以九天玄女的身份接济穷人,锄强扶弱,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可惜就连天气也不可能一直天清气朗,更何况命运?

    琉璃凭栏远眺,湖面处升起阵阵薄雾,湖心有一座荷花亭,其中种满了珍奇荷花,美不胜收,芷云,蓝景,七步雨荷,各式各样的荷花从异域运进至此,供贵族门阀们玩赏。

    南七手执紫竹笔,挥毫泼墨,顷刻间琉璃的样貌便跃然于纸上,琉璃拿过金纸笑着看了,脸上竟浮起小女儿的娇羞。

    “南七少真是取笑了,琉璃哪有画上这般出尘脱俗,七少神来之笔,不知入画的是何人。”琉璃笑吟吟地看着画上凭栏远眺的女子,那分明是自己的身影,可自己却偏要逗逗他,看他怎么个说法。

    “画中人乃是本少心底珍藏之人……”南七看着琉璃的眼中没有一丝往日的妖媚,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深情,琉璃没想到他是如此说法,一时间慌了阵脚,随手扯住了衣襟,绞拧起来。

    “七少取笑琉璃取笑得还不够么?”琉璃无奈之下只得装起小家碧玉来,像南七这样只手遮天的潇洒公子,平日里风姿绰约的大家闺秀尽数围在身边,小家碧玉的娇羞反倒拿捏得住他。

    南七贴得极近,琉璃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徘徊在自己鼻翼两侧,携着缱绻的暧昧,南七居高临下地看着琉璃,笑道:“本少说的是真的。”

    琉璃笑而不语,南七又道:“怎么?害羞了?”

    琉璃银牙紧咬,这死浪蹄子,竟然调戏起她来了,心一横,将目光堪堪移向别处,道:“没有害羞,是天气太热了。”

    南七一挑眉,一脸戏谑的神情:“哦?那可否将本少的衣襟松开了?”

    琉璃一低头,手里拧绞着的衣襟并不是自己的,而是南七的,连忙松了手,可那衣角已经被琉璃揪得皱皱巴巴,不成样子了。

    真是丢人啊,琉璃暗自叹道,怎么在他面前自己就慌乱起来,一切动作都不由自己了?这男子完美得不像话,真是妖孽啊,妖孽。

    南七笑着摇扇离开,背影俊朗不已,教人心旌摇曳。

    慕容飞花看着火鸟飞越山头,羽翼在天空中拖出闪亮且灼热的痕,抱紧了怀中的念衣,看着孩子熟睡中的小脸,满眼都是母亲的深情:“念衣啊,母亲带你去找李寰宇可好?他会保护我们母子的,母亲的这条命还是他救回来的呢,可是,不知道他是否容得下你,母亲已经是触犯了门规,对你父亲动了情,还生下了你,不过,除了南岭,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不是吗?”

    望着远方,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匀儿,脚下的步伐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琉璃温婉地将手搭在南筠的臂上,走下马车,入眼处均是群山环绕,清溪潺潺,一派鸟语花香的景象,复行几步,两座青峰交错而开,眼前豁然开朗,十余丈见宽的石柱上雕龙画凤,奢华之中得见清雅。

    “这就是武林英豪汇聚的地方,南岭。”南七翩翩身影走下车来,眼底尽是少年英主的霸气。“进去吧。”

    走进石门,两侧整齐地立着恭谨的下属,琉璃看这些人的身形呼吸,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不可小觑。这些人见南七进来后,全都单膝下跪,抱拳见礼:“属下恭迎主上回岭,主上福泽蔽天,千秋万代……”

    琉璃不由得咋舌,这阵势,真是和天子回朝的阵势有一拼。

    没想到,南七竟然是南岭的少主,武林中谁不知道南岭掌握着整个嘉寂王朝一半的财富,这个帮派始终夹在武林与朝廷之间,脉络伸展到各个领域,门内绝世高手数不胜数,也有皇宫里的退下来的御前侍卫在此当差,整个南岭也是由建造皇宫的工匠们精心设计,各处都是阵法和机关,可以用铜墙铁壁来形容。

