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学舌
第三十四章 学舌
阳光明媚,清风徐来,在这样的好天气里,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地享受着宴席倒也是件令人惬意的事情。
刘楚玉自顾自地享用着美酒佳肴,不愿去理会其他人聒噪的谈话声,只不时地同何戢谈笑两句。
席间,虽然南郡献公主不时地问起刘楚玉和何戢的近况,甚至还含蓄地问出了刘子业赐男宠给刘楚玉的事情,但都被刘楚玉不咸不淡,含糊其词的回答给掩饰了过去。
对于刘楚玉养男宠之事,大多数人心头都是清楚的,可一来刘楚玉没有直接开口承认,二来何戢与她俨然一副恩爱的样子,这些人也就没有开口说影响气氛的话。
酒足饭饱之后,下人们将酒菜撤下,拿出了双陆,手谈以供众人玩乐。刘楚玉向来对这些没什麽兴趣,也就远远地站在旁边观看,何戢就立在她身边,偶尔解答一下他的疑问。不过,只一会儿,何戢就被一群男人拉去清谈去了。
“光是看他们男人玩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也来玩点什麽?”
王莹此刻正坐在一席人中间听着那个叫什麽褚炤的人侃侃而谈,刘楚佩对玄学不甚了解,自然插不上话,百无聊赖地在旁边站了一阵,终于走向聚在一起的众妇人提议道。
“玩什麽?”有人积极地回应了她。
“可惜这里没有秋千。”刘楚佩丧气地看着空旷的四周,突然开口道,“要不咱们玩斗百草吧?”
身在郊外,这别的没有,各种各样的花草倒多的是,刘楚佩的提议一出,便很快地得到了众妇人的赞同。
“那从现在开始,一个时辰后大家回原地,比比看谁采的花草多──”刘楚佩讲完了规则,似乎觉得这样太没意思,又补充道,“谁采的最少,谁就受到惩罚...”
“什麽惩罚?”褚渊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刘楚佩正苦于不知怎麽惩罚输了之人,转头却见着了褚渊。
“姑父你不跟他们一块,过来瞎凑什麽热闹?”她朝着褚渊娇嗔了一句,继而转了转眼珠道,“惩罚嘛──,不如姑父你来出好了。”
“我来出?”褚渊环视了一下众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楚玉,突然开口道,“说出来多没意思。不如,我由我做公证人,你们谁输了,便到我这领罚。”
“这──”刘楚佩犹豫了一下,“这固然好,可谁知道姑父会不会突然改了主意,要是有心要作弄输了之人....”
“我看,还是由我来做这个公证人好了──”南郡献公主走到褚渊身旁,并肩与他站到一起,朝着众人开口道,“为表公证,我就不参与了。让彦回将惩罚写在纸上交与我,你们看可好?”
来赴宴的妇人虽大都是公主,但基本上都是南郡献公主的弟妹,堂弟妹,侄女之流,算起来她当之无愧地是这里头的长辈,是以听到她这麽开口,众人都应声说好。
还真是对璧人呢...刘楚玉苦笑着看了一眼那两人,迈着有些沈重地跟着众人一起散去。
一路随意地采了些花花草草,刘楚玉觉得有些疲倦,她寻到一葱郁的树木之下,蹲身坐到了裸露的宽大而干净的树根之上。
背倚着大树,将丝巾覆到脸上,遮挡住透过树冠的星星点点的日光,刘楚玉闭目打算小盹。
借着微醺上头的酒意,她的脑袋开始渐渐变沈...
“阿玉倒是会偷闲。”
褚渊的声音伴着隐隐的风声,以及知了的叫声响在刘楚玉有些迷蒙的梦里,她顿时一愣,缓缓地清醒了过来,却仍是没有揭开面上的丝巾....
“阿玉──”
见刘楚玉许久都没有回答自己,褚渊不禁蹲下了身,伸手准备掀开刘楚玉面上的纱巾。
“你怎麽来了?”刘楚玉有些慌乱地偏头,避开了褚渊的手,紧接着慌忙地站起身子,面上的丝巾也就顺势飘落在地。
不过几日,她怎麽就同自己这般生疏了?褚渊看着刘楚玉那有些慌乱与防备的神情,顿时有些错愕,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一贯的神色。
收回僵在原地的手,褚渊捡起地上的丝巾,站起身递给刘楚玉,笑道,“阿玉就不怕输了会受罚?”
刘楚玉垂眸接过储渊递来的丝巾,才发现自己刚才采的花草正被自己踩在脚下...
“是啊,差点忘了还有惩罚。”刘楚玉的神色恢复了镇定,她后退了两步,回了褚渊一个笑容道,“我看我得重新采些花草了。”
说完,故作悠然地转身,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开始蹲身,半是佯装,半是认真地采摘起了花草
这‘斗百草’,比的,其实就是较谁采的花草种类多;当然,这花草必须都是认识,并能叫上名字的。
刘楚玉仔细地找着,却听见轻缓的脚步声响起;错愕的抬头,正好对上了褚渊清润的双眸。
似乎看到了那里面自己有些窘迫的身影,刘楚玉站起身,垂眸,唇角嗫嚅了半天,却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只愣愣站在原地...
