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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商阎王
温风眠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那一排排过去的牌位,在烛火下,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然后语重心长地道:
“泼猴儿啊,不是谁,都能随心所欲的,你看看这些灵位,出生在温家,担着阴阳铺世代延续的使命,你的命,早就不是你自个的了。我说的这些,你自己想清楚吧。”
温长廊邪邪地勾了勾嘴角,敛下的眉,掩去眼底的情绪,然后无所谓地笑道:
“九祖宗,你何必把我捧得这么重要,其实,我就是一个泼皮无赖,这条命,别人想要就拿去,只是,在命还是我自个的时候,我要怎么过,那还不是得看我自己是吧?行了,话你也训完了,我也该去准备大祭了,就这样吧。”
温风眠瞪了他一眼,气馁地说:
“油嘴滑舌,什么都说不过你!”
温长廊自顾自地站起来,拱拱手道:
“九祖宗过奖了,那小的就先告退了,这一大清早的就跪祠堂,怪饿的。”
“滚吧滚吧,我自己在这待会。”
得了特释令,温长廊转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回到前院,抓起一个糊饼就是一顿吃,也不管商燕洲和温柔递过来询问的目光。
商燕洲走近抽走他手上的糊饼,语气平淡地说:
“去喝点玉米粥吧。”
温长廊使劲点头:“嗯嗯!督长大人,我告诉你,我婶糊的饼,那是绝对香!你自己快尝尝,我去喝两口粥。”
商燕洲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眸,却沉了下来。
温柔慢慢地挪过去问:
“廊哥哥是不是被九爷爷的拐杖打傻了?他每次被九爷爷打完,都是这幅表情。”
商燕洲不语,放在手中的糊饼,走近那扇木门,第一次,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那种感觉就更加清晰,压抑,叫嚣,都往他的眼睛处袭去,通过那短短的一段路,他的眼睛已经流下了刺眼的血。
若无其事地擦拭掉,商燕洲神色平静地走近了温家祠堂。
眼前虽然有些模糊,但是隐约能看到那个盘腿坐在蒲苇上的佝偻身影,商燕洲走近,与他相对而坐,然后稍微弯了下腰,温声道:
“九爷爷。”
温风眠睁开眼睛,淡然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情绪也没什么起伏,对视了半响,他才开口问道:
“你是深京人?”
商燕洲点头:“是。”
温风眠笑开,有些怀念般开口:“现在的深京太平了吧?想想那时候,早二十年,那可是军阀混战之地,各方势力都想占据,那时候的人们,可不敢在深京落脚。”
商燕洲轻笑,应:“确实,听我父亲说过一些。”
过了一会,温风眠又问:
“你姓商?是不是商会的商?早十几年,有一个大军阀,也姓商,商阎王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我记得还来过我们这小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拨接着一拨的军队过来,好像在找人,后来又全部撤了出去,倒也没伤了镇民半分。”
第191章 多迤逦
听到此处,商燕洲却紧蹙着眉,追问:
“九爷爷说的大军阀,可是叫商允意?”
温风眠沉思了好久,似乎是在回想,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不大记得了,都十几年了,只记得那商阎王的名号。”
商燕洲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很荒谬的想法,如果他父亲来过这里,那来自心底深处的熟悉感,是不是有可能是因为,他儿时,也来过这里?!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温风眠见他这么问,就说道了:
“莫不是那商阎王真是你们家的?”
商燕洲:“或许吧。”
两人心平气和地聊了些,然后温风眠就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凝重:
“小公子,你人很好,我瞧着都很喜欢,但是,你跟泼猴儿那事,我希望你考虑清楚,毕竟,我觉得你并不了解他。”
商燕洲问:“考虑什么?又需要了解什么?我只需知道那人是他便好。”
温风眠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还小,不懂得这条路有多难,泼猴儿是阴阳铺最后一脉了,他的身份我想你是清楚的,是半点由不得自己任性啊。”
商燕洲轻笑,语气波澜不定,却霸气尽现:“再难走的路,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而且,我不会允许他有选择的机会,既然开始了,就没有结束的那天,除非我死,或他死。”
“你……罢了。”
温风眠颓然地摆摆手,就不再说话了。
也许,他们做不到的,这两个孩子可以,毕竟,那些孤注一掷,是他温风眠不敢的,人一旦懦弱了,退一步,便是一生。
——
往生咒,送往生者,渡怨一脉,以身为祭,阴阳行走。
商燕洲看着温长廊用自身的血,混合朱砂书写符箓,字迹潦草杂乱,一如他的人,潇洒不羁。
温长廊专心写符文的时候,眉头会习惯地皱起,清亮的双眼会聚精会神地盯着下笔处,然后一挥手一洒墨,动作快速且一气呵成。
“往生符,九十九张,意为九九归一,汇于尘土,督长大人,你知道这世间,有多少游魂吗?”
温长廊一边写符,一边语气自然地问。
商燕洲收过他写好的符,放在一起叠好,摇头道:“或许很多吧。”
温长廊鼻孔哼了一声:
“很多很多,多得遍布每一寸土地,每一丝空气,在我眼里,都是遍地哀嚎,一片漆黑的游魂鬼邪,你说这世道还公平不公平了,怨鬼何其多,而这世间的渡怨师,却只有一个,小爷迟早得累死。”
商燕洲宠溺地笑笑:“嗯,很累。”
“三年一次大祭,开祭前要沐浴清浊,五谷皆净,一旦开祭,就得往死里念上三天三夜的往生咒,一刻都不能停,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就连想放屁,都得憋着。”
写完一张,温长廊又拿过一张黄纸,慢悠悠地写,也慢悠悠地接着话:
“我记得我第一次亲自开祭,是我爷爷走后三年,那时候我刚刚满8岁,一场大祭下来,直接昏迷了两天,九祖宗说,我差点就活活给饿死在祭坛上,没挺过来。可是我命硬呐,最后又让我活蹦乱跳地活了这么多年。”
商燕洲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声音极致温柔:
“嗯,心疼你。”
第192章 慧明世 一
温长廊手抖了一下,用力过猛,一张符就这样报废了,他气得捶了一拳商燕洲,笑骂:“你干嘛勾引我,看我符都画坏了!滚滚滚。”
商燕洲抓过他的拳头,凑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然后就坐了回去:
“行了,不闹你了,你安心写吧,还有三十八张。”
温长廊有些抱怨地嘟囔:“还不是你老招我。”
商燕洲眉目温柔地看着温长廊的侧颜,嘴角弧度慢慢上扬。
等到温长廊把九十九张往生符写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将写好的符箓收好,温长廊就拿了罗盘还有纸笔出去算方位,定阵形。
镇上的人也陆续把自己家里的元宝香烛和牌位拿到温家祠堂里按照辈分摆放好,祠堂里一群人手在打扫、洒米水,上香米。
为了不打扰温长廊算卦,其他人在打扫好了之后,就都退了出去。
其实每次大祭的阵位虽有些出入,但都差不多,算量之后,再在纸上将阵法图画出来,温长廊就召集了温家镇的几位长辈,开始布置大祭阵法。
“东西四乾,以牛头马面为首,供黑白无常仙身,四方为圆,迎诸祖归位。”
方圆高地,搭起祭台,祭品陈列,按照既定的方位摆好,中间以柳树枝作一苇,正对请出来的钟馗像。
大道天下,无公为最,渡魂一曲,慧及明世。
大祭礼场准备好之后,温家镇的人开始闭门,三清浊气,洗涤尘垢,说得通俗点,就是用老桂叶,泡上三个时辰的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