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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男主人光明正大地穿着睡袍离开主卧室前往客房,他没有等到深夜,也没有在走廊小心翼翼地张望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进客房,仍在桌前振笔疾书的师相就停下动作,准备洗澡就寝。
欲星移洗完澡出来时,北冥封宇早就躺在床上看书了。他掀开被子钻进温暖的床铺中。
「其实,我觉得并没有办婚礼的必要。」
「为什么?」
「第一,我们都是四十几岁的老头了。」
「你一点都不老。我也觉得我不老。」北冥封宇用手梳了梳欲星移的银髮,确定他的头吹得很干。在那次车祸之后,如何好好保养照顾这颗聪明的脑袋已经是海境主人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第二,你都结第四次婚了,没必要太铺张。」
「这是歧视。」北冥封宇对这项指控淡定而从容。「法律没有规定一个男人不能在第四次结婚的时候才找到一生的真爱。」
欲星移被他选择的用词震得过几秒才回过神来。但他还没忘记之前准备好的说词。
「第三,我不想拟宾客名单。」
「有什么执行上的操作困难吗?」
「……要请史家人的话,那要请尚同会吗?」
「这……」
「要请我那些同门的话,就不能没有鉅子坐镇,不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鉅子既然来了,他的大徒弟还会远吗?」
「嗯……或者你可以把他放到史家人那一桌,当做史精忠的家属?」
「那史存孝八成会先把桌子给翻了。只能全部塞在鉅子那一桌。」师相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所以你看,这很麻烦。还有,史存孝又要和烛九阴坐在一起吗?那史艳文的弟弟又要坐在哪里?他们会打起来,肯定的。」最重要的是,他才不想请温皇那个混乱邪恶分子来……但又不得不发帖子给赤羽……
「好了,别想了。」北冥封宇心疼地去揉他的头。
「喔,对了,老二肯定带风逍遥一起来,有多少酒都不够喝。」
「你不是本来就要请他当伴郎吗?好了,别想了。」
「是我做人失败,不办婚礼,我说真的。」欲星移边说边给自己在枕头上调整一个好位置,让未婚夫给他按摩头上的穴道,不久后安心地入睡。
确定他睡熟之后,北冥封宇轻手轻脚取来枕边人的手机,密码只试一次,是他自己的生日。然后滑进联络人清单,找到史精忠的名字,『师叔有个不情之请,关于宾客名单的座位安排……』
反正他们都年纪一把了,偶尔把麻烦的事情丢给擅长处理麻烦的小辈,也无伤大雅吧。
他们前后花了半年筹备婚礼,虽然插曲不断,光是座位安排就快让师相拉着上司直接私奔,但总算安排妥当。婚礼前两天开始也发生了很多事情,来参加的宾客和不请自来的宾客状况百出,前后不知道产生几次逼命的危机,而婚礼当天更是热闹,有情侣吵架,有翁婿吵架,有父子吵架,有人打架,有人报警,有人传教,有人告白,有人求婚,有人发酒疯(而且竟然不是风逍遥),有人无法唿吸,有人勐拍照然后分享号称取材,有人抢了伴奏的吉他唱单身狗之歌,而且还是男朋友女朋友的版本都唱了,北冥封宇当天一共拉住未婚夫五次阻止他冲出去使相星九绝爆气。大抵来说,婚礼当天没出人命是因为请来史贤人跟默苍离两座泰山压顶,虽然这两座泰山本身附带的麻烦也不少。前者的麻烦写成麻烦读成弟弟,后者的麻烦写成麻烦读成师弟们与大弟子,而那天史精忠的最大功用就是拦住两个弟弟跟一个妹妹的对象不要掀桌,然后不停跟欲星移道歉:「对不起,师叔,对不起。」
欲星移本人对这一切的反应基本上是这样的。
「封宇,答应我,你下次结婚绝对不请道域跟苗疆跟中原人来!」
北冥封宇非常清楚能把自己向来不疾不徐、从容淡定的师相逼出这句傻话恐怕是一生只能见识一次的事情。
「好,我下次跟你求婚的时候你再提醒我。」
但这一切都是错拟的宾客名单与允许宾客携伴造成的悲剧,若撇开这一切不看,将主题回到本书的两位主角身上,唯一值得一提的片刻,有关这两位主角之间长达数十年的爱情与尚未开始的婚姻终于有所重叠的那一刻,发生在证婚仪式的前十分钟。
北冥封宇在一场巨大的混乱中弄脏了西装,幸好皇渊有准备替换衣服,所以他回到自己的休息间打理仪容,然后接起一通电话。
「星移,什么事?」
「我们没有结婚之前不能见新娘这种奇怪的规矩吧。」
「那应该要想办法分清楚谁是新娘才对。你要进来吗?门没锁。」
于是欲星移直接进门,坐在旁边的北冥皇渊随便找了个检查婚礼蛋糕的理由离开。
「剑无极还好吗?」
「冥医去看他了,死不了。」比起那个,他刚刚过来之前看到师妹凰后跟未珊瑚跟误芭蕉还有飞渊聚在一起说话,欲星移简直不敢想像她们共通的话题是什么。「封宇,你真好看。」
明明只是同样的衣服。而且他们从早上就开始为了各种状况一直见面,半小时前还联手解决一场可能会导致疏散群众的危机。「你也很好看。」北冥封宇微微一笑,然后低头看錶。「还有十分钟。已经不接受退换货了。」
欲星移哈一声笑出来。「我只是想到,这是我第一次结婚。」
北冥封宇轻轻挑眉。「师相需要我给你一些经验谈吗?」
「虽然你确实经验丰富,不过我要指出的事实是,你先前每次结婚,我都有送礼物给你。所以这次轮到我问这个问题了:你要送什么结婚礼物给我?」
