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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

    临近马圈,那匹随行的黑马不必主人下令,自己就小跑着回棚里歇息去了。马场翻身下来,伸手去牵林,林没有躲,将手交到他手中。

    马场说要给他找一匹马,让他带上想带的,往想去的地方去。林本以为他是骗他的,没想到是真的。

    马场吩咐养马人两句,养马人得令下去,不多时便骑了匹姜黄色的回来。林只看得出那马较自己先前骑的瘦小些,别的就分不出了。马场接了缰绳,养马人退下,他将缰绳交到林手中,说试试。

    林不明白,有惊喜,更多还是不敢置信。他接过,问,你愿意放我走?

    你出得了草原,就可以走。

    这下林更不明白了,他皱起眉,问什么意思?我逃了,你会派人来追捕我吗?

    马场苦笑着摇头,抬手说,上马吧。

    这马乖顺些,至少是听林的话,像他过去在宫里见过的马。定了马,马场又唤了亲卫来,告诉林如有其他需要,找他就是,说完便走了。

    林皱眉不语,看了半晌他的背影,见马场真的一去不回头,他也不再看他,转而认真与亲卫说起来。

    他并没有提太多要求,只又要了套男装与些许水和干粮,盘缠都没提。倒是那亲卫另外添了许多,火石、草药,还有羊毛毯与一副弓箭。他嘱咐道,晚上在外头可一定要生火,一来野兽多畏火,二来也暖和些。若是遇上危险,您向天射※出这枚响箭就是,我们能听见。

    说罢那亲卫挠挠头,又不大好意思地向林确定道,王妃您拉过弓么?

    虽然他也疑惑王妃为何还要了套男装,只当她是为着骑马方便罢了。没想到中原也有敢翻身就上汗血马的公主,亲卫在心里乐呵地想,和咱们首领真是般配。

    早些见王妃骑马冲出去时还不明显,如今站得近了愈发觉出她的纤细单薄来。与他们草原的女儿不同,王妃白得像春日里天上落的雪,身形也雪一样,就是用手掌心去接,也要怕她化在手里。

    亲卫有些不敢看,低眼盯着地,将准备的物件搭在马背上,补充道,这弓小,就是姑娘也能拉动。

    林不知马场是怎么与他说的,让这亲卫对一个出逃的和亲妃也这么尽心关照。他心中冒出些复杂的滋味,不回答,只点点头,说知道了。

    除了这些,林还从那只一路带来的大木箱子里收拾出两套罗裙细细叠好,是妹妹平日里最喜欢穿的。再换上件厚些的斗篷,别的也不必要了。

    理好细软,有人进账房里来了,林回头去看,并不是马场。是侍女端了热热的吃食进来,她道,王妃用些吧,不合口味您跟我说,我再换些别的来。首领说您的事可明日起了再办。

    林略有踌躇,而后又是点点头,道放下吧。

    收了吃食,他却没吃。他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眼见着这些却吃不下,方才那种滋味又涌上心头,仿佛是他犯了错。

    走前他该去跟马场道谢的吧,虽然林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至少看起来马场是真的给了他一次可以远走高飞的机会。可他又原谅不了前一夜他那样对自己。

    林烦躁不堪,在这账房里一刻都不想多待,索性拎起包袱出去。马就在账外,一路没有人拦他,林垂了垂眼,也没有回头,骑马踏进夜色里。

    圆月当空,又是这轮月。林在月下静静行了一会儿,便催马驰骋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深了的夜更凉,纵马跑起来那风带刃一样刮在身上,却也是自由。

    不知就这样在草原上跑了多久,压在心头的感觉渐渐散了,取而代之是逐渐兴奋起来的战栗。

    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血液在凉夜里腾,肚子咕噜地也叫了。林笑出声来,决定先给自己一顿久违的无所顾忌的饱饭。这么想着,林策马向侧前方不远处的林子去。

    来时他是亲眼见过草原上的狼的,独自一人可不敢在无遮无挡的草原上过夜。可快进林子时那马偏偏不听使唤了,林撅起嘴,暗道这里的马都坏得很,一个两个都不听使唤。他下马拽着缰绳往里走,才勉强把马拉进来。

    林找了棵粗※壮的树,拴好马,便挨着树根坐下,开始生火。火石他一看就会用,可他不知怎么寻耐烧的柴,地上的断树枝都潮得很,点了半天只会冒烟。也是,宫里的小皇子再不受宠也接触不到这些。林饿极了,便作罢,掏出饼先吃再说。

    他们的饼吃着特别硬,林咬一口要嚼半天,正皱着眉吃,那马突然来回踏起蹄子来,鼻子里低低的啼叫,像是很不安。林不大明白,犹豫着要不要起身过去安抚它,他问,你也饿了吗?是不喜欢吃地上的草?

