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Grand Order同人)[ FGO|高文咕哒♂ ] 不列颠尼亚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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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类所遭遇到的一切悲惨命运的尽头,不过就是死亡而已。可共同死去对于一对情人来说,不就是把美满的结局提前了几十年而已吗?
——情人,情人。
一个字眼无声地在他心上滚动着,他听到高文发出了声音。
他听到高文说:「唯有让你陪我一起死这一点,我是不情愿的。」
立香从高文怀里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听到高文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而嘶哑的声音。
而后,高文松开手,捧着他的侧脸吻住了他。
一个温柔而绵长的亲吻,他感觉自己又要被高文的双臂勒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可是与此同时,他又感觉到高文的唇舌相较起以往简直可以说是毫无进攻性的——
他甚至从这种亲吻里尝到了一点苦涩的滋味。这简直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将是他们生命里最后一个吻。
他很久之后才被高文放开。高文把手伸进里衣,将三本证件——两本是高文的,一本是他的——都拿了出来,再把他衬衫仅剩的一个袖扣卸了下来。这是立香曾从屋里试图带走的,而在那之后,高文一直把它们随身带着。
立香怔怔地看着他,看他说:「把这些收好。」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给我?」
「我如果死了,立香。你就拿着它去西孟加拉邦,去加尔各答官署找税务官加荷里斯。」
「……那如果我死了,我们都死了呢?」
「那只好等我们都回到天上再向你赎罪了,我的孩子。」他喃喃道,「对不起。」
立香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此刻小船已经开往远方,水天相接的连线处渐渐出现一抹亮色。高文满头的金发微微颤动着,黎明的光晕为他半垂的睫毛染上了一层重彩,他的面色像是被冷却过的苍白,眼睛憔悴而疲惫,他在这往日里向来强势的情人身上,看出了一点难以言喻的苦痛的阴影。
立香意识到在他身上,过去的光辉已然完全褪去了。一层悔恨而绝望的阴影笼罩在高文的面容上,可看着这样的高文,立香忽然又觉得——他可真是,真是美丽啊……
那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衰弱的神情,却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使他心动。
他虚弱如困兽的情人连沾着尘埃的发梢都显得诱人,这让一种奇怪的甜蜜想法在他脑海里蔓延横生。
于是他往高文的唇畔回吻了一下,又很快地和他分开了。
他从高文的怀抱里脱身,又把他带到了沙发边,让高文躺在了他的膝盖上。高文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体贴举措感到意外,可又想到他们如今已到了这样的境地,仅有的惊喜顿时转化成为了一种悲戚。
「现在天亮了。」立香说,「作为交换,我现在给你放哨,你睡一会。等一下希腊人又该来找你了吧?趁他还没来,你先休息吧。」
「……好吧。」
一阵甜美的疲倦突然袭来,他放松身体,阖上了双眼,渐渐沉浸在日光透过眼睑毛细血管而呈现的红色光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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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终于睡熟之后,藤丸立香才小心翼翼地起了身。
他衣服里充满了冷汗。高文奇怪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只因为这也是他伪装的一部分而已。他怎么可能不怕?尤其是在死亡迫近的时候——
可他已经意识到高文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他不能加剧这种恐慌。这个时候假如他也开始害怕,那么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来临之前,他们两个已经因疯而死了。
他不想死,他从来都不想死。十九年的岁月,生命里波澜坎坷,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的这个地步。活不下去就算了,活得下去就得活。
颤巍巍地往墙边走,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葡萄酒,又抽出火柴在酒杯的底部烫了烫,而后,把快燃尽的火柴扔到铜盆里。
将手伸进衬衫的内衣袋里,他把三本护照都打了开,然后,它们都被丢进了火焰之中。
注视着越发旺盛的火苗,他慢慢地把小半杯葡萄酒喝掉了。酒精和火焰使他觉得温暖了一些,他按着自己的胸口,面对着舷窗外明媚的朝霞,平生第一次生出了祈祷的心思。可拙劣地模仿着记忆里的姐姐做了些手势之后,他内心的焦灼却没有任何缓解。
他回头看向高文。也许是因为过度疲倦,也许是因为被他所安慰,上尉如今睡得极熟,他无比安静,一动不动。这让他恍惚间以为高文已经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茫茫海上。
突然捂住了嘴,他俯下身去,无声地发出哀嚎。
直到火焰熄灭,把护照烧成一团灰烬之后,他才站起身来。走到了高文的身畔,藤丸立香把他腰间的手枪掏出来握在了手中。赫克托耳有恃无恐,知道高文即使对他动手,他们也绝无逃出去的可能,因此连搜身都免了。
简直使这把枪如今也成了一个讽刺。
藤丸立香打开弹匣,把子弹都倒了出来。弹匣里是六发子弹,满的。
将手搭在扳机上,立香把枪举了起来。他先是对准了舷窗,又转身对准了门扉,而后闭上双眼,手指向内轻轻一扣。
