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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4

    立香就是这点不好。不需要的时候,甜言蜜语地在耳边撩拨你,需要的时候,却一句动人的话都不会说。

    看来,是他这做老师的,少上了一门语言交际课。

    高文闭上眼睛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对。」

    「老师!我就知道……」

    「立香,对初次见面的女孩子就动了心,确实太轻浮了。」

    明明昨天晚上才见过面,怎么就突然情深意重起来了?

    不对。好孩子,这样不对。

    很想教教他,同是不列颠尼亚人,他应该对什么样的人动心才对。

    隔着手套,军官的手猛然钳住立香的下巴。少年像是意识到危险,本能地一挣扎,手铐脚镣一起作响,强烈地刺激了他内心潜藏着的一点施虐欲。

    手上逐渐加重了力气,少年的头被他控制得动弹不得,可是那皲裂的,稍微带着点血的嘴唇还在颤抖着开合,他听到立香说:「高文,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不像话,立香。你以前可从来不直接叫老师的名字。」

    他把立香的肩膀按在椅背上,一只膝盖放进少年无防备的两腿之间。他看到立香嘴唇下露出的一点雪白牙齿,齿列下面柔软的舌头还在乱动,是该亲自教教他应该发什么音……

    然而少年拼了命地往旁边躲去,椅子应声而倒,在一片巨大的响声之中他没有掌控住立香,踉跄了几步,他撞上了——

    撞上了他床边的柜角。

    他从床上滚了下去。头颅内外一同作痛,酒精在这个时候不断地折磨着他的颅内,而额头上一碰肿得发热,万幸的是,并没有磕破流血。

    高文从噩梦里狼狈地惊醒,外面一片漆黑,借着床边灯光看了看怀表,居然还没到午夜。

    可他按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是一阵一阵地发作着心悸。

    这梦太荒唐也太真实,他有一刻,真的以为自己永远地失去了立香。

    他缓慢僵硬地起了身,而后,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往事纷纷从他发作着钝痛的脑袋里转过,全都是立香,全都是立香,他近在咫尺的立香,他得不到的立香。

    自从离开本土以后,在外漂泊的几年里,高文大多时间都是独自度过的。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独处,但是忽然之间,孤独与痛苦彻底地包裹住了他。

    他很想见藤丸立香。

    即使刚离别不过几个小时,他还是很想见藤丸立香。那让他色授魂与的少年情人,太远了,太远了,远在四十分钟路程的藤丸宅邸,远在跨越了山脉与海洋的极东之地。

    他找到了之前在梦里使他一直感受到冷意的来源:他睡觉的时候,并没有关窗,夜晚的凉风伴随着植物的气味渗了进来。

    走到了窗边,他想透透气。夜风顿时向他脸上拍来两道特殊的冷意,凉凉地沿着脸颊一路收进领口,高文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摸到了潮湿的痕迹。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上尉在一片黑暗里走下二楼,走到了大厅里,鬼使神差地拨了藤丸宅的电话。这么晚,见到立香是不可能的了,可是哪怕只是听听少年的声音也好,他很想他。

    电话很快接通了,接的人是藤丸家的女仆。他对女仆说要同立香少爷讲话,女仆还愣了一愣,脑子浑浑噩噩的,一时半刻没有认出外国军官的特别声音。

    直到高文按低着声音自报家门,女仆才惊惶地说:「原来,原来是高文上尉,我这,这就去把少爷叫起来!」

    听着女仆的声音逐渐远去,而后是另一个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是立香吗?是立香吧。立香光着脚,还是穿着木屐?

    声音不硬,不清脆,是光着脚。立香总是这样活泼而慌张,很冷的午夜里光着脚跑下楼,他真怕立香着了凉。

    「……老师?」

    声音带着一点电话线里微弱的噪音,轻轻地敲打在他鼓膜上。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耳朵往脊椎下面流窜,像是立香又从二楼急匆匆地跑下来,一撞就撞了他满怀。