    面前这个庞大复杂组织的主人竟然是南七,琉璃还真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事情。

    南七淡淡道:“本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劳各位守护南岭了,各位请起吧。”言语虽是淡淡的,却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高华端庄里展现的是俊逸,是指点山河的霸气,琉璃似乎看到了他君临天下,马踏河山的飒飒英姿,他不会是什么失落民间的皇子吧。琉璃这样想着自己也不由得扑哧一笑,怎么会呢,**衣也才不过二十五六,南七比他小不了几岁,也许他出生就是带着贵族风华的公子哥儿,成年后的历练又将他打磨得更加凌厉,是以造就出了如此风华绝代的天人。

    长长的迎接队伍尽头便是南岭宫了,宫殿建在群山之间,巍峨曲折,不负盛名,宫殿四周均是桃树,种着四季都会开花的常春桃花,放眼望去,整个南岭是笼罩在一片桃色之中的,像极了这的主人,妩媚背后却藏着不可捉摸的凌厉。

    南七轻揽琉璃的腰身,垂首笑道:“莫要松手,掉进了桃花阵中可不是好玩的。”声未落,人已动,脚尖轻点过每个枝头竟能做到桃花瓣一片不落,完好无损,琉璃不由得再一次感叹他武功之高,深不可测。

    仰首看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李寰宇将他从承王府劫走时的情景,依然是这样完美的侧脸,依然是这样坚实温暖的胸膛,可是那个媚眼如丝的男子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一缕魂魄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无所归依,飘荡在这世间呢?这不是初瞳,他的身上没有初瞳香甜的味道,南七身上是一豆千金的龙涎香的味道,陌生,疏离。

    恍惚间人已落地,琉璃从南七怀中脱离出来,赞道:“南七少好轻功,琉璃这次可是体验到作一只鸟儿的感觉了。”

    “九天玄女可不是凡鸟,琉璃姑娘应是凤凰才对,振翅九天的凤凰。”声音清朗冷峻,自殿内走出四位公子,看打扮也不是俗人。

    南七摇扇笑着一指说话的人道:“这位是南岭的谋士,宇文所及,他可是先帝钦点的金科状元,被先皇后赞为嘉寂第一智士。”

    宇文所及不疏不淡,不高不傲,抱拳回道:“七少过奖了,在下仰慕九天玄女已经很久,今日得见,果真是天上的仙女,高雅出尘啊。”

    琉璃淡淡一笑,恭敬地福了福,算是对这一番赞美的回应,又听南七引荐道:“这位是烈风拳的创始人烈灼炎,烈三少。”

    琉璃淡淡看向那个棱角分明的男子,一身红色短打,腰间系一条紫金佩带,下颌微微抬起,清隽冷傲的模样。

    烈风拳,皇宫亲卫军必习的一项拳法,他们学的也不过是烈风拳的皮毛,却足够使他们成为以一敌十的铁甲勇士,由此足可见烈风拳的威力,没想到,威力无边的烈风拳竟是由这样一位年轻的公子所创,真不一般啊。

    琉璃走至烈灼炎面前微微见礼,顿时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气所包围,打了个冷战,琉璃继续向前走。

    主管财务的“金算盘”笑世卿,惊绝剑法的第七代传人冷细萼,个个都是名震江湖的绝顶高手,普通人一辈子也不见得能见到其中一位,如今这些人全都聚集在南岭,甘心听候南七的差遣,这种召集力真是令人恐怖的。