一声轻响。
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是理所当然的:弹匣里没有子弹,而他对准的不过是一片虚无罢了。
耳畔充满了海浪的响声,是「安妮女王复仇号」无可阻拦地行进着。他像着了魔一样,站起身,不断重复着扣动扳机的动作。那声音极有规律,持续不断,简直像是教堂里遥远地传来的钟声,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幻觉,他以为他还站在横滨港的海岸上,他像是回到了故乡——
可也许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放下了手枪,又把子弹收回了弹匣,将它插回高文腰间的枪套里。
站在沙发边缘,他低着头看着高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太阳越发地往天心移去,日光沉默无言地攀上他的脊背。
他伸出手去摸高文的脸庞,而碰到对方的时候,他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是何等地冰凉。
快到中午的时候,高文才醒来,他醒来的缘由是因为赫克托耳的再度造访。
可不知道是船员的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今天一天,没有人送给他们任何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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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辉照陆地与海洋的恒星真的因为某些缘故出现了变化,对于整个宇宙的影响也是极其有限的,只因它归根到底也只是造物中的一种而已。当白昼消亡,黑夜便自动开始执行黑夜的秩序。
印度洋上的天空一片幽蓝,船舱里的灯光便又亮了起来,照出一个正在空旷的船舱里忙碌地奔跑的,年轻的黑皮肤身影。
他来自孟加拉,经赫克托耳的介绍,这次航程的一开始就登上了这艘轮船,一直在为船长及大副做事。他手脚麻利,脑子转的也快,又运气极好,到现在没受过伤。大副如今无人可用,他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他心腹中的心腹,昨天也正是他前来迎接赫克托耳和他带来的督察官及其儿子的。
然而——
端着餐盘直接越过了督察官二人的房间,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谦恭地敲了两下门,而后直接走了进去。
他看到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正衣衫不整地坐在沙发上,叼着一根卷烟和两个面熟的男人玩着扑克牌,而脸上有疤痕的小个子女孩则坐在窗边,遥远地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过来。
——她们看起来简直没有一点囚犯的样子。
他把餐点放在沙发前面,而后亦步亦趋地走到了刀手的面前。被那双闪着凛凛寒光的眼睛注视着,他有点不敢看她,虽然他总觉得这两个少女无论是谁都过于美貌了,而更糟糕的是,美貌自有其天生的威势,这威势甚至压迫得他抬不起头来。
他在船上,第一次看到被男人们簇拥着的安妮·伯妮和玛丽·瑞德的时候就这么觉得。
当然,后来和她们建立起一种奇特隐秘的关系也属于意外。
在来时的路上,船停到某个码头的时候,他曾经误闯了一次下层船舱里雇佣兵们的荒唐酒宴。在宴会上他看到佣兵和东方娼妓们半裸的肉体,烈酒、烟草与人类躯体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他本来满心厌恶地想要逃脱,直到在人群中,他看到安妮·伯妮伸出了一只雪白的胳膊。
他站住了,怔怔地看着那只手臂,它一晃动,他就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直到被它揽入怀中——
下层船舱的空气闷热而腥臭,只有那只手臂柔软白皙,隐隐地带着点冰冷的香气,简直是一捧雪从他脸上擦过一样。他生于热带,还不曾见过雪,直到轮船停到海参崴的时候,在至北的冬夜里,雪花第一次落在他的脸上。
这和她们的吻真像啊。他当时这么想。
当然他并没有因此就对她们死心塌地。佣兵少女们若有若无的爱意固然甜蜜,但同时大副和船长对他的提携也同等重要。他在他们中间辗转反复了很久,直到看到两个女人杀掉了船长,他才意识到自己遭到了诱骗。
但是很快,冲击就接踵而来。就像两个姑娘与无辜的督察官先生一样,直到看到赫克托耳号令手下抬起步枪的时候,他才明白了真正一直蒙骗他的是谁。
他少不经事,单纯耿直,又见不得他美丽的初恋们被欺瞒利用,被囚禁起来等待绞死。于是就像在此之前都轻信了赫克托耳一样,出于一种可笑的英雄情结,他轻而易举地就又背叛了他。
他对赫克托耳的命令阳奉阴违,解开了房间里绑缚她们的绳索,关起门来不让其他水手进来——可是,却放入了本来被赫克托耳上过私刑,已经屈打成招的雇佣兵们。
「今天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玛丽对我说的事情,我都做完了。」
「干得不错。」银发的刀手吻了吻他的脸颊,她脸上的伤疤触感奇异,让他感觉到一阵甜美的心悸。
他又说:「但是大副不让我送饭给督察官的房间,我就没有去。」
「不吃就不吃吧。」玛丽说,「看那英国人身强体壮,一两天也是饿不死的。」
「可是他房间里好像还有一个病怏怏的东方人。」
「……对了。你不说我甚至想不起来还有这个人。」她的笑容暧昧而轻蔑,「那个东方人是谁啊?看这位督察官先生长得实在不是很老,该不会真是他年少风流一时犯错吧?」
不远处,安妮的笑声应和着她响起:「他的『小男孩』嘛!这么说也没什么错,对不对?」
那些有关督察官的,捕风捉影的风流韵事不幸成了小屋子里的一个短暂笑料。笑过了之后,玛丽才问他:「药都用掉了?」
「嗯,还剩一些。」
「药量够不够?」
「应该够的,我早就问过驻船医师了……从她那里拿的安息药。说起来她那里这种药物还不少,听说督察官也问她开过这种药。」
「毕竟针对晕船,常备这种药也不意外。」玛丽·瑞德说,「不过你该没对她透露什么吧?」
「应该没有……」
「赫克托耳找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