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因为戴着面具，所以可以减轻心防了吗？孟怀玉摸摸下巴，加快了几步和他们一起走到了一间平房的门前。

    本来正说话说的眉飞色舞的男人不舍的停下了给孟老师讲今年种庄稼的天气，转而从身上摸出了钥匙开门，一边开门嗓门就大着说，“秀琴！多做几个好菜！今天孟老师来吃早饭了！”说话间门已经开了，男人憨笑着示意林言之先进，看他进去了才在后面关上门。

    听到了声音，有个女人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平淡无奇的相貌，但是看向林言之的目光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关切，“孟老师您来了啊！还没吃早饭吧？哎呀您先等等啊，我马上去做！”边说着女人边嗔怪的剜了一眼男人，像是责怪他不早说这件事，转身又匆匆的进了厨房还不忘招呼，“孟老师您要是饿了就先吃点桌子上的红薯干垫垫底啊！”厨房里一阵锅铲碰撞的忙碌声，女人说话间又探出头来，“我让文玲给您倒杯水！文玲！文玲！快出来！孟老师来了！”

    林言之看着他们两人的举动，之前一直没插上话，现在眼里也多了几分暖意，“不用这样的，我也不是第一次来吃饭了，平日里不挑这些的，随便做点就好！”这话听的一旁的孟怀玉几乎目瞪口呆了，也不知他是什么运气，这碰到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会装？梁城那个也就算了，林言之这反差大的简直惨不忍睹...他什么时候见过林言之这么温和这么好说话了？做梦吧！

    厨房里的女人似乎没有听见林言之的话，站在一旁的男人却笑道，“客气啥，我们自家平日里也这么吃的...来来来，孟老师快来坐！”一边说着他一边招呼着林言之坐在客厅的板凳上。

    “孟老师你来啦！”林言之刚走过去还没坐下，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唤去了客厅三个人的注意，一个人从房间里一阵风的跑了出来。

    那是个约摸十□□岁的姑娘，穿着浅蓝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衣服不算贵但也挺好看，肤色不白但模样很标致，笑容甜美可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清润润的仿佛会说话。

    但是孟怀玉看到她第一眼就皱起眉头。

    不为别的，这姑娘眼中直白的爱慕根本丝毫不加掩饰。

    李文玲—也就是李成和何秀琴的女儿实际上的确高兴极了，她喜欢孟老师，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其实一开始她也看不上孟老师，觉得他毁容了长得丑，可对方和他们接触了一段时间还给他们讲课以后李文玲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看人不能看脸。

    孟老师虽然长得不好，身份也只是个到处支教的老师，但是他人真的很好，温柔又有耐心，也不嫌弃她笨给她讲了好多题。

    她想找的，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男人不就应该这样吗？

    更何况，也幸亏孟老师有这么多缺点，她在他面前才觉得有点自信，不然的话孟老师那么好怎么轮得到她呢？

    再说了，想起自己每次去帮孟老师打扫房子，李文玲悄悄咬了咬嘴唇，都买房子了难道不是长期定居的意思吗？说不定那还会是两个人以后的家...

    摇摇头压下自己的幻想，李文玲看到坐在板凳上却仍旧姿态挺拔淡然的男人笑道，“孟老师路上辛苦了吧？我去给你泡茶！”说着就轻巧的跑开去倒茶了，刚才母亲喊她第一遍她就听到了，但她想着要换好看的衣服就多待了一会儿才出来，现在嘛，多少好看一点是不是？

    这么想着，她端着茶回来了，笑着坐到林言之身边，“孟老师这次来打算住多久啊？”

    孟怀玉冷眼看着姑娘对着林言之殷勤备至的样子，也不知道林言之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还对人家姑娘说“谢谢！”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果断拒绝吗？说什么谢谢...孟怀玉心中冷哼了一声，还真是林言之的风格。

    身为一个灵魂体，显然无论孟怀玉想什么做什么都是没人理会的，几个人坐在那里和和睦睦的聊天，过一会儿饭做好了还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早饭。

    孟怀玉也算看出来了，这姑娘的小心思人家爹妈都知道呢，那就是全家总动员了？撇撇嘴，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林言之这么受欢迎了，但现在林言之的性格和以前又有很大不同了，那么好相处...