    他的麾下已经聚集了嘉寂王朝近半数的武林高手,这次声讨锦门的大会,恐怕就是南七为了将另外一半高手收为己用才举办的吧。这种手段和城府,任谁都是会赞叹的。

    琉璃笑着见过前殿的高手,便由南筠和南璧引至卧处。

    她住的是一处名为“红香斋”的园子,门口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蜿蜿蜒蜒直至另一处“清露斋”,两个园子遥遥相对,不知对面住的是何人。

    琉璃因着不习惯南筠和南璧的伺候,便遣退了二人,自己和衣在榻上歪着,软榻是竹子编的,初夏里更是觉得特别清凉舒爽,屋子里有着清淡的桃花香甜,琉璃不知不觉便迷糊过去,再醒来时已是天黑。

    走出红香斋,琉璃见对面院子里有闪烁的灯火,一时好奇,便走过去拜访。

    原来是南七在院中对月饮酒。

    南七见是琉璃,嘴角努了努,琉璃看见石桌上还预备着另一副酒杯碗筷,不由得笑了笑,坐下与他对饮起来。

    “你怎知我会来?”琉璃用衣袍挡住面颊,轻抿了一小口酒,清冽浓郁的芬芳立即溢满胸腔。

    南七举起酒杯,周身环绕着月光:“我以为你会喜欢这园子的名字。”

    琉璃又呷一口,道:“是很喜欢呢。”

    南七笑笑,慢慢吟来:“青镜人如昨,朱弦手尽生,断肠天气旧池亭,梦里红香清露泣三更。天涯我是惯飘零,任飞花无定,相送人行,一程程,愁水愁灯,不要人听……”

    “这词是太伤感了些。”琉璃自斟了一杯复又道:“不过,我却是很喜欢‘天涯我是惯飘零’这一句呢,既有驰骋天下之至坚,又有飘零无落之至伤,七少好才华。”

    南七笑着,看着琉璃手腕间从未摘下的佩带,眼里多出了些晶莹的东西,抬手拿起一块紫云酪送至琉璃面前,琉璃就着南七的手咬了一口,满眼笑意。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少喝些酒,多吃菜,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南七提箸一边往琉璃的碗里布菜一边体贴道。

    琉璃一挑眉,打趣道:“七少怎知这些就是琉璃爱吃的?”

    “本少问过南筠南璧了。”南七饮尽杯中残酒,淡淡道。

    “七少真是有心之人,琉璃能遇见七少,真是幸事。”琉璃看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第二日,整个南岭便传开了,历来不近女色的南岭少主南残音,南七少,与九天玄女皇甫琉璃举杯畅饮,对月吟诗,整夜促膝长谈,好不逍遥。

    后来的史家记载,这一夜,是在琉璃和南七成名后第一次整夜畅谈,没人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人们只是根据后来的结果臆测,许是在那一夜,二人便达成了统一战线的共识,也是在那样的月光下,二人第一次发现彼此的目光是那样闪亮,闪亮到恍惚了彼此的心神,一朝沦陷,不能自拔。

    “主上,各位武林豪杰已经在桃花林外等候了,主上是否要破阵,迎接各位武林豪杰”南璧禀道。

    “不必,如若嘉寂武林连一个破阵的人都找不出,那还称什么豪杰,摆座主殿,我们去看看是谁能够破了本少的桃花阵。”南七邪魅的笑容里闪过一丝精光。

    桃花阵外的英雄侠士们此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这山清水秀的地方,不知为什么,冷斯辰就是不让他们迈进去半步。

    “不知冷三公子看出了什么端倪?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冷斯辰一袭月白长衫,袖口绣着翠竹,倒是与眼前的景色相映成趣。

