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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3

    立香越过抱着的盒子看着玛修,他的眼睛又在闪闪发光了。高文和兰斯洛特寒暄,他就不自主地一直往玛修身上看——这个追捧西洋文化的时代,人人都以穿洋服,学西洋人说话做事为豪,穿着和式衣服的西洋少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何况,这位参赞家的女儿,生得确实美貌。

    可一和玛修对视,他就匆匆低下脸去,颊上有些微微发热——可能是新买的礼帽太热了。

    他不太敢直接与玛修对视,总觉得身为混血儿,连目光都会冒犯到这位千金小姐。

    被立香的眼睛看着,玛修也低下头去。少年的目光很直白,这让她有点害羞。但她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因为她觉得这少年有一种特别的俊美,被他看着,她只觉得很开心,并不讨厌这道视线。

    简单地寒暄过后,两边各自分头走了。

    往街尾的汽车走去的路上,藤丸立香开了口:「老师,我没想到,参赞家的大小姐,居然也跟我在同一间学校上学啊!您听到了吗,她刚才喊我前辈呢……前辈,藤丸前辈!」

    高文看到他一副亢奋模样,觉得这份亢奋并不正常。

    见过了玛修小姐,立香连走路都一蹦一蹦的,真的有这么高兴吗?

    他心中凭空生出一份意难平,声音冷淡地说:「你在学校,不是天天被各种女孩子前辈后辈地喊吗?」

    「……可是,被玛修小姐这么叫了,总觉得很不一样。明天上了学,我要去打探她在哪个年级,是哪个班。若是以后得了空,说不定能和玛修小姐一起出去玩。」

    这话里的好感再明显也不过,比他刚才说的话明显多了。

    高文心中波澜万丈,各种感情一同涌上来,五味杂陈地攥住了他干涩的喉咙。

    盯着少年折下来的领口露出的后颈,雪白纤细,一碰就折的模样,他忽然很想张嘴把立香的后颈叼起来,就这样一路叼回元町去。叼到家里,再找个笼子关起来,这辈子都不把他给别人看。

    女人不行,男人也不行,立香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强行压制着自己的幻想,他说:「你不要拐带参赞家的小姐和你一同逃课。玛修和你不一样,她是勤奋用功的优等生。」

    「老师,我最近在学校也考的不错啊,也能勉强迈入优等生行列了。」

    高文在他背后冷哼一声。

    于是立香补充道:「是老师教得好了!」

    被这少年甜言蜜语地带上了车,高文带着他往藤丸家走。

    这一路上他实在是不堪其扰。立香三两句就有一句谈到兰斯洛特家的女儿,他恨不得从哪里找出一个布条,直接把少年的嘴封上。

    在一片黑暗之中,听着立香在他身边喋喋不休,高文问道:「立香?」

    「老师?」

    「你一路上说了这么多关于玛修的事情,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立香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之后却矢口否认道:「老师,刚才也好现在也好,你们西洋人都是这么轻浮的吗?」

    高文听了这话,意外道:「这是轻浮吗?」

    「怎么不算!……对于初次见面的女孩子,就有这种心思,难道不是轻浮吗?」

    他们路过一条漆黑无人的小路。道路的两边枝繁叶茂,枝条在他们头上横陈乱展,散发出浓郁的植物香气。闻着夜风里的植物气味,他感觉这跟立香身上的味道很像。少年的衣服常常洗,他身上总有一点皂角味道。

    高文缓慢地开口了:「那么,立香。对认识了很久的孩子有这种想法,就不算轻浮,对吧?」

    立香沉吟片刻,说:「那应该不算吧。」

    高文无声无息地笑了笑,说:「是吗。」

    再之后,一路上沉默无言。直到了藤丸家门前,立香才跳下了车,和高文老师挥手告别。

    他打了个哈欠,顶着高文买给他的礼帽,抱着一堆大包小裹往院子里走,高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深处,用早就干净了的拇指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迅速地收回了手指,他发动了汽车,车子的油门被他踩的很大,简直像是要故意逃离一样。

    高文觉得自己确实是醉了。可能是餐馆里点的香槟酒味道很好,他在不经意之中多喝了几杯。

    可惜,立香并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他说的是「女孩子」,而老师并没有说「女孩子」。

    第六章    Chapter.6

    香槟酒的后劲确实很大。

    他一大早头痛欲裂地赶到了领事馆。不知道为什么,都是快到夏天的时节了,早上却冷得令人心惊。

    到了领事馆,他发现楼层尽头的办公室是空的,兰斯洛特参赞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随手抓了个人,那人却说:「您不知道吗?」