    和梦里的记忆完全相同的声音。因为疲倦或是困意,立香声音显现出一种明明很虚弱却硬撑着的坚强感来。

    于是,一个幻想复苏了。

    他占有立香而不可得的幻想复苏了,高文的手抖了一抖,紧紧地抓着听筒。

    很长很深地呼吸了两次,他轻轻地说:「立香。」

    「嗯,是我。怎么了,老师,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我想见你。

    可嘴唇在黑暗里张开又合上,他喉咙上下滚动了无数次,却像忽然失了声音。

    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挂断了电话。

    他颓唐地往后退去,坐在了一大片波斯地毯上。

    这是立香经常待着的地方,阳光明媚的午后,这个地方一半亮一半暗,适合晒太阳,又不会被太阳晃得睡不着。

    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少年身上的气味。

    把手伸进了睡裤的边缘之中,他闭上眼睛向后倒去。高大的躯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随后蜷缩起来,很久之后,四肢才绝望地伸展回原位。

    一片水流的响动里,他在盥洗室昏暗的灯光中看着自己的脸,眼睛里本来洁白的巩膜里充满了血丝,显出一种连他自己也不忍去看的浑浊模样。

    他闭上眼睛,立香雀跃的表情全都刻在他眼底。可是那不是对他的,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的……

    他心想这是自己的疑心病,是妒忌,是恶。居然都到了梦到这种荒唐事情的地步,他对不起立香,也对不起同事的女儿。他们都是清白无辜的,而自己无声无息地堕落成了魔鬼的模样。

    很糟糕。

    >>>

    高文挂断电话之后再回到楼上睡觉,这一回他没有再做梦。可是他睡着了,藤丸立香却睡不着了。

    这半夜里突然来的电话让他心觉诡异,哪有这么晚打了电话,却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掉的?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心想老师一定是有什么事。

    就这样失眠到了早上,他一通电话拨到了领事馆,说要找高文上尉,可是却被告知上尉请了病假,并未上班。

    高文确实请了病假。

    然而他没有生病。磕到床头柜上的一点小伤是算不得病的,他在海上的时候受过的伤可严重多了。

    纯粹是因为一个梦,对一早起来要去上班的事情产生了抗拒。

    很任性地告了假,他正闲极无聊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在屋子里消磨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印度女仆慌张地从院子里跑上来,向自己禀告了一件事。

    他不曾想到,深更半夜的一通电话,竟然引来了藤丸立香!

    半是不安半是快乐,高文「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又慢慢坐下了。强装着镇定,他说:「立香怎么来了?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藤丸少爷说他一早打电话给领事馆找您,但领事馆说您告了病假,他放学之后,连忙赶到这里来了。」

    「你让他在下面等一下,二十分钟后,带他上来见我。」

    于是二十分钟过去了,当印度女仆带藤丸立香上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奄奄一息地躺在被窝里的高文老师。

    白毛巾盖住了他的额头,老师半闭着眼,嘴里还小心翼翼地叼着一支体温计。高大的身躯被被子罩得严严实实,像是缩在了一个雪白巨大的茧里。

    立香本来提着两瓶清酒,是姐姐从新酒品鉴会上带回来的白鹤山田锦,父亲让他带给老师做慰问品的。不过没想到老师病得这么重,酒也许是不能喝了。

    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边,他轻轻地问女仆:「老师是从昨夜起就病得这么重吗?」

    印度女仆看到高文这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主人是生龙活虎地到了家,直到刚才,都不是这副模样。

    不过被主人那双严厉的眼睛扫了一下,她立刻回答道:「是的,主人从昨夜回来,就开始发烧。」

    高文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摆了摆手,他「有气无力」地对女仆说:「你下去吧。」

    「是。」

    印度女仆悄然告退了,立香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少年满眼都是担忧神情,他觉得很意外,又觉得很开心。

    立香居然这样在意他。

    立香说:「老师,没想到你病的这么严重。是昨天晚上在横滨港吹了风,吹得太多了吗?」

    高文说:「也许是吧,又或者是季节变换引起的风寒。不过很快就会好,立香,我已经吃过了药,也请过了医生,没关系了。」

    少年轻轻地把他的手放回了被子里:「那还是多养几天,直到养好了再说吧。这样的风寒,拖到严重的话会变成肺炎。我以前就总在这个时节感冒,有一次病还没好,又淋了雨,差一点就变成了肺炎。」

    他被抓住的手指松开又合上,在合上之前,立香的手已经把他放开了。

    没有抓到。

    「高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