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罚酒
第二十三章 罚酒
日落西头,余晖暖融。长公主府的西上阁里,老管家却是一脸的惆怅。
已经是第三十二个了....看着厢房里面垂头丧气走出来的大夫,老管家心里头不禁有些着急:这褚大人到底是患了什麽病啊?一拨又一拨的大夫替他诊断过了,竟然没一个大夫能说个所以然的...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病?!可是公主四处找大夫给他把脉又是怎麽回事....老管家心有疑惑地送走最后一位大夫后,进屋站到怀敬身旁请示道,“敬公子,这个,明天还继续吗?”
“恩。”怀敬点了点头,眉头却不由地蹙地更紧了。
“昨个是宫里的太医,今日是建康城里的名医,明日,该是城外的大夫了吧。”褚渊坐在案前,将自己伸了一天的手收回袖里,自然自语地感慨了一句,那语气淡然得像是说‘天气真好’一般。
刘楚玉自从知道刘子业给褚渊下了蛊,回府只觉得没脸见褚渊,只让怀敬不停地找大夫给褚渊把脉,自己躲在皓首阁,没有出过一次门。
“阿玉这两日在忙什幺呢,怎幺都不见人?”
对于褚渊的发问,怀敬不知要如何解释,正沉默着,瞥眼却见何戢走了进门。
“何驸马回来啦──”褚渊见到何戢,略有些意外,而后徐徐起身,向他微微颔首道。
“褚姑父──”何戢回以主人之礼,有些不习惯地开了口。
皇室公主众多,对于褚渊这个姑父,何戢也是在无意中知晓了刘楚玉的心思后才开始注意的,平时朝堂之上,两人接触机会并不多。
今日何戢回府,正是因为无意间听到了一些关于褚渊被送到公主府来的议论....联想到此人已经两日未出现在朝堂上,何戢决定回来求证一下。
不过,见到褚渊竟是住在自己的西上阁内,何戢一开始还是有些意外的,不过瞬即就明白了原因。
“听说姑父来府上已有两日了,侄婿忙于公干,今日才来见过姑父,实在失礼。”
何戢时常夜不归府,这是朝中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现在他回来了,反到让自己觉得意外,褚渊听着何戢礼数周全的寒暄,只道了一声‘客气了’。
“对了,侄婿在进门时,看到有大夫出去,姑父身体可是有什麽不适?”何戢看着褚渊红润的面色,实在不觉得那是有病的样子,故而有此一问。
“近日夜里失眠,所以找个大夫看看。”
褚渊一句带过,怀敬倒是有些意外:刘楚玉一心想要给褚渊解蛊,故而这两日不停的找大夫给褚渊把脉,只是,刘楚玉本人却是避而不见储渊,也没告诉褚渊找大夫给他看病的原因;现在褚渊这般帮着刘楚玉隐瞒.........
难道他竟是知道的?!怀敬被自己的猜测惊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褚渊。
“这公主府里,我看只有驸马你这西上阁最安静,所以就在你这院里叨扰几日。”此刻,褚渊已经转了话题,向何戢解释起自己住在西上阁的原因。
褚渊虽这麽说,何戢却已想清楚了他住在这里的真正原因:府上但凡单独的院落住的男人,都是刘楚玉的男宠,褚渊为了避嫌,自然只有住在自己的西上阁最为合适。
既是这样,那便说明他与刘楚玉之间确实如自己所相信的──并没有私情,一切应该只是刘子业单方面的安排。换言之,其实是刘子业胁迫褚渊住到这公主府上来的。
看着褚渊一副安之若素,悠然自得的样子,何戢要不是知道内情,恐怕真要以为他是来府上做客的了,想到这,他不禁暗自感慨了一把褚渊的从容。
“姑父还没用晚饭吧,不如现在传膳好了。”回过神来,何戢看了一眼正暗沈下来的天色,提议道。
“也好。”褚渊淡淡应了一句,然后看向一旁的怀敬,“现在驸马也回来了,你去让阿玉过来一起用膳吧。”
怀敬站在两人旁边本来就有些尴尬,褚渊既然让她去找刘楚玉,他遂即拱拱手便下去了。刘楚玉会不会来,怀敬可不敢保证,不过今日的事,他正好去汇报一声。
一贯对自己蹬鼻子上脸的怀敬,就这麽乖乖地退下了?!何戢看着褚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顿时有了一种褚渊才是这西上阁的主人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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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大夫发现出异样?”
清风居里,刘楚玉手执医书,有些疲惫地开口询问道。
“刹珞明日会带人去城外找,若真是蛊,见识多些的游方术士或者比医术精湛的御医管用些。”怀敬本是来请刘楚玉去西上阁用膳的,见此不禁安慰道。
“我看未必──”沈默在一旁的云清却不同意,“褚大人的脉相却是找不到任何异常的地方;若真是蛊,我恐怕一般的大夫根本无法诊治出来,更别说医治了。”
云清的话犹如一泼冷水,顿时浇灭了刘楚玉心头那麽一点仅剩的希望。
其实,在云清给褚渊把脉后都察觉不出什麽异样时,刘楚玉心头也就对其他大夫不抱什麽希望了,不过,若不找到能解蛊的大夫,那就意味着自己要和褚渊......那种事,她甚至无法开口...