    孟怀玉也就看着林言之和他们一家人一起吃完饭，然后村长打电话给另外几户人说了，李文玲就和林言之一起往学校的教室走去。

    一路上林言之还是一贯的沉默寡言，但是李文玲却很活泼，她本来就是开朗大方的性格，平心而论确实很配林言之这种面瘫少言的性格，两个人一个开心的说着一个耐心的听着，看上去倒也相配。

    孟怀玉站在一边，真心觉得自己相当电灯泡。

    等到两个人走到学校，那边已经站了两个人了，孟怀玉大略看了一眼，不怎么意外的发现是两个中年人。不过想来也是，哪个年轻人愿意呆在这深山里做贡献，还不早早的出去打工了，愿意留在这里的年轻人似乎只有李文玲一个...等等，孟怀玉又仔细看了一眼李文玲身上穿的衣裳，心中顿悟了。

    这姑娘估计也不是正正经经的老师，八成是在外打工回来休息刚好看上了林言之，林言之这人又神秘的很，之前听说他这是第二次过来了，姑娘这次说什么也要把人留下来是没得跑了。

    想归想，孟怀玉也没什么感觉，先不提林言之看不看得上这姑娘或者是性取向的问题，单就说他现在一个死人的身份争什么争？即使他对林言之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感情那又怎么样？林言之终究是需要一个人陪他度过这漫长的一生的，他们两个不说情侣了，什么关系都不是林言之也没义务为了他守身如玉。

    那两个人看着林言之和李文玲一起来了也没打趣什么，只是互相笑了笑，意思却还是摆的明明了了。另外的却也只是感谢林言之的帮助，语气也都很真心实意。

    四个人一边说着一边一起进了学校—说是学校也算是高估了，也就只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里面的装修倒是不错，其中一间教室还放了不少教材。

    似乎是周末的缘故还是别的，学校空荡荡的也没有学生，林言之他们就随意进了一间教室就开始讲课了，林言之站在讲台上讲课，下面第一排坐的就是那三个“大龄学生”一个个带着笔记本书和纸学得无比认真。

    简直有当年我的风范啊。孟怀玉靠在门边笑，想当年他也是个学霸来着，学习简直玩命，成绩每次也排年级前几毫无问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自夸的话他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任挑的水平。可惜现在...笑着摇摇头，他也就是个高中没毕业的辍学生罢了。

    想着这些孟怀玉未免也就仔细打量了教室一番，看得出来是平时有学生上课用的，估计是小孩子不懂事，虽然是新桌子但上面也歪歪扭扭的有了划痕，抽屉里还有一些没带回去的资料本子笔什么的，看着真是还有点怀念。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学校这种地方了，辍学以后再也没来过。

    孟怀玉想到就做，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这教室的布局和他高中时代一模一样，他很轻易的就找到了自己高中时代的座位—倒数第三排靠窗户那边，他们学校很变态，成绩好的同学拥有很多特权，其中之一就是可以先选座位，这就是他当年自己选的最喜欢的位置，以前的教室这个位置靠着操场，写作业累了一侧头就能看见很漂亮的天空很安静的梧桐，还有操场上年轻而鲜活的生命。这算是他那段放弃了一切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不愿意放弃的珍宝之一。

    孟怀玉靠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着林言之讲课，无意间就轻笑出声。现在这场景怎么看就有些喜感啊，他是学生，林言之却担任了老师的角色？内心暗笑自己的脑洞大，目光却下意识的投向自己的前方—林言之以前，都会坐在那里。

    讲台上，正在讲课的男人突然一顿，脸色难得的是完全控制不住的错愕，在那个位置上的，那个虚幻的快要消失的人影...孟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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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2

    “孟老师？”突然一声唤喊回了林言之的思绪，他下意识的望去，发现李文玲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你没事吧？”另外两个人也满脸疑惑的看了过来。

    “...抱歉稍微有点走神，我没事。”林言之声音仍旧从容不迫，带着歉意，目光却落回了之前的孟怀玉的位置...