    见冷斯辰不说话,几个性急的当家抄起家伙就要往里闯,嗖嗖三声清响,几人却是被几支袖箭拦住了去路。

    “谁?哪位英雄出手?请现身说话,放暗器可不是君子所为。”问话的是九伤剑的传人,冬九阳。

    “是我。”自人群中踱出一个优雅的身影,众人看着眼前这位温婉俏丽的小姐,不由得一阵唏嘘。

    “敢问姑娘芳名,冬某行走江湖多年,为何从未见过姑娘?”冬九阳年纪已经不轻,却丝毫不摆前辈的架子。

    女子粲然一笑玉齿颊,晃得众人挪不开视线:“小女子武功薄弱,在江湖中默默无名,确实与冬前辈未曾谋面,可小女子仰慕冬前辈威名已久,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小女子身世成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生身父母是谁,是以无名无姓,各位就称小女子为山花子吧。”

    一番话又惹来一阵唏嘘,冬九阳的脸却有些不自然,山花子?那自己是应该称她为山姑娘?子姑娘?还是……花姑娘?

    清了清喉咙,冬九阳问道:“姑娘缘何挡住我们去路?”

    山花子纤纤玉手直指向那片开得正艳的桃花,轻声娇笑道:“这是南七少的桃花阵法,夺人性命,杀人于无形,千军万马,一旦陷落,灰飞烟灭,也只在刹那间。”

    众人再看向那片桃花林,方才看出端倪,桃树的栽种都是有规律可循的,背后不禁冒出寒气,差一点就自投罗网,在那桃花林里丧了命,南七少,杀人于瞬息之间真不是空穴来风啊。

    “哼,这是什么道理?威震武林的南残音就用一个大陷阱来招待我们,这就是堂堂南岭的待客之道吗?”

    “哈哈哈……”一阵清笑从山中传来,听得众人毛骨悚然,纷纷拔刀,四处张望。“这确实是本少的待客之道,今日已经聚集了嘉寂武林最顶尖的高手,本少是为各位提供了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各位大侠如若想进入南岭,就请先破了这桃花阵,入岭之后,本少为各位侠士准备了香汤美女,锦衣玉食,应有尽有,各位可一洗路上的风尘,再一商讨伐锦门的大计。”南七的声音自山坳之中飘出来,气息幽若却清晰地入了众人的耳,足可见其内力深厚。

    众人听南七这样说,心里也不禁活泛了起来,南七少手下的美女玉食,奔波了这些日子,风餐露宿,这些东西俗是俗了点,可确实对人诱惑极大。

    冬九阳率先抽出金剑,飞进桃花林:“那就让冬某先来见识见识这桃花林的厉害吧!”其余的人本就持观望态度,此时更是被南七震慑,便都原地不动,看着冬九阳飞入桃花林。

    说也奇怪,密密匝匝的桃树,看着都有遮天蔽日之感,可是人们在桃花林外却可以清楚地看见冬九阳的一举一动,好像林中的桃树会随着他的步伐而改变,始终让众人看得清楚。

    冬九阳身形敏捷,移形换影身不侧,一柄金剑背在身后,右手始终不离开剑鞘,一旦有任何不测,刹那间宝剑便可出鞘,一展剑势。突然面前一棵高大的桃树挡住了去路,此树桃花并非嫩粉色,而是妖异的嫣红,让人心生恐惧之感,大约觉出了这棵树的异样,冬九阳不再向前走,而是抽剑向树斩去,众人只看见一道金光划过,那颗齐腰粗的树便被斩为两截,应声倒地。

    林外众人暗自赞叹,不愧是九伤剑的传人,使剑真是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众人交头接耳,看来,这桃花林也没有传言那么厉害,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众人直听得头皮发麻,循声望去,只见冬九阳在那棵嫣红的桃树前,疯了一般劈剑砍杀,一边砍一边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声音凄厉,响彻桃花林。