    说完那马更是躁动,拽得栓马的树干不住晃动,枝影在月光下要划破夜幕一样摇曳。

    林也隐隐地不安起来,他想起那亲卫说的野兽畏火,又想起马场曾笑着对他说过不要想着逃,天快黑了。他伸手抽※出匕首来,背靠着树干低低站起身,眯了眼警惕地向林子里看去。

    安静的月下只有愈发急躁的马鸣,林呼吸都变慢,忽而分出了方向。他看向那里,渐渐地,越来越近了,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林心脏狂跳,恐惧却亢奋,他压了身子以缩小目标,死死注视着那双野兽的眼睛,身上的狠劲儿又冒出来了。

    这就是马场说的“走得出草原”的意思吧,他勾起嘴角心想,以为他会死在这里吗。心念还未动,林子深处又冒出一双眼,紧接着还有更多。

    林心一惊,才明白过来,它们是成群冲自己来的。

    那一瞬间的慌神就足够打破方才隐隐对峙的局面,最早与他对视那匹狼一跃而起猛地向他扑来。林就地一个滚躲开,却有更多狼已然近身。四面八方,无处躲闪,狼嚎四起的瞬间已有獠牙到眼前,林瞳孔收缩,忽然一支箭“咻”地贴耳而过刺入那张血盆大口里。

    紧接着更多支箭从身后射※出,不消片刻近身四五匹统统哀嚎滚落。

    林反应不及,身旁一匹被射中的狼腾空摔落,压到他身上,热乎的皮毛与浓厚的血腥味就那样近的在他身上。

    然而狼群见状不退反近,更加凶狠地低吼着伏下。林心跳得比刚才还厉害,没有伸手去推,也没再看那些狼。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就干掉了那么多,他回头去望来者。他怕见到他,却又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会看到人是谁。

    马场不看林,马上的他像换了一个人,他注视群狼,猛然背手抽刀向前甩出,就听一声刀刃穿物的声音,那长刀穿透一匹跃在空中的狼的咽喉,将其牢牢钉在了树上。

    那该是头狼,它一死其他狼全都回身逃了。这样就结束了,那匹压在林腿上的狼甚至还未死透,还在微弱地抽※搐,那么大那么沉。

    马场这才垂眼去看地上仰头望着他的林。他甚至还穿着昨夜欢好后马场给他换的衣裳。给他个机会逃,他还真是一夜都不愿多待。

    马场持弓的手放下,既不上前,也不下马,就那样不远不近地居高临下垂眼看林,淡漠道,还逃么?

    第八章

    08.

    一夜里折腾了两回,归时月已西沉,太阳还没有升起,正是最暗的时候。

    与前次不同,他们一人各乘一骑在黑暗中不急不缓地走,林略微落后地跟着,看着马场背刀的背影。

    他有话想说,也有许多不明白,可不知如何开口,便看着那个背影把满腹的话在心里来回滚。他早知马场身形高大,从背后看他的肩似是还要宽些。闹了一整夜,马场的背仍挺得直,丝毫看不出疲态,只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场此刻在想什么呢。显然他是跟了一路的,可林丝毫没有察觉。林忍不住想,如果不是遇见了狼群,马场还会现身吗,那如果是他真的顺利出了草原呢,也不现身吗。

    也许他是真的想过放自己走,可自己走了之后呢?

    不知不觉看了那背影一路,直到马场下马回头去看他,四目相对,林惊醒一样,慌忙低下眼睛。

    见他仍坐在马背上不动,脸蛋红扑扑的低头抓着缰绳,马场只好过去牵他。在草原上纵马跑起来那么奔放的人,自然是不需要别人抱着下马的,不过马场还是再次向林伸出手。林这才惊觉他们已经回来了,又回到这里了,他再一次把手交到马场手里。

    那只手很热,马场一握就皱眉。林刚收腿就被马场托着屁※股抱住,他想说他可以自己下来,可已经被不由分说抱在臂间了。马场将他抱下马却仍不放下,一面向账房走,一面说道,生病了自己都不知道吗?