    空无一人。

    这才是正常的吧，孟怀玉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在这里出现...林言之压下心里的苦涩和失望，移开了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紧了。

    回过神，林言之继续讲课，李文玲看着他平静的样子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如此深沉的爱着一个人。

    林言之的反常举动孟怀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抬头看着林言之，心里那点回忆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目光里带着有着思索。

    刚才看林言之那个样子...他是看见什么了吗？孟怀玉站起身，走到林言之身边，在他面前试探性的挥挥手，男人没有丝毫反应，仍旧在讲课。

    孟怀玉若有所思的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白皙，纤长，一看就是多年养尊处优的，但是手上的几道浅的快看不见的划痕还是表明了他以前的生活。在他自己看来和自己活着的时候并无分毫差别，区别就是没有人可以看见他。

    但是刚刚，林言之的确是在看着这个方向愣神。而且虽然没有对上目光，但是孟怀玉很清楚的知道对方是在看他。或者说，是在看这个位置。

    但是如果仅仅是看位置的话林言之不可能就这么楞在那里，那么对方...看得见他。

    虽然时间可能很短，就那么一瞬间几秒的功夫。

    确定了这一点后，孟怀玉走回座位，坐下思索起来，那么能够让林言之看见他的条件是什么？是在对方身上还是在他身上？恐怕是在他身上，毕竟林言之刚才根本没有思考任何有关他的东西而是在专心讲课，那么地点呢？有要求吗？还有如果满足条件后是所有人都看得见他还是只有林言之看得见？

    习惯性的手指轻扣桌面，这些都还是无解的问题，也都需要慢慢的找时间地点去证明，不过...孟怀玉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有希望，总比没有好吧？TMD再这么一个人下去他真还不如死算了。

    讲完课已经快到下午一点了，刚巧各家各户的有人过来送了一次饭，想当然的林言之的饭是由李文玲家准备的，林言之也没客气，说了一声谢谢就开吃了。

    孟怀玉其实是理解林言之的意思的，他现在无偿的给他们讲课已经让这些本性淳朴的人们心怀感激了，他们也没什么能回报他的，就只能尽心尽力的帮他打扫房子请他吃饭来感恩，毕竟这世上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欠了别人的。林言之接受了这些好意也能让他们心里过得去一点。

    这就是属于林言之的体贴。孟怀玉学不来。

    不过理解那是一回事，看着李文玲自然而然的和林言之坐在一起吃饭说笑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另外那边两个中年人也是有眼色的，凑在另一边一起说话拉家常也算和谐，只是隔三差五的投过去的视线还是暴露了他们的想法。

    孟怀玉觉得自己坐在那里会闪瞎眼，破天荒的没在林言之吃饭的时候跟在他身边而是单独坐在了自己的原位上，他现在倒也不是看姑娘不顺眼，只是知道了自己还有可能和林言之相见以后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说不上哪有问题，就是不舒服。

    这么一来他还是在尽力思考自己显出人形的问题，他记得刚才他也就只是回忆了一下高中生活，想了想自己和林言之的过往，这样就算是满足条件吗？还有这个教室呢？是不是也是条件的触发点？至于除了林言之还有别人也能看见他...孟怀玉有种预感，自己和林言之是不同的，他总觉得能看见自己的人就只有林言之，也只会是林言之。

    有了一些思绪以后孟怀玉就在接下来的几天开始实验了，这几天林言之一直都在学校里讲课，虽然有时候会因为学生上课换了教室但孟怀玉觉得应该不影响，他还是坐在高中的座位上，也会尽力模拟出第一次被看见的时候自己的心态，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林言之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卧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是一次失败的模拟后，林言之头疼，郁闷的把头搁桌子上撞了撞，“老天啊，我明明就是那么来的啊，怎么就是没有那个效果呢！难不成这个效果还是不稳定的？！”孟怀玉拍拍头，表情简直称得上苦逼。