“巫蛊之术,始于南中,建康即便有大夫了解此术,也对此所知甚少;公主大可不必浪费时间。”云清再一次开口。
“你是说,没得治──”刘楚玉双眉紧蹙,目光颓然,抓着医书的手陡然握紧。
“我只是说公主不该浪费时间继续找大夫。”
云清看到刘楚玉紧张的神色,心情有些复杂,他本以为她不会对任何人上心的,却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让她这麽在乎,心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却神色自若地继续道:“既是蛊,便该找蛊师来解,若公主能找到一个南中来的蛊师,我想褚大人的蛊便有得解了。”
云清只知褚渊中了蛊,却不知晓褚渊中的是何种蛊,他只是觉得所有的蛊性质都应该是差不多的。
刘楚玉听到云清这麽说,心头顿时升起了丝丝希望,可是——从建康到南中,即便是马不停蹄来回也需要三四个月....
“南中肯定来不及了。”怀敬算了算路程,开口道,“十天的时间只够在建康与附近的南徐或扬州间来回。”
等等,扬州...刘楚玉顿时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弟弟──刘子尚,她这个弟弟想来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对巫蛊之类的也有研究,说不定他能发现什麽;而且以他的性子,他要是好奇巫蛊术,府上指不定就养着蛊师呢....即便没有,或者他也能想想其他办法。
“公主是想到什麽了?”见刘楚玉沈默着,怀敬不禁开口问道。
“恩,我要去一趟扬州,带他去找子尚。”
“可是府外──”怀敬当然知道刘楚玉的‘他’指的是褚渊,想到府外还有皇帝的侍卫,怀敬不禁开口提醒,却突然停住了,他双眸微闪,“难道公主是想....”
“没错──”刘楚玉勾了勾唇角:明日出府时,她只要让子谋装成褚渊的样子,往旁边一站,没有人会怀疑她带走了褚渊....
其实话说回来,建康到扬州只需四五日的路程,若快马加鞭派人去请人回来,用不了八九日就可以了,但一来刘子尚不能无故擅自离开扬州,二来刘楚玉不清楚褚渊中了这蛊后能这样持续正常下去多久,所以,她要带着褚渊一起出府......刘楚玉决定尽快告诉褚渊自己的决定,以便明日一早能启程。
想到这,刘楚玉忙吩咐怀敬道:“你去一趟西上阁告诉他──”
“恐怕公主得自己过去一趟。”怀敬咳了一声,而后道,“驸马也回来了,正等着公主一起用晚膳呢。”
何戢回来了...刘楚玉无奈地抚了一下额头,这麽头痛的时候,她可没有力气再跟何戢解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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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春日将尽,但到底尚未入夏,夜幕仍旧来得较早;刘楚玉从清风居一路徘徊到西上阁时,府上各处已陆续点起了灯笼。
“你来啦──”
华灯之下,一男子倚门而立,笑看着刘楚玉,不是褚渊是谁?
“恩。”刘楚玉只点点头便没了下文。
她自上次从皇宫回来过后,便不曾来见过褚渊,亦没有跟他解释过为什麽要留他在府上的事情,现在终于寻到解他体中之蛊的办法了,却仍怕落得一场空,是以她看着褚渊,欲言又止。
“进去吧,晚膳也该摆好了──”
好在褚渊也没多问什麽,只这麽道了一声后,便转头先行迈入院内。
大厅的桌案上,早已传好了饭菜,何戢坐在案前,神色平静地等着二人落座。
若是寻常人家,自然是以夫为尊,但刘楚玉身为公主,身份自然比何戢要尊贵那麽一些,所以,她径直走到朝东的席位坐了下来。
“难得姑父来府上,我与驸马应该好好款待一番。”落座之后,刘楚玉才觉得只有酒肉,似乎有些招待不周,于是看向何戢,低声道,“怎麽没准备丝竹,歌舞...”
府上只养了男宠,从来就没养过什麽歌姬、舞姬;哪来丝竹,歌舞?何戢深深地看了刘楚玉一眼,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褚渊亦是有些错愕,但仅是一瞬,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笑着看向刘楚玉,“我又不是什麽外人,阿玉何必如此客气──”
“到底是招呼不周,让姑父见笑了──”
客气而生疏的语气,让褚渊心头隐隐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垂眸玩笑似地开口道,“阿玉若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自罚三杯好了。”
刘楚玉闻言一愣,却仍是斟满酒樽,对着褚渊举了起来....
“姑父见笑了,不过公主不擅饮酒,这酒还是侄婿来饮好了。”见刘楚玉就要饮酒,何戢忙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后道,“第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
连番三杯酒下肚,何戢的脸色禁不住泛起了一丝微红。
刘楚玉看着何戢,又看看酒杯,愣了一阵才反应了过来,倒不是何戢体贴,只是今日这酒比一般果酒劲大......何戢替她认罚,估计是怕她醉了会对着褚渊胡言乱语........明白过来后的刘楚玉,遂即向何戢投去一记感激的目光。
“驸马果然是爽快之人──”褚渊赞叹地看着何戢,脸上还带着温和笑意,眸色却有些深沈。
这一顿饭,似乎没有人吃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