    众人大骇,他的身边分明什么都没有啊,他究竟是在凭空劈砍什么?难不成闹鬼了?这青天白日的,众人直看得冷汗直冒。

    冬九阳疯了一般劈砍了一阵,心里大概已经达到了极端恐怖的地步,额上青筋暴突,披头散发,全然没有了一代大侠的风范。

    冬九阳双目圆睁,定定地望向那棵已经被劈成两截的桃树,眼睛慢慢染上血色,泛出与那桃花一样的颜色,甚是骇人,双手慢慢举起金剑,反手对准自己的胸口。

    冷斯辰暗道一声:“不好!”踮起脚尖飞身而去,直接落在桃花林内,冬九阳身边,双指夹住剑身,灌注内力,金剑应声折断,“当啷”一声,剑身划过冬九阳的手臂,落在地上,冬九阳命虽保住了,却被剑气反噬,倒退了几步,“哇”的呕出一口鲜血。

    冷斯辰负手而立,观察着冬九阳,瞳孔已经涣散,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些什么,完全是疯癫了的表现,这桃花林真的闹鬼不成?冷斯辰向林子外望去,入眼的都是桃树,完全看不见林外众人的身影,连声音也听不见,这林子真是蹊跷得可以,可以从外面清清楚楚看见林内厮杀的恐怖情形,却完全隔绝了林内人与外界的联系。南七不愧是高手中的高手,利用人的恐惧心理阻挡外人的侵入,这才是世间最坚固的防护吧。

    桃花阵……桃花阵……

    正在冷斯辰凝神思索之际,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是南七。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阵里桃花仙,桃花影里花索命,又看桃花落满天……”

    四周狂风乍起,卷起满天桃花,如梦如幻中片片桃花如利剑一样向自己刺来,冷斯辰一个疏忽手臂上已经被割了两道伤口,深可见骨,痛入骨髓,反射性地便抽出腰间的软剑抵挡铺天盖地而来的花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冷斯辰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刚才看到的冬九阳也是这样在劈砍着什么,许就是这些花瓣,难不成这些花瓣都是南七布下的幻术?可是划破皮肤的疼痛怎能仅仅靠幻术就做到?

    冷斯辰凝神静气,手中的软剑慢慢放下,左手捞起冬九阳,看着被他劈折了的桃树,嘴角勾起一丝浅笑,魔由心生,南七不过是将阵法和幻术结合到了一起罢了,这种简单的结合却造就了世间最可怕的武器,他将这里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且,无人可解。

    拼死也要闯出去的,不是么,冷斯辰身影在林中翻飞,按着幼时师傅所教的阴阳之律不时变换着身形,这种情形下,踏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的结果,瘦削的背影带着一阵清风,左闪右躲,旋转在空中,落地之时脚不沾尘,整个人虽然携着冬九阳,却依然潇洒自如,没有丝毫狼狈。

    冷斯辰看着面前坐在主位上的妖娆男子,微微见礼:“想必这位就是名震江湖的南七少,南残音了吧。”

    南七看着冷斯辰,无由的便有一丝寒意在自己经脉里穿梭,轻摇玉扇,淡淡笑道:“冷三公子好身手,竟可破了本少的桃花阵法,而且毫发无伤,真是叫本少钦佩。”

    “南七少谬赞了,冷某只是误打误撞破了此阵而已,其实是南七少心慈,布置了只含阴阳道理的阵法,如若七少真想出手,大可以将阵法布置得难上好几百倍,只怕到那时,整个嘉寂武林都会命丧在此吧。”

    此时林外众人已经循着冷斯辰的步法飞腾而来,听见冷斯辰如此说法皆默不作声,这个南七,真是令人害怕的妖孽,一个人,怎能可怖到如此程度?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让整个武林全军覆没?他到底是人还是神?

