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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0

    不对。不对。不对。

    不是这样。

    现在还没亲眼目睹情况,还断然没到绝望的境地!

    掌心潮湿地发着汗,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和手枪。活了三十余年,向来争强好胜的海军上尉还不知道「放弃」要怎么写。

    而他运气不错,并没有一下楼梯就被捅一刀。

    可他一下楼梯就看到满走廊都是血,刺耳的尖叫声震穿鼓膜,不远之处有个鲜红影子,竟是一个妇人踉跄着往外面跑,却被追上来的什么人打了一枪,直接扑到了地上不动了!

    鼻子里全都是火药味,海腥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迎面冲来,这味道熟悉得让他几乎反胃——

    果然是最坏的想象都成真。

    然而就在那凶手露出半个身子,他刚要扣动扳机射击的时候,却听到一声枪响,是有人在凶手的后背上直接开了个血窟窿!

    「下地狱去吧!」

    说话之人往这边走过来了,高文的手并没有放开。然而当那人走过来的时候,一支恩菲尔德步枪也对准了他!

    ……只僵持了三秒,对方就先挪开了枪口。

    「……赫克托耳大副先生?」看到来人,他露出一点疑惑神色,压低了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格沃奇梅上尉。不,应该说是格沃奇梅督察官吗……」赫克托耳神情严肃地看着他,「我……」

    ——等等。

    高文忽然顿住了下楼的脚步。

    这个希腊大副称他作「上尉」,可是他的「上尉」身份,在这个船上本该只有船长爱德华·蒂奇一人知晓!

    怎么回事,是蒂奇泄的密?

    ……不对。假如是蒂奇泄了密,那他不应该称呼自己「格沃奇梅」,更别说「格沃奇梅督察官」——

    只因他并非什么「督察官」!

    可虽然疑窦丛生,高文还是小心谨慎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现在不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上尉。船上出了事情……」

    可赫克托耳万万不曾想到,还未等他说完话,对面的海军上尉抬手对着他的方向就是一枪!

    他浑身一抖,然而子弹却并没有穿透他的身体——

    而是越着他的肩膀,将一个挥刀向他砍来的暴徒打倒在地。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希腊大副后怕地一摸耳朵,「还真是险啊。上尉,刚才是您救了我的命?」

    「小心点,别没了脑袋。」高文神色平静地开口了,「你继续说!」

    「……您也看到了。」赫克托耳道,「我想这副状况不用再多说明了,上尉。那两个女人手底下的人突然和我们翻了脸——」

    「带我去见爱德华·蒂奇。」高文说,「假如他还活着的话。」

    「他死了。」

    「……」

    爱德华·蒂奇死了,他雇佣的两个佣兵率人叛乱,引发哗变,在这船上烧杀抢掠……

    而这些暴徒居然已经到了这里的话——那也就是说……

    高文内心警铃大作!

    「不好!」他暗自咒骂一声,「他们可能已经从另一边上了楼。你跟我过来,等一下再说别的事情!」

    话音未落,他立刻转身上了楼,一路往回奔去!

    「……上尉先生救了大叔的命,大叔也得报答才成啊。」

    赫克托耳那双平日里向来垂着的眼睛微微一抬,也脚步蹒跚地往上面的楼梯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凌空传来一声枪响,而他脖子一歪,看也不看地转身对着后面就是一枪,直接打碎了那对他开枪的佣兵的头!

    第二十四章    Chapter.24

    「——嚯,让我看看。」

    一只指缝里布满盐垢的,黝黑的手在东洋少年的脸上粗蛮地揉了一把:「他妈的。这个英国佬还真会玩,居然在这儿金屋藏娇。可惜是个带把的。」

    「没事,水路旱路不是一样走?」他后面的人笑嘻嘻地伸出手,一只手就把藤丸立香的半个身子拉起来,「看他这副模样,怕不是后面早就被那英国佬开成官道了——」

    「哈哈哈!」

    恶劣的笑声此起彼伏地从血腥气中间响起。

    「小弟弟。」为首的那个歹人咧着嘴问道,「被关在里面很难受吧?别怕,哥哥是好人,现在就来救你了!」

    他一把捞起少年的身躯,不顾他的挣扎,将他往外间拖去!

    藤丸立香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他刚醒来,世界对他来说还是一片带着嘈杂回音的混乱,可是即使听觉和视觉都让他觉得迷幻,但是痛感是骗不了人的!