    你说他容易吗他，本来已经洗白了吧，又被人背叛杀了，尸体还被冰棺起来了，这样也就算了吧他也无所谓生死，反正早死晚死不都是死？结果老天还要他就这么飘荡着活着，没人说话没人看见，真TM成了一抹游魂了，简直比地狱还地狱，现在呢，好不容易给了他一丝希望，他还不知道怎么样去做！

    这么心里苦逼着，孟怀玉看着第一排正弯着腰给李文玲讲题的那道身影心里莫名的有点怒，他都快要死了折腾这些，前面那对狗男女居然还在谈情说爱？！天理何在！

    孟怀玉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成了游魂以后更是如此，所以现在他就气冲冲的走上前去也不管自己现在的样子多像是抓老公出轨的妻子，直接一巴掌拍在林言之头上也不管自己其实是碰不到林言之的。

    所以当他感觉到手中细碎柔软的，带着人体温度的头发时，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正在讲题的林言之反手直接下意识的去扣摸自己头的那只手，孟怀玉才下意识的放手躲开对方的触碰，但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又硬生生的停住了手抽回的趋势，仍旧放在林言之的头上。

    但是林言之并没有碰到他的手，而是穿了过去。

    孟怀玉被刺激的浑身一个激灵，马上把手缩了回去，努力深呼吸了几下平复自己的心跳，这种被人穿过的快感真心奇怪，说不上难过，但因为这样有快感了也很苦恼吧。

    而这边的林言之的确什么也没抓住，不仅如此连头上那种被触碰的感觉也没有了，他有些疑惑的摸摸自己的头发，略微的走神，刚才真的像是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并不觉得自己感觉错了。

    “孟老师？”看到孟老师突然中断讲课摸着头发，李文玲有些疑惑的开口唤道。

    “啊？抱歉，想到了一点事情，现在我继续给你讲吧。”被喊回了神，林言之语气温和带着歉意，李文玲听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飞快的跳动，不由得说，“孟老师，我看你这么辛苦，一个人没事吧？”她知道孟老师没有女朋友没有妻子，所以这话也问的格外大胆，几乎聪明点的都知道这姑娘话里面含蓄的意思。

    而林言之就像是没察觉到一样，答道，“没事的，我只是稍微想到了别的，继续上课吧。”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头上又多了一只手，这次林言之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真的有一只手，狠狠地揉了他头发两把。

    林言之反应神速的反手又想去扣那个人的手腕，但是想当然的，什么也没有摸到反而是摸了一把空气。

    ...撞鬼了吗？林言之这次深深地皱眉，脸色也冷了下来，过往的经历告诉过他他这些非科学的事情是的确存在的，而说他不害怕那也是假的，毕竟一般人被鬼缠上能有好下场？但是...有些怔楞的回忆着刚才的触感，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触碰他的鬼，没有丝毫恶意？反而，反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感。

    “孟老师？孟老师？”直到听到了两声来自李文玲的呼唤，林言之才收回了思绪，摆出惯有的样子低头去看李文玲，却发现...怎么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孟老师你没事吧？是不是头疼了？要是难受的话还是回去休息吧，课停半天也不碍事的，我觉得我也听懂了。”李文玲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与关切，看上去很温暖，但就算是这样，也掩盖不了她表情里带着的疑惑和奇怪—通俗点按照孟怀玉的话讲，就是关怀智障儿童的目光。

    林言之在面具后的脸黑了。

    想想吧，如果真的是有鬼的话，那么没人看得见，于是就是他...傻乎乎的反手搁头顶上，比猴子还像猴子的动作...还做了两次。

    这辈子的脸都丢干净了。

    “咳，我没事，”林言之努力控制着身上的低气压，对着李文玲的态度也尽量的保持温和，“我就是...刚才思考了一会儿问题，不自觉的就...想问题的时候太专注了...”这话算是林言之绞尽脑汁憋出来的，毕竟对林言之来说这种事情的段数难度比他在商界坑人还高...

    所幸李文玲也没什么细究的意思，看着林言之精神也还不错就没说什么了，只是暗暗在心里嘀咕这外面的老师就是不一样，思考问题都这么特别...

    而这边，目睹了全程的孟怀玉已经笑趴在桌子上了，如果不是他是鬼的话，估计笑声可以掀翻整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