    南七看着众人复杂的眼神,依旧是一副慵懒淡漠的神态,合拢了玉扇,吩咐南璧南筠:“南璧,将冬九阳前辈带到后殿疗伤,南筠,带其余英雄侠士下去歇息吧,每人一处园子,美食乐伶好好款待,绝不可怠慢了。”

    南璧南筠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心头虽有疑虑,却也没再多问什么,随着南筠走了下去。

    南七把玩着手中的玉扇,冷斯辰……冷斯辰……

    炎炎初夏,青山绿水,斜阳美景,南岭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清凉舒适,一点也感觉不到外面的炎热,南七招待各位武林中人在南岭中游玩了几日,美食美景,绝世秘笈,旷世兵器,倾囊相与,礼数周到,竟是收买了大半的人心,武林中人只道是南七少为人慷慨,待人友善,颇具武林至尊的风范,对于他是一个“妖”的第一印象便全放在心底不谈,只意他本不是凡人。

    冷斯辰站在湖心的荷花亭里极目远眺,岸边人的倩影笼罩在雾气之中,看不真切,冷斯辰眯起眼睛,冷冷审视着岸边的女子,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熟悉之感,不知是在哪里见过,走至近前,却原来是山花子。

    娇俏的面容望着湖心的荷花出神,南璧跟在她的身边,许是此次来到南岭中的女眷不多的缘故,每位女子身边都有一个南七的贴身婢女随侍,更看出了南七的细心周到。山花子冷眼看着冷斯辰,温柔的背后总有一层敌意,举起手中的荷花妩媚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子姑娘是不是见不得花比人艳,才辣手摧花的?”冷斯辰看着她手里刚摘下的娇艳欲滴的荷花,笑容阴险。

    山花子不以为然,一点也不示弱:“哪有冷三公子心狠手辣呢?满树林的桃花,你破阵之后就全都灰飞烟灭了。”

    冷斯辰嘴角浅笑,向刚走过来的南璧微微施礼,道:“这些日子多谢南璧姑娘的照顾,冷某感激不尽,姑娘蕙质兰心,不像有些人。”冷斯辰说着瞥向山花子:“不像有些人,寄人篱下,承蒙人家的照顾,还要摘人家的荷花。”

    山花子嘴角有明显的抽搐,南璧打圆场道:“山姑娘喜爱荷花,这湖心有这么些荷花,便是摘几朵也不妨事的。”

    “看吧,人家主人都发话了,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传出去有辱你冷三公子的威名,江湖上还以为你是那小肚鸡肠之人,专与我这弱女子过不去。”山花子看着柔弱,其实伶牙俐齿得不得了。

    南璧看二人近似于打情骂俏的对话,自己身为南岭的人也应该避嫌,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冷斯辰回首望着南璧远去的背影,却听见山花子不冷不热的声音:“想引起人家注意也不用特意过来找我的不是吧。冷三公子真是心怀叵测啊,人家可是南七少的贴身侍女,弄不好将来是要娶过门当妾的,我劝你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吧。”

    冷斯辰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竖起满身的刺的山花子,这小妮子平时的温婉端庄都跑到哪里去了?让大半武林都为之倾倒的娇柔怎么一到他的面前就全都跑不见了?

    冷斯辰嘴角带着一丝轻挑,贴近山花子:“我对南璧姑娘可没有兴趣,要有兴趣,也是对你啊。”

    山花子慌了阵脚,啐了一声“无耻之徒”便转身离去,冷斯辰望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浅笑不止。

    有些人的缘分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从一开始就被摆在彼此的路上,只要你的生命旅程还在继续,就一定会遇见。

    琉璃常常在想,如果自己没有阴差阳错地穿越到这个朝代,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真的皇甫琉璃,江惘夜,**衣,李寰宇,慕容飞花,肖锦瑟,荔枝,南残音,太后,宜嫔,沐律雨泽,江枫,凤箫,还有那些许许多多的人儿,是不是就都会按他们本来的轨迹走下去,会很幸福地走下去。世间本就没有九天玄女,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虚幻出来的人物,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一缕魂魄。

    什么时候会回去呢,回到那个满是泡泡的浴缸中,真希望一睁眼睛自己就躺在家里,而消失在这个朝代的李寰宇就躺在她的身边,这里的苦痛太多,那么就让他们回到现代吧。

    琉璃常常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面那个名字好像已经被埋在记忆里好久了,喻优优,喻优优……陌生的名字……