    数个陌生的手掌在他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上抚过,带着泥垢和血液。他抬头往上看,来回摇头,口中的嘶喊暴怒而惊惶,可映入他视野的只是一片黑压压的地狱。

    他看到陌生的人脸,看到他们外露的积满烟垢的黄牙,看到缺失了眼球而萎缩起来的丑陋眼眶,一种灼热而坚硬的东西隔着皮革在他大腿上擦过,他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什么。他几乎弓起身来倏然弹起,可却立刻被压回了原位!

    男人们下流的起哄声,渐渐化作了记忆里房前屋后绵羊的长嘶。如今的绝望境地和他幼年时期所遭受的劫难重合到一起。

    理性再也不能控制精神,藤丸立香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喊什么了。有人听到他的喊声,去捂他的嘴,他狠狠地咬上那只手的虎口,被生生扇了一个耳光,耳朵里嗡嗡作响,噪音暂时淹没了大半的听觉。

    往事一片一片地在眼前飞速翻过。恍惚之中,藤丸立香以为自己正处于死亡之前的最后时刻。

    ——母亲死前也看到过这些东西吗?

    他闭上眼睛。

    在恍惚之中他好像呼唤了姐姐的名字,可他的姐姐远在千万里外的东方岛屿上——

    谁会来救他呢。他回到了横滨码头的海岸上,他回到了那阴森狭窄的巷子里,他被掐住喉咙,横遭殴打,就像小时候那样。

    也许是他错了。他想,人类遭受的苦难怎么可能到某一时刻就停止呢?最坏的地步真的存在于世吗?

    只要活着,永远都有着被侮辱的和被损害的命运在等待着他。过去如此,如今依旧如此吗?无论做什么都没用,只因为一个人遭受践踏通常是毫无理由的,最大的理由就仅仅是「命该如此」罢了……

    「来。」为首的佣兵甚至猴急到懒得解开皮带,他直接一拉开裤链,就把他污秽的增生器官弹到了藤丸立香的皮肤上:「先让老子尝尝!」

    然后,某种液体溅到了他的身上。

    新鲜、温热,喷涌而出,像是甘霖从天而降——

    藤丸立香猛地睁开眼睛,他听到一声巨响,是一具无头尸体砸在他身上,然后沿着沙发的边缘滚落下去!

    太阳在他的身前聚焦成一束金属质地的光,照亮了他的双眼。他试图辨别光的方向,但他只看到一个身影阻挡了他的视线。

    时值正午,太阳已经回到他君临天空的位置上。青年军官正握着他的剑,他来自那支君临七海的舰队——正所谓潮汐与波浪的统治者,光荣与孤独的王冠,自由贸易和大殖民时代的象征,永恒的皇家海军——而此时也正处于它全部光荣和力量的顶点。

    日光照亮了他带着斑斑血迹的雪白衬衫,也照亮了他的佩剑。

    世间万物都淹没在阳光的泛滥之下,他赤裸的身躯也并不例外,而太阳的光线前所未有地炎热着,简直像是要烧尽他身上全部被强加而来的污秽一样——

    东洋少年的眼中只映出他手腕处纯金的科夫式袖扣,袖扣的中央刻着骑士家传的花押。所有的思考都凝滞了,他年少而突逢惊变的脑海深处呈现出一片芳香的、无色调的混沌,而混沌的最中心处是一道光,一个焦点,那光芒纯粹而炎热,同时又锐利得近乎冷酷。

    是海军上尉的袖扣所折射的光。

    很多年以后,藤丸立香在与今天相似的日光下回忆往事。

    那时他们刚刚到达佛罗里达,恰好遇到郁金香的花季。他不再年轻的英国情人在窗边整理一盒子词句卡片,而他正推门走进来,将郁金香花束扎好,放在窗台上的玻璃花瓶中。阳光的照射下,郁金香花束显现出三种不均质的红色,当他年长的情人俯身摆弄它的花瓣,花瓣就像血滴一样坠落下来。

    ——那正是骑士们永恒追求的三种红色:死亡、胜利、以及爱。

    此刻它们全都凝结在剑刃上,和谐统一,难分彼此。军官手腕微震,剑花一闪,在血滴落地之前,再次劈开了敌人的心脏!

    「立香,把眼睛闭上。」

    那像昼夜交替般自然而不可阻挡的声音缓缓响起:「这种场面,你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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