    「……您究竟在说什么呢。」他大惑不解。

    那人凑上前来,捂着嘴低声说:「兰斯洛特参赞家的千金,听说昨天晚上非常言辞坚定地留了一封信给她老爹,说是和人『追求幸福生活』去了!参赞发现了这封信,当场撕了,现在整个横滨港都封锁了,他亲自跑到码头上去抓人了!」

    参赞家的千金,也就是玛修。昨天晚上才刚刚见过她,一点也看不出和人私奔的兆头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非常不安,一阵一阵地发着心悸——从进领事馆起,他就一直这样,是一种非常莫名的恐慌。

    于是他随口多问了一句:「这也太出人意料了。玛修小姐不像是这样的孩子。她和谁私奔了?」

    「还能有谁呢?」传话人神秘地一挤眼,「就是那个藤丸伯爵家的少爷啊!」

    「什……」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出了问题。

    「噢,我忘了。上尉您好像以前还跟这位少爷打过交道。」

    身体像是不受自己的控制,涌上了一些奇怪的回忆。

    藤丸立香和玛修认识了很久,他想娶玛修,但是藤丸氏不愿意让他娶英国女人——主要是藤丸家的法国女婿从中作梗;而兰斯洛特参赞也不愿意——他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轻浮」的东洋男人,更何况这东洋男人还是个妓女的儿子。

    高文直觉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直到他匆匆从领事馆出门到了横滨港上的法兰西商会,他看到了藤丸立花。

    藤丸立花对他说:「上尉先生,今天怎么来到这里了?真是好久不见了,差不多快有三年了吧……」

    他依旧感觉自己脑袋里一阵一阵地发作着钝痛,昏昏沉沉地,听藤丸立花说话也说得很模糊。但是藤丸立花一说这话,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是在做梦。

    在梦境里,他的身体和意识是分离的。他的意识漂浮在上空,看到自己和立香的姐姐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身就走,是往码头上去了。

    一到码头,他就看到一群不列颠尼亚的海军已经往港口外面走出。原来是参赞已经带着人一艘船一艘船地搜,把即将私奔成功的一对少年少女从一艘小货轮里面提了出来,小货轮运的是漆器,本来准备从东洋开往爪哇。

    在陆上军营里,他看到了被关起来的藤丸立香。参赞没打算太为难他,已经通知了唐泰斯夫人来提人。

    藤丸少爷被暂时收押在审问室里,审问室里有一个小窗户,很高,往屋子里渗着苍白的日光,打在少年沾满灰尘的半张脸上。立香平时就很乱的头发更乱了,衣衫不整,面色灰败,双手双脚都被拷在椅子上。

    他走进来的时候,立香微微抬起头,张开了干裂的嘴唇,很虚弱地喊道:「高文老师……」

    高文走近了看立香,心想,梦境就是梦境。

    三年过去了,立香应该长大了一点,可他还是那副五官还未完全长开的青涩模样——可能是他想象不出来,立香长大了,是什么样子。

    立香问他:「老师,你是来接我的吗?好久不见了……」

    高文回答:「是啊,好久不见了。」

    从晚上分别到现在只过了几个小时,他已经难以忍受思念的煎熬。

    他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立香。看了对方的脸很久,高文自言自语道:「立香真好。」

    立香真好,知道自己这样想他,就来到了梦里。

    然而藤丸少爷很不解地问他:「老师,你说什么?」

    上尉先生的帽檐很低,阴影全都落进了他青蓝色的眼中。他和藤丸立香之间,还有一点点距离。

    立香两脚被分别拷在椅子两边,膝盖因此被强行打开,双手也被绑在椅背上,衣领散开,白皙的脖子不设防地展露在外。

    立香走的时候穿的是洋服,戴着的居然是昨夜的小礼帽,而如今洋服外套上的纽扣不知道被什么时候拽掉了,露出里面衬衫金丝绣边的前襟……这么多年过去了,立香还穿着他的旧衬衫呢。

    更何况,此刻他面前的立香动也不能动,居然呈现出一种任人采撷的模样。这使高文长久未摄入过水分的口腔兀地湿润起来,那是身体准备进食的前兆。

    「听说你跟玛修小姐跑了。」

    少年的肩膀往前一倾,是想挣扎着起来而不得法。

    「老师,你也要拆散我们吗?」

    他看到少年的眼睛火焰一样地被点亮,立香对着他说:「老师,我和她真心相爱,是命中注定的……你不能……像他们那样……」

    ——这张嘴,还是不知道说一些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