    慕容飞花用裹紧小小的念衣,站在山头远眺,最后一个关卡,只要闯过去就离南岭不远了,可是这个清河关是关中与关外唯一的交界处,商贾来往于此,川流不息,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嘉寂王朝最重要的军事要塞之一,**衣派了亲卫军驻守于此,足可见其重要性。

    又是一场血战啊,慕容飞花的眼里落满了沧桑,带着念衣,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匀儿,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刚生下念衣便开始了逃亡的生涯,一路上还要应付太后派来的明明暗暗的追兵,一定是近来过度劳累,抵抗追兵的时候催动内力打乱了体内经络,加上那日出双城的时候又受了守城的士兵一掌,正打在小腹上,当夜便血崩了,休养了半日,勉强止住了血又开始上路了。好不容易逃离了皇宫,不能因为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就将念衣又陷入那水深火热的地方,**衣子嗣稀薄,如果念衣回到皇宫就会成为最有机会被立为储君的皇子,到时候阴谋诡计,艰难险阻都不是他一个未满月的孩子能够面对的。

    慕容飞花看着孩子安然的睡颜,轻声呢喃:“慕容念衣,娘亲告诉你,无论如何,娘亲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带你远离那个地方,事到如今,就看上天是否眷顾我们母子了,假若这一关,我们今天闯不过去,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也要坚强,娘亲的心是时刻陪伴在你左右的。天若灭我,我更要逆天而活,念衣,你身上流着的是嘉寂皇族和南顶灵族的血,你是这世界上最坚强的孩子,念衣……”

    “夫人……”身后的匀儿看飞花情到伤心处,上前扶住了她,劝慰道:“夫人莫要太过伤心,您和公子吉人自有天庇佑,一定会平安无事到达南岭的。”

    慕容飞花撑起苦笑,微微侧首道:“希望如此吧,已经入夜了,我们该走了。”

    披起墨黑的青丝披风,将面容半掩住,鼻梁上突兀的疤痕在黑夜里看来尤为瘆人,慕容飞花此时绝称不上容颜姣好,但是她比以前多了一份宽容与隐忍,那是来自母爱的慈祥,是天底下最难得的美丽。

    一个鹞子翻身,慕容飞花提气翻上城墙,四个守城的士兵穿着青底官靴从她身边走过,如今那整齐划一的走步声在飞花听来都如同催命符一般。

    “嗖嗖嗖……”三声破风声划过耳际,飞花侧首,银箭贴着脸颊擦过,一缕青丝被斩断在空中,静悄悄地落下。

    眼看银箭冲着匀儿埋伏着的草丛飞去,心里一紧,也顾不得被人发现,翻下城墙,运气飞去,捞起匀儿便躲进旁边一棵几人粗的树后,回头看那三支银箭,所幸是射偏了,心里稍稍落定,可还未缓过神来,城墙上亮起数十盏火把,一时间整个清河关灯火通明,叫嚷声连成一片。

    “夫人。”匀儿见它们的位置已经暴露,心下不由埋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拖累,恐怕夫人早就到南岭了。

    慕容飞花眼神清灵,紧握她的手,道:“莫要多想了,我们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匀儿看着慕容飞花的坚定,点点头,握紧了飞花纤柔的手。

    “躲不了了,匀儿,念衣就交给你照顾了,等我引开这些士兵,你就趁乱逃出去,记住,逃出去以后直奔南岭,找一个叫南残音的人,说这是慕容大祭司的孩子,务必请他好生照看,不要教他武功,不要让他入朝为官,只让他当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便好。”

    匀儿接过念衣,眼睛里有晶亮的东西:“请夫人放心,匀儿就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将小少爷平安送至南岭。”