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弗如情人间的呢喃,两人就这般沈默地站着,谁也没有开口...
拂面而来的清风似乎也染上了他身上的气息,刘楚玉依旧静静立在原地,脸颊却开始微微泛红...
突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刘楚玉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抬头,就见何戢正朝着这边走来。
“姑父?”何戢似乎有些意外褚渊也在这里。
“那边太吵闹,不如这里安静──”褚渊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一句,而后又看了看刘楚玉,像是玩笑一般同何戢道,“她们妇人玩斗草,输了的人是有惩罚的,你可不能帮阿玉。”
说完,便笑着离开了,留下何戢同刘楚玉两人...
“你就采这麽一点?”看着刘楚玉手中那少得可怜的几根花草,何戢唇角微微抽搐。
正在这时,一只鸟却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了刘楚玉的肩头。
“这不是九皇叔的那只──?”
何戢定睛看着那鸲鹆,正疑惑,却见那鸲鹆张了嘴。
“姑父──,姑父──”
小东西用它那滑稽的嗓音开口叫着,让刘楚玉和何戢顿时肯定了这正是刘昶的那只鸲鹆
“你叫谁姑父?”刘楚玉侧头睨了一眼那鸲鹆,打趣地看向忍俊不禁何戢。
但那鸲鹆接下来的叫喊却让两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想你──,想你──”
“姑父──,姑父──;想你──,想你──”
尖锐的声音,将‘想你’二字吐得干瘪而生硬....何戢转头看着褚渊远去的背影,脸色不由地泛白...
“这?!”刘楚玉看着何戢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他是想歪了,恼怒地用手挥开了站在她肩头胡言乱语的笨鸟,她轻咳了两声,看着转过头来的的何戢,正欲开口解释...
“过来──”
一女子低低地斥责了一句,那被刘楚玉赶到树枝上的鸲鹆便一阵扑腾,而后乖乖地落到了那女子的肩头。
“见过公主,驸马──”吴氏走近了几步,朝着刘楚玉和何戢盈盈一拜,然后看了一眼肩头的鸲鹆道,“这东西没事就爱学舌,烦请公主同驸马不要介意。”
女子话一出口,何戢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而刘楚玉更是心头惊异:
这吴氏这话分明是在告诉何戢,这鸲鹆学的是刚才她和储渊的谈话...
可是,自己刚才明明什麽都没有说过!
讶异地看着吴氏又福了福身,转身退下,刘楚玉脑海里突然晃动过某个熟悉的身影...
“你站住──”反应过来的刘楚玉随即开口,想要呵斥住渐行渐远的吴氏。
“刘──楚──玉”何戢咬牙切齿地把刘楚玉拽到一边,“你难道还嫌她看的笑话不够麽?”
“我──”
刘楚玉挣脱了何戢的手,正欲解释,却见何戢那满是愤怒的双眸里,分明还带着失望和鄙夷。
他鄙夷自己?刘楚玉冷哼了一声,抬眸直直地与他对视,反倒什麽也不解释了。
“我以为,你今日肯同我倒这来,是为了避免姑母多心──”许久,何戢才勉强冷静了一些,冷声开口道,“可你,你原来──竟是为了见他而来。”
我这般辛苦敷衍,你是这麽想的?刘楚玉看着何戢,依旧一言不发,眸光却越来越冷。
“不管你心头怎麽想,你同他之间,你们...他是你姑父...你...”何戢气急,却不知如何如何理清自己的思绪,只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何戢──”终于,刘楚玉开了口,声音确是说不出的冰冷与讽刺,“这麽久以来,你统共听到过几次──我开口唤他姑父?
说完,一把将手中的花草掷到地上,拂袖而去,只留下何戢仍愣在原地。
一路疾步而行,刘楚玉终究没追上吴氏,直到回到中午宴席的地方,才看到吴氏正半倚在刘昶怀中,两人坐在草地上,不知在说笑着什麽。
“皇姐你这麽快就回来啦──”
刘楚玉正欲上前,却见刘楚佩朝着她走来。
“皇姐这是──认输了?”看着双手空空如也的刘楚玉,刘楚佩有些狐疑。
“你不是也回来了?”刘楚玉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附近的这些花草,我反正也没多少认识的,想着大不了就输了...”刘楚佩正解释,却瞧着刘楚玉根本没听,只直直地盯着某处看。
“你别看她──”刘楚佩顺着刘楚玉的目光看去,解释道,“莺莺她身子不舒服,根本没参加,你别指望她垫底。”
“不舒服?”刘楚玉冷哼了一声,却突然反应过来刘楚佩对吴氏的称呼,不禁转头看向刘楚佩,“你叫她莺莺?你认识她?”
“不就是当初跟在时月身边那个小丫头吗──”刘楚佩点了点头,有些感慨地开口道,“我还以为,时月入宫会带着她一起呢。没想到,她竟成了九皇叔的侍妾...”
时月?项时月?!
难怪刘楚玉觉得吴氏眼熟,没想到竟是项时月身边的人!刘楚玉这一下子总算有些明白,她刚才为什麽会那般开口误导何戢了。
看来这主仆两人都对自己不怀好意呢。可是刘楚玉却实在想不起,自己做出过什麽得罪项时月的事情。