    是吗?林一愣,一手扶着马场的肩,一手去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难怪之前一路回来觉得风都更凉了。不过比起这个,眼下被人抱孩童一样抱在手上才更丢脸。即使是夜里,轮班的侍卫还是在的。

    林挣扎起来,腰腿在人手臂里乱扭还拿手推马场的脸,怕别人注意他小声说,我自己走,放我——

    不等他说完,马场就手一颠,晃的林连忙又抓紧了马场肩上的衣裳。马场手上一点不温柔,说出的话却软了两分,像是无奈,他说,让你休息一夜再走,也不听。

    马场当然是蓄了脾气的,对一个来路不明杀他不成就一心想逃的假王妃,可这人稍稍乖巧一些、又病了——说不准是因为生着病才变乖的——马场又对他发不出脾气来。

    林被颠了那一下也不再挣了。他是该生场病了,今日从醒来就接连的逃跑、受惊吓、险些落马又兼被狼群包攻、饿着肚子吹了整夜的冷风,前一夜还经历了那么激烈的情事。马场并非意有所指,可林听了他的话莫名就羞臊起来。所以他安静伏在他肩上不再闹腾,显得更乖了。

    马场一面吩咐侍从准备驱寒的药、吃食和热水,一面抱着林往里走,到了内室才放他下来。他一指床,道,自己去床上。便留他一人出去了。

    林皱眉看看床,又看看马场消失处的帐帘,一时不知该怎么是好。

    马场昨晚才在这床上对他做了许多糟践人的事,林听他那话,拿不准是不是等会儿还要做什么的意思。

    账内很暖,脚下的长毛地毯也软。没有一丝风,油灯的光直直散下来,一晃不晃,那样亮,与账外的草原很不一样。

    既然已经跟着马场回来了,林便解下斗篷与匕首放到一旁,不会再想着杀他了。可他一点也不想上那张床去,就垂手站着,等马场回来。

    马场是擦身去了,回来正遇上送药与膳食的侍从,便就手接过,只身进去。一进来就看见林站在原地,局促不安的,脸上带着病中的红晕,看着他。

    马场裸※着上身,只随意披件里衣在肩上,鼓※胀的肌肉还淌着水滴,湿了的额发全被捋了上去。他手里端盘上是冒着热气的肉与汤,一见林那样子就笑了,空着的手挥一挥,说,去床上躺着啊,不是病了么。

    林抿抿嘴,爬上去,马场也过来,端盘往床上一放,人盘腿坐上来。林见状又往里挪了挪,反正床够大。马场干脆笑得出了声,他招招手,逗小羊羔一样,说过来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撇撇嘴,又想起那句话了,他这张嘴可真是骗人的鬼。不过那汤的香气太诱人,他又挪近了些,马场递来一块饼,正是早前林吃着硬得磕牙的那种饼。

    见林皱眉,马场笑着掰开一小块,沾了汤再递到他嘴边,说,要这样吃。

    林就着马场的手咬一口,一下眼睛就亮了。这是他从前在宫里没有尝过的味道,这里的天地也是他前半生从没想过的模样。他咽下那口喂到嘴边的热汤面饼,呢喃自语道,好吃。

    吃上了热汤热菜,精神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人觉出乏了,也能好好说上话了。马场问,你多大?

    十七。林捧着碗喝汤,很乖的答道。

    在草原,十五六的大小伙儿就可以成家、杀敌了,马场原当他也是姑娘刚能嫁人的年龄。他伸手揉揉林的头发,说是么,看着真小。

    这次林没有挡开他的手,不过仍是不大高兴地从碗里抬眼瞪马场一眼,说是你们这里的人太高大了。

    马场笑了,又问,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应该也姓林吧?

    林听话怔住,脸藏在碗后不语,马场却不需要他回答,接着又道,是本应该嫁过来的梅公主的哥哥?

    林在脑子里飞快捋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不管是猜测还是刻意打听过的,反正马场已经知道了,那他一直想不通的马场不杀自己也不放自己走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为了讨回妹妹这个真正的公主。

    思及此林才是真正害怕起来,比自己面临死亡时还要恐惧。他放下碗,绷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离宫前夜她就已经逃了。我不知道她逃去哪里了,我们之前就商量好的,为了她日后能安全,逃亡路线没有告诉我,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说不出。何况从我出宫到现在已经这么多天了,想必她早就远走高飞到了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这大约是这些天以来,林对马场说过最长的话了。马场顿了顿,说,我不找她,问你这个就是确认一下你的名字。猫梅?

    林似是蓬起了毛就待张牙舞爪迎敌的小兽,听话蓦的有些茫然,跟着才点了点头。马场笑道,我看那个跟你来的和亲官根本不知情啊,你和你妹妹长得很像吧?

    他又说,你保护了她,很勇敢。

    林又被那只大手摸脑袋了,他都懵了,也许还带些发热的晕眩。他先是重复着确认道,你真的不找侨梅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