    慕容飞花点点头,抽出自宫中带出的九龙匕首,向着最近的一个士卒刺去,脚尖轻点城门上的叩手,青鸟一样凌云直上,黑丝披风在空中飞舞,那个士兵还未发出声音,就被飞花的利刃割断了咽喉,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个满面刀疤的女子。

    “在这里!”几十支火把听见声音同时向这边照来,慕容飞花立身的地方霎时间灯火通明,无所掩藏。

    又是三支银箭射来,凌厉的箭身破风,慕容飞花侧身躲开,披风挡去了两支,还有一支直射入肩膀,皮肤撕裂的疼痛,顿时血腥之气弥漫开来。慕容飞花循着银箭射过来的方向看去,一抹纯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银白的铠甲银白的箭,白皙的脸孔是比女子还纯净。

    慕容飞花曾经看见过他,金门阅兵,她作为**衣最疼爱的宠妃破格参加了这一盛事,进宫的一万禁军英姿飒爽的风采在那以后的很长时间都为世人津津乐道,而当先的凤将军那抹凌厉销魂的背影更是成了不少女子春闺梦里的人。

    他就是嘉寂王朝最负盛名的少年将军,凤箫。

    对面城楼上的凤箫依旧是一副温婉的神态,缓缓搭弓开箭,对准飞花。

    飞花看见匀儿抱着念衣从半开的城门缝中逃走,一个士卒发现了她们,举起长戈刺去,飞花一咬牙拔下肩膀上的银箭单手飞出,正中那士卒的眉心,士卒应声倒下,看着匀儿平安逃走,终于忍不住自己肩膀和小腹的剧痛,仰面倒了下去。

    凤箫紧绷的弓弦放松下来,看着那抹倒下去的黑色纤影,吩咐身边的人道:“下去,捉活的。”

    隔日清河关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屋内铺着厚厚的毡子防潮,凤箫负手站在床前,看着包扎好了的飞花,转向收拾什物的大夫,问道:“除了箭伤还有别的伤口么?何以流了这么多的血?”

    大夫是个随军的女子,大约四十岁,医术极为高明,不但随军救治伤员,也负责研制涂在兵器上的毒药,可谓救人也杀人,功过各参半。大夫垂首恭谨地答道:“回凤将军的话,那一箭伤得并不重,皮肉外伤而已,休养几日便无大碍,严重的是这位姑娘刚刚生产完,现在还在月中,只怕是刚生下孩子便一路奔波,导致气血紊乱,一股真气在体内游走,破坏了七经八脉,产后气血失调,引起了血崩。”

    “血崩?”凤箫对这女儿家的事并不了解,但听名字也知道是极为严重的,看了看飞花毫无血色的脸,毫无表情,只淡淡道:“只需告诉本将,她是不是有生命危险。”

    大夫回道:“已经没有大碍了,姑娘本身是习武之人,相信以内力稍为调理,再好生休养几月便无大碍,只是恐怕这月子里的病,会留下一生的病根。”

    “难道就没有根治的法子么?”

    大夫面露难色,垂首道:“有是有,只是……”

    “但说无妨。”

    “南顶有一种火凤,极具灵性,可通人语,全身上下更是难得的宝物,此鸟的鲜血像火一样滚烫,这位姑娘体内虚寒才导致血脉紊乱,只要以此鸟的血为药引,再配上活血驱寒的方子,不出三月便可根除。”

    “到哪里去找这种火鸟?”凤箫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凉。

    “这种鸟只听南顶大祭司和南顶王族的召唤,而且这种召唤的秘术也已经失传,这鸟现在世上还是否存在也不得而知。”

    凤箫挥手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大夫悄悄退出房间,仰首看了看瓢泼大雨,撑开了一把油纸伞,匆匆离去。

    凤箫眼眸边精光一现,身形未动,淡淡道:“出来吧。”

    自屏风后走出一个身形瘦小的黑衣男子,眉宇间皆是杀气。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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