北冥封宇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挚友、人生伴侣与深爱多年的男人露出那种得意洋洋的笑容。师相是一个近乎没有物慾的人,哪怕他很有生活的品味。北冥封宇可以轻松地想出一些对方会喜欢的东西、古董收藏,或是值得赏玩的艺术品。但他也无比清楚欲星移享受的只是此时这种谈话的愉悦,无论给他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此刻两人相聚说笑的自在。
「我也想给你买点什么,不过离婚之后我太穷了,以后还要靠你养。」海境的主人微微嘆口气。「我比十六岁的时候还穷。你去上大学的时候,我只能送你一支笔。」
欲星移露出带着些许捉弄之情的笑容。「你是说这支吗?」新郎边说边从婚礼西装里掏出一支钢笔。
「你还在用啊。」北冥封宇没想到这支笔能这样用上二十多年。
「上面有你的名字,藏在笔盖里。」
「我不知道……」那是父亲给他的生日礼物,很高级的订制笔。他只是想把自己有的最好的东西送给最好的朋友,但北冥封宇不可能把有名字的东西当成礼物。又是一件瞒了他几十年的事。
「这是我的护身符。」所以他总是放在胸前。欲星移笑了笑。「我用了你的笔二十年,但从来没送回礼给你。」
北冥封宇反倒更不好意思。「你已经给我很多了,星移。」
「但总是感觉还不足够。对一个师相来说,他应该要让自己的王拥有一切才对。」师相默默靠坐在门边的书桌上。「封宇,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我这辈子都在想你还缺什么,我能给你什么。」
欲星移想问的是: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在即将成为真正的伴侣的前一刻,他被这样的问题困住了。自己就是北冥封宇最好的选择吗?就算他想要,但这样的婚姻真的是他所需要的吗?欲星移从不缺乏自信,但谨慎多虑的性格与过度为对方着想的习惯终究压倒他的深厚自信与对幸福的强烈渴望。
「但我有你了。」北冥封宇理所当然的回答,他几乎脱口而出,因为那对他而言即是真理:「我一直都有你。我什么都不缺。」
欲星移稍微苦笑了一下,他并不难受,相反的,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拿这种幸福感如何是好。于是他走过去,低头亲吻他的主君的双手,虔诚得近乎卑微。
抬头时,北冥封宇从上而下吻住他的师相。
「鱼仔啊,时间到啦,他们要我来——啊,没事没事,这边还要十分钟,来敬这甜甜蜜蜜的十分钟,干杯!」
负责来找人的伴郎风逍遥识相地关上了门,但就算他没关门,里面的两个人也不会随便分开。
那是一个温和、平静,却满是情意,充满发自内心的喜悦的吻。
「那个,星移……」
「嗯?」被唿唤的人边发出这样慵懒的一声,边继续吻着未婚夫的唇角。
「结婚礼物……如果是我的话,你收下吗?」
「哈,乐意之至。」
「以后要靠你养了……还有缜儿跟异儿。」
「那两个小的,养到十八岁。至于你,养一辈子。」
「嗯,可以接受。」
「看来我做人还不算太失败。」
「要是迟到的话,就是我跟你一起做人失败了。」北冥封宇顺手整理欲星移的领结和头髮。「时间到了,去结婚吧。」他又补充一句:「出去就别傻笑了,你的同门坐得很近。」
欲星移毫不在乎地一笑。「有何不可,我的王这么好看,他们羡慕还来不及。」
北冥封宇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笑着叹口气,拉起对方的手。
第十六章 尾声
吵吵闹闹、意外百出的婚礼落幕之后,两个人的蜜月去了北冥家的酒庄。
他们考虑过是否出国更清静些,但那未免太浪费时间,而且两人都更喜欢已经熟悉且能放松的地方,毕竟假期必须好好休息。
抵达酒庄的第一天,他们放下行李,随即出门在林荫间散步。石子路铺成的小径在树林里蜿蜒前进,天气凉爽干燥,北冥封宇赏景的兴致很好,于是他们携手直走到小丘上。更远处有高山群立,举目都是没有完全开发的蓊郁林地,视野辽阔,山谷间还有零星小屋组成的乡野风光。他们在小丘上坐了很久,在静谧安详的美景下享受向晚的凉风。若不是欲星移注意着时间,他们差点无法在天黑之前回到住处。
隔天按照北冥封宇的意思,他们去骑马,在略带雾气的清晨时分出发,并且赶在中午阳光变热之前回来。尽管如此,不习惯这项运动的师相还是弄得自己浑身痠痛,于是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他都躺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和信件,直到丈夫过来没收电脑并塞给他一本推理小说为止。
第三天,天气显得最为宜人,阳光温暖和煦,他们决定去湖边钓鱼。在树下铺好野餐垫,北冥封宇给另一半下了封口令,不准透露那本推理小说的细节,然后自己津津有味的读起来。而欲星移坐在他身边,对着钓竿一动不动。
他们喝着风逍遥送的风月无边,这件礼物显示出欲星移并没有那么做人失败,但师相自己不太喝酒,于是北冥封宇只带了小半壶。而当他翻书或拿酒的时候,时常看见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便会忍不住去偷看欲星移的手。在婚礼之后,他们戴着朴素的银戒,没有任何装饰,但北冥封宇却经常看得入神。
欲星移盘腿坐着,眼睛平静地闭上,钓鱼的时间似乎便是他入定的时间,双手自然地搁在腿上,满身树影,戒指在午后的阳光中闪闪发亮。
于是北冥封宇倾身去亲吻丈夫的脸颊。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想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